钱情两讫 第35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徐行什么也没对他说。愤怒,质问,咬牙切齿大吵大闹,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对闻淙这个人,他已经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在面对时,连情绪都不再有了。他甚至没问一句这事是不是跟闻淙有关,或许就算有关,他也已经明白了徐图的用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徐行这样的状态其实已经持续了很久,这段时间以来,他大多数时候就那么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只要确定闻淙就在这个房子里就好,其他的,他不听,不看,不交流,闻淙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沉默,他有时候会抱一抱徐行,徐行就安静地把头抵在他肩上,不发一言。他一切都照闻淙说的去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但整个人却日益消瘦,他不再出门,不见朋友,也不再就这场感情,这场欺骗和利用,谴责或质问闻淙半句,他什么也不再说了。

可闻淙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下去。

这好像跟当初预想的不一样……闻淙承认,自己自始至终,都没能从这场报复中体会过sihaokuaigan,明明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明明这走向与当初的设想相差不远,自己明明已经成功把徐图逼入了绝境,可徐行顺从地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摸着他身上瘦到明显的骨头,只觉得心在抖,他只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可他心里堵着,迷茫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闻淙看徐行睡熟了,起身到客厅阳台给许处打了个电话。

他之前是许处在浮世的线人,在易凡生的案子上跟警方多有合作,许处把徐图的情况挑能说的跟他说了一下,末了叮嘱道:“这阵子尽量别出门了,麻鹰现在守在医院寸步不离,暂时脱不开身,但他知道徐图这么做有你一部分干系,现在是徐图压着不让他乱来,但就怕这事儿在他那儿不会轻易过去,不会放过你。”

“徐图伤得怎么样?”闻淙问。

“生命危险是没有的,但是腿伤不太乐观,”许处叹了口气:“我们怀疑他是以身设局,只是没有证据,幸亏这几次都有麻鹰在场,没能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总之也不算坏事吧,案件僵持的局面算是打破了,情势对他也开始变得有利,这只狐狸,不愧在 X 城官商地界儿上游刃有余了这么多年。”

“不过要我说,早点做决断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简单的事儿非得弄得复杂,绕了多少弯子。”

“他早不了,”闻淙说:“他利用拖延的这段时间处理掉身后多少事才敢站出来,你们警方心里应该有数。”

“你那儿有他的证据吗?”许处趁机问了一句。

闻淙沉默一秒,说:“没有。”

许处轻笑了一声:“说来我也是不明白徐图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配合公安机关打击犯罪是每个公民的责任,这么点法律常识和道德观念都没有吗?就因为自己那点儿顾虑,犹犹豫豫推三阻四,最后让犯罪分子逃脱制裁,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实在让人想不通。”

闻淙没再多说什么,简单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等一转过身,就看见徐行站在卧室门口,正望着他。

“怎么醒了?”他走过去,问:“感觉还好吗?”

“你在跟谁打电话?”徐行语气平静。

“一个朋友,”闻淙没瞒着,说:“是警方那边的知情人,我问了点关于徐图……昨晚的事。”

徐行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闻淙神情一怔,没说话。

“我哥按你的要求去自首了,浮世也彻底倒台,他退赃退赔,缴纳罚款,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现在又废了一条腿,他拿这样的代价来还你,够了吗?”

闻淙看着徐行的眼睛,忽然就被他的面无表情,被他此刻眼睛里那种陌生和冷硬给刺痛了。

“他的代价不是付给我的,”闻淙看着他,说:“那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换来的,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你现在会这样问我,无非是因为我不再是被你爱的那一个而已。你只为他心痛,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因为他是你哥,所以被你丢弃的人是我,可是徐行,难道我就再不值得你有半点心疼了吗?你觉得我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是恶人!那我经受的一切又算什么?在你眼里,我受过的伤害,承受的痛苦,我再也回不去的人生都算什么?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不应该怪任何人,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都是我应得的,我就该独自咽下去,然后跟你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地过日子,当一切从来没发生过,这样才是你想要的吗,我只有这样才值得被你爱,你也只是想要这样一个闻淙,是这样吗?”

徐行看着闻淙许久,只开口问了一句:“不够吗?”

他整个人都是冷的,他的语气,表情,平静淡漠,像一个失去共情能力的人,此刻不再为闻淙的痛楚再起一丝波澜。“如果你觉得这代价还不够,那还有我……”徐行说:“我这个人,我对你的感情,被你玩过骗过伤害过,多少也能抵了,我只想要你明白一点,闻淙,我们扯平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们之间,从此互不相欠了。”

徐行脸色苍白到吓人,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着,一字一句说完这些话,转过身往卧室走去。

“……我不想要一个怎么样的你……”他走出两步,回过头来说:“我就是……不想要你了。”他看着闻淙猩红的眼睛:“你有一万个恨我哥的理由,我都理解,但你不该这么对我,因为从认识那天开始,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很遗憾,这辈子唯一一次真心,付给了你,换来这样的结果……”

闻淙心口像被剜了一刀,他几乎一瞬间想捂着胸口弯下去,因为那种疼,他从未体会过……他看着徐行,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愈发红透的眼眶,闻淙忽然就意识到,有多久了……这双圆圆亮亮的眼睛曾盛满爱意,曾随时随地会对着他笑,每一次对视都能令他倍感心安,他曾为这个人、为这双眼睛,一颗冷硬的心变得柔软,可现在,那个爱笑的徐行有多久未出现过了,他好像被自己给弄丢了……

这次大概是真的意味着结束了,所有爱恨都落尽,如今摆在彼此面前的,是让人最不想面对,却也是最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结果。闻淙忽然有种恐惧,他走上前握住徐行手臂。“徐行,”他说:“我已经说到做到了,我答应你不再做任何事,我做到了,你还记得你承诺过我什么吗?我们之间互相有过约定,你答应过……”

“我想睡一会儿。”徐行推开他,转头往卧室走,“我累了。”

“徐行!”闻淙上前抓住他,胸口起伏着,“你骗我的吗?你怎么能骗我?我放弃报复徐图的前提是你留在我身边,你知道相比一切,我更不想失去的是你,你明明都知道,我已经……”他喘着气,压低的声音里几乎带了些无措的乞求:“我已经在听你的话了啊……”

“可我不想要了……”徐行说。

“……别仗着我爱你,就想拿捏我一辈子,闻淙,”他眼眶红着,嘴角却弯起来:“我这辈子最不该犯的错,就是明明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偏偏要付出感情,我常想如果当初能坚持自己的感情观不变就好了,如果当初能做到只走肾不走心,我不至于……搭上了一切,最后还落了个满盘皆输。”

第61章 你没有错

徐图的抗感染治疗持续了一个多礼拜,这一个礼拜里,他顶着反复的高烧和日益恶化的伤口情况,在律师陪同下频繁接受警方询问,麻鹰日夜守在门口,心急如焚,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徐图自首之后按流程进入被监管状态,他不能进去贴身陪护,只能在许处通融之下被批准每天进入病房几次,帮徐图洗漱擦身,打理一下个人卫生和上厕所等问题。

徐图本来是宁死都不愿意的,但他在被医生完全禁止下床,跟腱断裂的那条腿绝对不允许有任何负力的情形下,让陌生民警或旁人来照顾他上厕所,他心理上更难以接受,相比起来面对麻鹰,这种极度的尴尬至少还可以用冷脸和愤怒掩盖,他眼睛一闭,只能认命了。

但是麻鹰也生着气,因为他发现徐图这些天里为了减少上厕所次数,刻意少吃东西少喝水,本来就是鬼门关转过一圈的身底子,营养跟不上,能抗个屁的感染。麻鹰心里焦躁,但又不能对徐图发火,只能好声好气哄着,结果几天过去,徐图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麻鹰转头又看了看医生办公室那边,他今天已经进去问过两次了,这些天他每天堵着医生护士问了不知道多少遍,对方都被他那张阴沉的黑脸吓得不轻,都躲着他走,连走廊里负责看管的两个民警与他对视了一眼,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这俩人平时都是在病房里看着徐图,只有调查组过来询问的时候他们才出来回避,今天许处他们又过来聊了俩小时了。

麻鹰心里抵触,这些人根本就不让徐图休息,脑子里只知道破案,只知道证据,根本就没把徐图的健康当回事。麻鹰心里油煎一样,感染一天控制不住,手术就没法做,而手术拖延一天,日后的恢复就大打折扣,麻鹰只要一想到徐图的腿有可能恢复不了,他的心就被绞紧,喘不动气。

病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起身走过去拧开门,许处和另外两个刑警已经站起来,跟徐图握手说:“那你好好休息,配合医生治疗,尽量早点把手术做了,早日恢复。”

“谢谢。”徐图笑着跟他握了握。

几人出去跟门口看管的民警说话,麻鹰径直进了病房,去洗手间搓了个毛巾,出来给徐图擦手。

徐图疲惫地闭着眼,靠在床头一声不吭。

“饿不饿?”麻鹰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图没理会,半晌,他忽然感觉手背上被碰了一下,触感柔软温润,他一惊,睁开眼,就看见麻鹰拿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眼睛还直直望着他。

徐图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咬牙骂了一声:“操!”

“……不是说原谅我了吗,怎么这几天,还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麻鹰看着徐图炸红的脸,瞪圆着的眼睛,小声问。

徐图反手往被子上使劲蹭了好几下,压着声音骂道:“我原谅个屁,我什么时候说原谅你了?做梦呢吧!”

麻鹰憋了半天,低声下气道:“那晚河边儿说的啊,你好歹也是X城地界儿上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还转脸就不认账呢……”

“我不记得了,”徐图扭开脸:“鬼门关爬一遭,谁特么记得清。”

“我记得。”

“你给我滚!”徐图怒道:“就算我说了,那也是快死的时候说的,我想着我要是死了那些破事儿就一笔勾销,可我现在死了吗?”

麻鹰皱起眉看着他,徐图问他:“你盼我死啊?”

“你快闭上嘴吧……”麻鹰叹了口气,直起身,“想吃点儿什么,我出去买。”

“不吃,出去。”

“你得吃饭,身体有抵抗力才能扛过感染,才能快点儿做手术。”

“我不急,我乐意当瘸子,不用你管。”徐图脸色难看得要命。

麻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按着门把手回过头说:“你就算变瘸子,我也伺候你一辈子,只要你自己不难过就行,要我说瘸了也好,更跑不了了。”

徐图扯过枕头就砸了过去,麻鹰没躲,伸手接住,又折返回来,弯腰揽起他的头给他垫回脖子底下。

这动作离得太近了,徐图瞪着眼睛,看着那巨大的身躯压下来时,他一时间心跳竟有些失速。他忽然就感觉有些烦躁,烦躁得说不清楚。

要在以前,两人同进同出那些年,麻鹰就像徐图的影子,徐图出现在哪儿,几步之内必有麻鹰,可那时候距离再近徐图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而现在,麻鹰一靠近,他第一反应就是慌,他脑子里几乎瞬间就回想起这具身躯压在他身上对他做过些什么,他身体机能就立即僵硬,像启动了创伤反应。

麻鹰垫好枕头,把徐图轻轻放下,等再对上那双瞪得像要吃人的眼睛,他纠结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捏起徐图的下巴轻轻亲了一口。

徐图气懵了。

他知道麻鹰敢,他都没觉得意外,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本想一耳光甩上去,但麻鹰就那么沉静地看着他,明明预判了他的心思,却连退缩一下、躲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打吧,打也要亲,已经亲了,还可以借机再亲。

徐图咬牙半晌,狠狠推了他一把,骂了句:“……滚出去!”

他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血色,整个人苍白憔悴地让人心疼,这会儿又气得满脸涨红,扭向一边喘着气,麻鹰实在不忍心再气着他,便转身出了病房。门口两个民警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神色怪异,麻鹰坦然地问:“你们吃点儿什么?我顺便一块儿买了。”

“不用,那个……我们有纪律,一会儿有人来换班,我们去食堂吃就行。”

麻鹰本来也就客气一下,点点头说:“辛苦了。”转身便下了楼。

张伯阳案的相关证据被提交警方之后,案件进展飞快,各项补充侦查紧锣密鼓完成,紧接着就被移送检察院准备起诉。其隐匿在背后的涉黑性质团伙这次被一网打尽,其中有嫌疑人在审问过程中交代了受指使蓄意谋害徐图的犯罪事实,结合前几次遇险,张伯阳等人又坐实了一项杀人未遂的重罪,徐图这边配合完调查,人身安全方面的隐患就此算是解除了,众人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徐行没办法跟徐图联系,只能打给陈镇,问浮世案件的进展,陈镇说这个案情简单,徐图作为当事人很配合,所以调查进展很快,应该会先于张伯阳的案子开庭。

“结果方面……咱这边有把握吗?”徐行问。

“有,”陈镇说:“律师团队一直在跟进,阿图在张伯阳案子上提供的决定性证据,已经被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他提前已经跟那边调查组以此作为减刑的交换条件,并且获得批准了,浮世这边,他的自首情节也被认定,退赃退赔也都在积极进行中,这些都是法律认可的减轻情节,借此争取缓刑的机会很大,再者这次阿图是在为警方提供证据的过程中受伤,想办法评定个伤残等级是完全可行的,总之先争取缓刑,最差也能弄一个监外执行。”

“什么时候能开庭?”徐行站在窗边,手指抠紧窗沿。

“还有很多流程要走,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谢谢镇哥,”徐行心里压着、坠着的大石头像一下子消失了,他忽然就狠狠喘了口气,红着眼睛笑了出来,“我哥他不会有事了。”

“嗯,没人会让他有事,你不也一直在为他撑着吗?”

徐行说:“退赔和罚款的钱够吗?步行街和咖啡厅那两个店,你可以拿去……”

“那两个店不牵扯,就在你名下放着就行,不动,钱的事儿我这边都有准备,前两天柳芸还打电话说要回来,准备把离婚时分的财产全都拿出来,帮阿图先渡过这一关,阿图拒绝了。”

“给嫂子和画儿的钱就别动了,不够咱们这边凑凑……”

“够,”陈镇笑着说:“有我呢,你不用操心这个。”

“谢谢你,镇哥……”徐行鼻子发酸:“要不是有你和鹰哥在,我哥要指望我这个废物弟弟,那真就全完了,我除了给他惹麻烦,什么也做不了……”

“不说这个话,小行,你也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你哥那边你放心,有我和麻鹰在,定会护着他跨过这道坎儿,你自己那边,什么时候想回来说一声,我随时让人去接你。”

徐行想了想,说:“等我哥的判决结果下来吧,到时候所有事都结束,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以,”陈镇说:“感情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旁人不会横加干涉,但是阿图有一点不放心,他让我告诉你。”

“什么?”

“他说他这次流年不利,根本原因是被张伯阳的案子牵连,这次的事儿在X城地界上引起的震动不小,很多人因此都进去了,他能得到现在这个结果,并借着这个结果得以脱身,摆脱这种他早已厌倦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好事儿,他说这算善终,小行。”

徐行怔忪地笑了一下。

“他让我告诉你,你从来没做错什么,不管是爱上一个人,还是为这份爱所有的付出,你都没有错,他让你不要自责,如果非要说连累,也是他这个当哥的当年的所作所为种下的果连累了你,徐行,你不亏欠任何人。”

第62章 我想挽回你

闻淙心急如焚打开卧室门闯进来时,徐行正蜷坐在落地窗前的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他赤着脚,手里还抓着手机,哭得歇斯底里。

闻淙从没见过徐行这幅场景,冲过去抱起他,“徐行!徐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徐行推他打他,嗓子嘶哑着哭吼:“滚!你别碰我,别管我,你滚——”

“徐行,”闻淙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人抱在怀里:“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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