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情两讫 第15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诚心的么?”他看着闻淙。

“诚心的,”闻淙回答:“我愿意向你解释,如果你愿意听,徐行……原谅我好吗?”

“你需要我原谅吗?”徐行问得直白。

如果你觉得做错了事,需要一个人的原谅,那么或许从某种角度讲,这个人在你心里,比这件事本身更重要。徐行问他,你觉得我的原谅重要吗?你需要吗?

“我需要,”闻淙眉头紧锁,声音低着:“我很需要,很想要你的原谅,徐行。”

徐行一动没动,直视着他没吭声,其实浑身已经僵住了。

浮世的洗手间装修奢华,灯光不甚明亮,透着种醺然的氛围,徐行直视闻淙的眼睛,看见他瞳孔里那一抹很深的难过,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差点想问,你在难过什么?

有些东西莫名其妙开始,莫名其妙发生,想捋个清楚的时候又不知该从哪里讲起,抓不出个头绪。徐行面色平静,但其实内心的汹涌不比闻淙少一丝一毫,他这一刻真的想知道,闻淙在难过什么。论交情,俩人不过是床上的交情,交易而已,若说为钱,自己在闻淙身上花的也不见得比其他客人多,所以这情分摊开讲比纸还薄,说断就可以断了,他想问,你在难过什么?

徐行脊背挺得很直,视线不偏不倚。

交情可以抹去不提,但从当初那一晚的走廊里相识至今,他自认自始至终没亏待过闻淙,他待他很好,哪怕最初见色起意,后来相处中的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他也对得起自己这份色心,对得起眼前这张脸、和这个人。

“你对我很好,我都知道,徐行,可以不生气吗?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怎么弥补都可以……”闻淙声音沙哑,他今晚不知道又被灌下多少烈酒,一杯杯喝下去,再一次次吐出来,对嗓子的伤害不言而喻,但他垂着眸,压着喉咙的不适,一遍一遍对徐行说着:“对不起……”

徐行不吭声,直视许久,最终还是微微皱着眉,扭开脸不再看他。他见不得闻淙脆弱难受的样子,从一开始就见不得。

他表情变得松动了,从愤懑到心软,一点一点,都被闻淙看在眼里,看得透彻。

徐行就是这么个心软的人,闻淙从第一次就知道了,他只是不曾确定,徐行会对他心软到这个地步。

徐行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说:“朋友叫我,我先走了……”他没再抬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徐行……”

徐行回过头,手搭着门把手:“……对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你的东西,之前一直想还给你,没顾上。”他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给你。”

“今晚就有,”闻淙往前一步:“如果你愿意等我一会儿……”

徐行看着他,手捏着把手很紧,语气生硬,“我不等,”他说:“我准备回家了。”

闻淙抬手按了一下胃,又放下说:“那你,就几分钟好吗……我去跟陈经理说一声,客人那边需要另做安排……”

他胃应该很不舒服,徐行蹙眉看着,没吭声。

闻淙脸色苍白,神情隐隐焦急,他走过来,试探着去握徐行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搓了搓,不敢过分,又放开,“就等我几分钟好吗?我很快。”他说完,不待徐行再拒绝,转身往楼上办公室快步走去。

徐行回过头望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刘鹏,转身直接从旁边的楼梯下了楼。

刘鹏打电话没人接,发了好几条微信谴责徐行再次中途跑路的行为,喋喋不休说就是看你这么些日子心情不好,给你攒的局拉你出来吼两嗓子痛快痛快,结果你还跑了,没你这样儿的啊。徐行回:改天请你们,今晚真有事儿。

刘鹏问他什么事儿,他没再回,只站在街对面树影里,看着从浮世大门快步走出来的闻淙,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闻淙在门口没有看到徐行的车,他望了好一会儿,最终失望,低头掏出手机怔怔看着。他大概想打过去,或是发个信息问问徐行是不是已经走了,但他低着头很久,徐行的手机没响。

徐行站了半晌,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对面。

下一秒,闻淙猛地抬头。

徐行看见他猛然提起一口气,视线相对之后,又一下子松了下来,他眼圈还泛着红,嘴角却情不自禁弯起。

“徐行。”他大步走过来,站到面前,胸口起伏着,有些急促。

徐行低下头划拉手机,说:“打车吧,我今晚没开车。”

“嗯。”闻淙眼睛一直看着他,徐行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那视线有如实质,像网一样恨不得把他缠紧裹住,怕他再逃走。

徐行手机揣回兜里,扭着脸望着路口,闻淙试探着捏住他手腕,把他手拿出来,握着。

徐行没回头,只是蹙眉往回扯了两下,但闻淙不松手,他也就没再做出显眼的动作。

第24章 理由

徐行这是第一次带闻淙进门,没像往常一样先去给他倒一杯水。

他换了鞋直接进卧室,拉开抽屉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这是我之前在步行街那家典当行买回来的,我那次,在那边看见你了。”他把盒子递给闻淙。

闻淙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他眼神透出一丝意外,但转瞬恢复平静。

“我当时觉得这戒指应该对你挺重要的,想着这东西毕竟意义不一样,万一你哪天想去赎回来,结果已经被卖掉了怎么办……”

“我已经把它卖掉了。”闻淙没碰那个戒指,只看了两眼,便合上盖子,“谢谢你,徐行,但我不再需要它了。”

徐行张了张嘴,没说话。

“之前就已经卖掉,现在已经分手,就更没必要拿回来了。”

“行,”徐行点点头:“那你扔了吧,算我多管闲事。”

闻淙垂手,盒子“咣啷”一声落进桌脚的垃圾桶,徐行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毫不留恋地扔了。

“我很抱歉,徐行。”闻淙走上前,胸膛微微贴近,挡住他看向盒子的视线,“上次……我不是有意那么对你,我只是……一时昏了头。”

“……是因为那天他在电话里跟你提了分手,对吗?”

那是直接导致闻淙情绪失控的导火索。

“嗯,”闻淙平静地承认,说:“对不起。”

徐行没吭声,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烟点了一根,用力吸了两口,半晌,他回过头来问:“所以,你之前从没想过主动提出分手吗?他那么对你,可见一个烂赌的人心里已经剩不下多少正常人的感情,你都没想过离这样的人远一点吗?”

闻淙没说话。

徐行烦躁地吐了口烟,转开头:“我以前玩儿的时候,认识过挺多做这行的,有些关系还不错,他们说起入行的原因时都会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大多都是生活所迫家境凄惨,也有不需要理由的,就直言乐意,想多挣点儿钱而已,别的无所谓。其实这些我都能理解,闻淙,我从来不随意评判别人,但我没法想象,你知道吗?你是我遇见的唯一一个,被男朋友卖进会所的。”

徐行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你完全可以不用经受这些,你骨子里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早一点看透,早一点跟他分手?还是说你一直没想过跟他分?你连这样的感情都要抓着不放,我想不通闻淙,你究竟为什么?”

依徐行的性格,他无论如何没法理解,他连正常的、稳定的感情都不想涉足,更别提这两人的关系已经扭曲破败到这种地步,他不理解闻淙到底是在抓住什么?

“我不是抓着他不放……我是抓着我自己……”闻淙侧着脸看着别处,半晌,轻声说,“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徐行,人有时候付出的代价越大,就越难以承受最终的失败。我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声音放缓,放长,但还是压不下喉头那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不是没后悔过,不是没想过这一切有多不值得,可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会比承担这结果更痛苦,我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回过头来,眼眶红着,“可我已经为他变成这样,如果再变成一个杀人犯,我的父母家人怎么办……我总得有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我需要一个理由能让我撑下去……”

“……储耀明就是这个理由,”闻淙气息颤着,轻笑了一声:“即使我对他再也不听不看,即使我恨不得他死……但他必须得在那儿,你明白吗?只有他在,我才能不怪我自己,不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咎到自己头上,否则我面对不了……一个这样的自己……”

“可你现在怎么办?”徐行夹着烟的手在抖,“现在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它根本经不起试炼,它已经坍塌了不是吗……”

“是,”半晌,闻淙嘴角扯了一下,“唯一能自欺欺人……能撑住我的那点儿东西……坍塌了。”

他看向徐行,瞳孔里涌出痛苦,“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整个人被抽空后无尽的疲惫,和眼里那丝两手空空,什么也再抓不住的茫然。

“……徐行,我再也骗不了我自己了……”

闻淙抬手捂住胃,皱着眉压下来的时候,徐行踉跄着撑住了他。

他被压得后退一步,身体勉强稳住平衡:“闻淙,闻淙你怎么了?!”他焦急地抱着怀里的人。

闻淙脸色苍白,压在他肩窝里,说:“我胃好疼……”

“我给你找药,我家里有……”

“你是有……”

闻淙缓缓抬手,箍住徐行的背,“你什么都有,徐行,每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可为什么,这次却让我等这么久……”

徐行嗓子哽住,他这一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闻淙手臂越抱越紧,“为什么连你也不管我了?不是最喜欢我的脸吗?不是最见不得我受委屈吗……为什么要生这么久的气,徐行……”

徐行眼眶红了。

“我不是不想找你,求你原谅,可我开不了口,因为我只是你花钱买来消遣的玩物……我不能把你的那点儿同情当真心,不能在自己全盘崩溃的时候……把你当作支撑我的理由……对吗徐行……”

徐行咬紧腮颌,低头挨紧闻淙的脖子,用力吸着气,抱着他。

“……你让我等了好久啊,我太疼了,徐行……”

徐行这一晚彻夜未眠,卧室里开着小灯,他一遍一遍进出浴室,用浸湿的毛巾给闻淙擦脸擦身。

闻淙发高烧了,整个人烧得滚烫,意识昏沉之际,还在低声喃喃着,说徐行对不起。

徐行没法想象闻淙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的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撕活剥,他把徐行当做救命稻草一般,一直撑着,等着,一直等到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说出那些话,然后那口气全盘溃散,再也支撑不住。

徐行看着这个烧到睁不开眼睛,但眼睫一直在颤抖,意识不清却还是不得安稳的人,难受到想哭,他好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为一个人这么难受过。可只要一想到闻淙心里又曾有多难受,他就更后悔地喘不过气来,他后悔自己的脾气,明明当初就是从心疼开始的,明明就像他说的,最见不得他受委屈,可在他最痛苦最崩溃的时候,自己给他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

闻淙额头的毛巾又被体温蒸热了,徐行搓了把脸,拿下来准备再去拧一遍水,一起身,却被闻淙一把抓住手腕,他整个人差点一个趔趄砸在闻淙身上。

两人几乎脸对着脸,闻淙胸膛滚烫,连呼吸都烫得徐行眼眶发热,他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聚焦。

“徐行……”

“嗯。”

“你去哪儿?”

“去给你拧毛巾,敷在头上降温。”

“……不用,”闻淙嗓音沙哑,他看着徐行的脸,看得有些吃力,“别走。”

一个从来都那么温和得体的人,衣着,发丝,举手投足,连表情都随时随地恰如其分,徐行还记得他吐得最难受的时候,洗把脸,缓一口气,依旧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不肯让自己落拓。那时徐行未曾想过,这个面容清冷俊丽的男人,他令人一见难忘的表象下,内心已经是怎样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而此刻他面色烧得通红,嘴唇干燥,满眼血丝,他撕开了所有伪饰,费力地看着徐行说:“不用敷毛巾,我躺一会儿就好,你别走……”

“不走,”徐行红着眼睛笑了一下,他鼻子发酸,喉咙发颤,小心翼翼握住闻淙的手,对他说:“我现在,不是你的理由吗?我得在这儿,我撑着你,哪儿也不走。”

第25章 又不是爱不起

闻淙在徐行家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除了开门拿外卖,再没出过门。或者更确切地说,俩人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连床都没下过。

徐行本是想好好照顾闻淙的,可闻淙似乎并不需要,这场高烧丝毫没影响他对徐行的索取,他甚至变本加厉了。

或许那不是QINGYU,是他亟需从徐行身上汲取的一种安全感,一种承托,而徐行每当看着他不安的眼神,就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

徐行发现闻淙原来是个很爱接吻的人,之前是太克制了,徐行记得以前,刚开始的时候,闻淙亲他像履行既定流程一般,不能说敷衍,但总有种熟练又点到即止的感觉,而现在,闻淙仿佛撕掉了隐忍,流露出一种渴盼和隐隐的沉迷。他的吻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珍视,甚至某种虔诚,徐行受不了闻淙那样看着他的眼睛,他经常靠在闻淙胸口,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靠着,两个人也不说话,闻淙胳膊揽着他,一点一点亲吻他的头发,额角,或者耳尖,徐行仰起脸看他,闻淙就吻他的眼皮和鼻梁,徐行忍耐力有限,他的心跳,他的情绪,他内心所有那些变化就从没在谁面前这么无所遁形过,于是每到这时,他就扔开手机,抬手勾过闻淙的脖子,用力回吻上去。

也许是之前的错失让闻淙后怕,他对徐行的珍视已经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做的过程中哪怕徐行一皱眉,一哼唧,他就停下,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徐行胳膊挡着脸喘气,笑说:“不是……是太爽了,你能不能别在这节骨眼儿上停……”闻淙就松一口气,按着他的腿弯俯下身来一边吻他,一边继续。徐行经常也会忍不住在他身上撒欢,上位的时候使坏碾磨他,不许他发力,自己身寸之前不许他身寸,而闻淙就喘息着,忍着,任由他折腾。

闻淙对他总是包容的,徐行要他怎样他都温柔地说:“好。”他对徐行仿佛没有底线。

这种感觉显然已经不是服从,而是宠溺。徐行不知道闻淙有多久没这样面对一个人了,他曾再也不敢敞开心扉,不敢以内心的柔软示人,他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将人格剥离,扔到那样一个环境里,被磋磨成一个面目全非,自己都完全不认识的自己。徐行只要一想到这些,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可他也庆幸,即使闻淙说过,太迟了,但徐行万分庆幸,他们已经遇见了。

徐行不后悔遇见太晚,他不去矫情哀叹那些,他庆幸的是一切还来得及。他确实无法替闻淙将过去的那些经历抹去,但至少他们抓住了现在,徐行想到此就忍不住内心轻颤,他像劫后余生一般想,还好,在闻淙被彻底毁掉之前,他抓住他了。

上一篇:彗尾

下一篇:过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