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 第34章

作者:冷山就木 标签: 近代现代

  林鹤眼里的怜悯越加明显了,像是觉得不知道为何到这个时候林濠还是这样的愚钝。

  他轻声问:“爷爷的遗产?”他这一声笑得有些明显了:“爷爷哪来的遗产!?爷爷他连工作单位都没有,也没有退休金,他怎么会剩下这么钱?”他的眼神逐渐变冷,落在林濠身上:“那是我父母的房子出事之后卖掉,当时没有人愿意接手我,爷爷来照顾我,我们没法生活,才卖掉的房子。就算是那样,爷爷还是省吃俭用,不敢多花,想要省下来那些钱,以后他走了,我也能继续靠这些钱生活。”

  “可是没想到,爷爷走后,二婶跟二伯会来争这笔遗产。”他说:“你们家拿着这笔钱,从乡下过来,买了小区房,给你转了学。”

  林濠仿佛收到了很大的冲击,他被林鹤嘴里说出来的话刺痛,满眼不可置信:“那你就给?我爸妈抢你就给?明明……”

  明明林鹤也不是性格软弱任人欺负的人,如果林鹤那样好讲话,这次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林鹤这个时候似乎也沉默了一下,而后又缓缓开口:“那时候爷爷去世,二伯来找我,说要来接我回家,说我们是一家人,我父母出事时日子过得苦没能力养活我,现在不一样了,他把我领回去,告诉我以后那就是我的家。”

  “我信了。”林鹤眨了眨眼:“而且那时候我还没成年,我也需要监护人。”

  一开始的时候二伯对他很好的,甚至刘淑琴都对他态度和善,这样的时间不是持续了短短一会儿,是他到了二伯家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濠那时候还很小,见到林鹤时被刘淑琴提醒着叫哥哥。

  后来一年,两年日子往后过,有些事情就在潜移默化的变了。

  从最开始的心存感激,到后来的视如累赘,根本不用几年的光景。

  饶是如此,林鹤也在拼命表现好,表现懂事,做家务照顾弟弟,不叫人操心。

  但是没想到最后会演变到,他留在这里吃一口饭,他二婶都嫌。

  贪得无厌的人,尝了一次甜头,就还会有第二次,果然这就又来了。

  他二伯竟然还是跟当年差不多的说辞,说什么都是他的亲人,说身边只有他和林濠,要他们相互帮衬,就像是他不在房产证上加林濠的名字就多不懂事薄情寡义不知感恩。

  林鹤以前相信过一次,也不怀疑当初二伯带他回去,也是真心想对他好照顾他,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多说过什么,甚至搬出去住之后每周也还是会去给林濠辅导辅导学习。

  但是这远远不够……

  林濠哭了,林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哭了起来,眼泪挂了一脸,他长得跟刘淑琴有些像,性子却像是随了他二伯。

  他说:“哥,我不相信……怎么会是这样呢…我爸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哭起来,话说得也断断续续,他又跟林鹤说:“对不起…哥…”

  但硬要说来他并没有什么错,他只是有点笨。

  林鹤听见他道歉,脸上嘲讽的笑意也淡了,他最后说:“回去吧,林濠。”他不想再多说了,他跟林濠这么多年以来甚少交流,如今唯一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倒惹得人在这儿哭。

  结果林鹤转身要走的关口,林濠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走呢!你…你听我说…”他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一样:“我…我回去会跟我爸妈说不让他们跟你争了…但是…但是你也不能给别人……你就留给你自己…”

  林濠这话说得着实没头没脑,林鹤不由问:“我还能给谁?”

  林濠破罐子破摔一样:“就是你那个同学…我都看见了!”

  林明哲在一个雨天,神色灰败怀里夹着三万块钱来找了林鹤。

  他看起来心灰意冷,看着林鹤,递过去钱,说林鹤再不高抬贵手,他这个家就要散了。

  林濠也不知回去发了什么疯,嚷着闹着要退学,不上了。

  又是绝食又是反锁门的,说他们再去找林鹤要钱,自己就再也不花这个家里的钱。

  刘淑琴气得病倒,娘家人三天两头来闹,一家子没个安生时候。

  林鹤最后没要那三万块钱,只跟他二伯说,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这是要跟他们一家断了。

  林明哲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一地步了,拿着三万块钱的手抖了一下,望着林鹤说:“你这…你这是在怨二伯。”

  林鹤没有说话。

  他看着二伯稍显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里。

  林鹤这边松口,他们家这边的事还要再处理一段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闲工夫再来找林鹤的麻烦。

  拆迁款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

  胡柯壬听说林鹤受伤的事,说林鹤矿工这么长时间算是带薪假,没扣工资。

  林鹤的脑袋拆了线,左边的位置剔秃了一块,长出来硬硬的发茬儿。

  他买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每天出去打工,日子跟往常无异。

  倒是沈安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怪怪的,晚上睡觉也嚷着惹,不跟林鹤贴着了。

  林鹤心里闪过什么,但是也不动声色地没有多说。

  明白沈安是察觉了什么,也想给沈安一些时间。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给沈安时间,沈安却不要。

  林鹤这天从餐馆打完工回来,结果看到沈安难得没跑出去玩,竟然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沈安听见林鹤进来的声响,动也没动。

  还趴在那写。

  林鹤走近了,看见沈安手底下压着的是张粉色的纸。

  “你在写什么?”林鹤靠近了,在那张信纸上打下来一片阴影。

  沈安回答说:“我写情书。”

  林鹤鼻腔里发出来一个气音:“你给谁写情书啊?”

  沈安觉得那个气音跟嘲笑自己似的,他抿着嘴,然后又用听起来很认真的语气讲:“我要给咱们班的宋晓媛写,她长得漂亮还成绩好,性格还很温柔,我就喜欢这样的女生!”他最后两个字咬重了,故意说给林鹤听一样。

  他低着头,没看见林鹤现在什么脸色,继续在那说:“我都安排好了,等我们谢师宴结束之后,然后我就把我的信交给她。”

  林鹤哼笑一声,眼里是半分笑意也没有:“谢师宴?谢师宴那是对钱才能参加,我没给咱俩交,咱俩不参加。”

  饶是沈安再觉得自己了解他性子也是惊于林鹤骨子里的凉薄。

  他们班主任对林鹤其实可不能说是不好,林鹤竟然谢师宴都不去参加,他张嘴就道:“不可能!你是班长!班费都在你这,你肯定要参加谢师宴!”

  “我把班费交给学委了,谢师宴学委组织。”

  沈安仿佛情路受阻,不管不顾地又喊:“反正我不管!我不参加我就在门口等她,我要把我给她写的情书交给她!我要恋爱!”

  他计划地有鼻子有眼儿的颇为认真的样子,在那把情书一折叠,往一个带着小花的信封里塞。

  林鹤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劈手夺下来沈安手里给人家写的情书,看都没看就在他面前撕了个粉碎,他的声音里是盖不住的怒意:“你要恋爱!?”他怒极反笑:“我看你是要作死!”

第46章 (含副cp)

  沈安看着他的举动,硬着头皮在林鹤的视线下喊出声:“你凭什么撕我的情书!”他也猛得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凳子被他身体带动,摩擦地面发出不甚悦耳的声响。

  “我就是撕了又怎么样?”林鹤脚下是被他恶狠狠撕碎了的纸屑,他站在那里望着沈安,皮笑肉不笑地:“那天在医院你醒着对不对?”他声音放轻了:“你用不着这样试探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沈安却开始有些惊慌失措地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也喜欢宋晓媛,我把她让给你……”他语气急促,脸都急红了,在这儿逃避现实得胡言乱语起来。

  他一点儿也不想听林鹤把这一切挑明了,沈安甚至煞费苦心地等林鹤出院才弄这么一出,他们好歹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长时间,也不好闹太僵,他这样暗示林鹤提醒林鹤,不就是委婉的拒绝嘛,林鹤心里明白了,顺着台阶下来,以后不对他做那样的事,他们就还是好朋友。

  结果林鹤看起来根本就不怕戳穿,他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再去掩盖什么的意思。

  他越是如此,沈安才越是心慌,这跟他想好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林鹤看着沈安,没想到他到这个时候了还妄想逃避,不敢面对,还要把宋晓媛让给他,多么可笑,就跟他已经能得到人家似的。

  林鹤死死盯着他,开口道:“我不喜欢宋晓媛……”

  沈安于是也破罐子破摔一样,他咬着牙说道:“你这样不对,你这样你不正常!这是病!”

  “这是什么病!?想亲你就是有病!?”

  沈安听他终于说出来,看着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所以……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对我存了这样的心思才让我进你家门的…是不是…”他一直以为林鹤是因为他们以前的情谊才愿意帮助他的,但是没想到林鹤竟然对他也心思不纯,他可能也会想像上次李绪恩那样对他做同样的事,可在沈安心里李绪恩又是那样一个无耻下流的人,林鹤……林鹤又怎么可以对他这样。

  沈安心里也慢慢起火,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他觉得林鹤背叛了他们的友谊。

  林鹤目光阴沉的吓人,他看着沈安的表情,然后说:“要不然你以为呢?你连个碗都刷不干净,一点儿自理能力都没有,什么也不会,净会给人添麻烦,我领你回来干什么?”他往前继续走,一边带着股说不出的恶意地对沈安说:“你就真的一点儿没察觉?你那群朋友没跟你说我什么样的人?还是说其实你也察觉了,但是还是装作不知,怕真的捅破这层窗户纸,你不愿意,我就再也不管你?”

  沈安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迎着他看起来要把自己撕碎似的目光,忍不住又往后退,结果身后已经没了路,他跌了一下,碰到了床沿。

  是不是一点儿都没察觉?顾钦然都几次三番似要提点他,李绪恩也曾经找他说过那样的话,若说沈安一点都感受不到异样,那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是不是怕林鹤再也不管他?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他心里很多次都怕林鹤会不高兴赶他走,他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沈安听着林鹤说他麻烦,说他什么也不会,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想起来在跟林鹤一起生活这段时间,林鹤从来没让他做过学习之外的事,他来的时候刷不干净的碗,后来再也没刷过,他还是连煤气灶的开关现在都不知道往哪拧。

  沈安忍不住脊背发凉,他看着林鹤,仿佛眼前是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什么也不会……然后然后好什么都依赖你…”

  沈安还是没有半分成长,除了被林鹤一手拉上去的成绩,他在生活方面还是一片空白,他跟刚来到林鹤面前的第一天没什么两样。

  林鹤眼睛挑起来,他语气极轻:“我故意的又怎么样?”他偏偏头看沈安:“亲你一口就吓成这样?咱俩天天睡在一起,我早就不止想这么多了,想亲你,想抱你,想……”

  沈安一把推开他,脸色气得涨红:“闭嘴!不要说了!”他像是遭受了极大的侮辱,然后跟林鹤说:“我不喜欢男的!”

  林鹤被推开,后腰磕在书桌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沈安情绪激动的脸,渐渐抿紧了嘴唇。

  空气中只能听见沈安气得发出的短促的呼吸声。

  沉默片刻,林鹤最后说:“好,你既然不喜欢,那就滚吧!”

  沈安听他又拿这句话威胁他,又要赶他出去,他指着林鹤手指的指头发颤:“你就只会这样!?谁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天天摆着个冷脸脾气又硬,一句好听的都不会讲!别说我不喜欢男的,我就是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

  “滚!”林鹤再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眼睛都被沈安激得赤红。

  他情绪失控得过分,从沈安拿给女生写情书的事情刺激他,又说他有病,又那样坚决的说不会喜欢自已。

  他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好,对他的付出,说这些话的时候产生半点儿犹豫。

  沈安这次也是气恼得失了智,跟头被惹急了的小牛犊似的闷着头就往外跑,嘴里还叫嚷着:“滚就滚!我不会再回来了!”

  沈安一路头也不抬就往外奔,一直直到自己跑不动了才停下来,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拖着疲惫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也不想跟任何人联系,心里后知后觉除了恼火也觉得委屈。

  自己一个人走着,刚才在林鹤面前没哭,这会儿开始忍不住掉眼泪,不知道林鹤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要这么凶。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有人这样表白的,脾气又拽脸又臭讲话还难听,人家不接受,就要让人家滚。

  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低着头走路。

  结果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李绪恩。

  沈安抬头一看,看见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门口,是李绪恩从医院门口出来旁边还有个人在搀扶他,李绪恩不知怎么腿受了伤,右腿打着石膏,正拄着拐艰难地移动着。

  沈安赶紧往墙边靠了靠,李绪恩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看见李绪恩拄着拐还不老实,伸手很是厌烦地去推他旁边那个要搀扶着他的男生。

  沈安看不清楚那男生的脸,只看得出来身子很是瘦小,比旁边的李绪恩小了一圈,被推得往后又很快凑上去。

  “我扶着你呀,你这不是还没使习惯拐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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