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天秦岑就来了，并且……
“你是要带我越狱？”秦岑反抓住秦岑的手，语气略微急促地质问。
秦岑道：“陛下不肯放你，坚持要定你死罪，殿下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胡闹！”顾听梧不知沈明言怎会出此昏招，他焦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要杀我，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秦岑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说：“我会连夜送你出城，城外备好了快马和盘缠，还有伪造的路引，你一路往边境去。殿下已经给沈乔郡主去了信，十日之后，郡主会来边境接应你离开启朝，具体地点，等你到了定襄就知道了。”
听起来计划似乎很完善，顾听梧好似真的能够顺利脱身，等到日后沈明言当上了皇帝，他再回来也不迟。
顾听梧问：“廷狱为何没有人阻止你我？”
“廷尉穆清是殿下的人。”秦岑似是有些着急，催促道：“可以走了吗？我已经调开了今夜巡城的金吾卫，你再拖延很容易被发现，有什么话出城再说。”
秦岑扯着顾听梧就要离开，然而顾听梧迅速伸手抓住牢栅，“我不走！”
秦岑皱着眉回身看他：“为什么？”
顾听梧问：“我走了，殿下怎么办？”
廷狱的人犯突然消失，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邺京城，甚至还有大半夜叩开城门的本事，顾听梧不信沈阔查不到沈明言。
秦岑道：“殿下说了，他毕竟是太子，陛下不会把他怎么样。”
“那也不行。”顾听梧摇了摇头，平静道：“正因殿下已是太子，才更该事事谨慎，不宜因我一人之故与陛下相左。陛下若要我的命，那是顾听梧命数如此，我不能有裨于殿下已属无能，又岂能累及殿下？”
顾听梧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许多，“若是可以，我想……”
再见殿下一面。
“算了。”顾听梧叹息一声，从地上拾起镣铐重新替自己扣上，“小秦将军，你还是快些离开吧，不要被人发现。”
秦岑却没有动弹。
他看向顾听梧的目光依然坦诚，仿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奉命照做，“顾大人，倘若我并非是奉殿下之命呢？”
“嗯？”顾听梧瞬间反应过来，震惊道：“你是陛下的人！”
他就说殿下怎会出此昏招，原来是陛下！
陛下故意放他离开，以此陷害殿下！
什么陛下的人殿下的人，他们不都是一家人吗？秦岑挠头。
“不错，是朕让秦岑来的。”
隔壁的牢房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帝王虽只身着常服，然而行止之间仍有一股沉压全场的威势，他缓缓走入关押顾听梧的牢房，廷尉穆清垂手恭敬地跟在他身边。
顾听梧神色复杂，他跪地行礼：“罪臣叩见陛下。”
沈阔不曾叫起，他淡淡地瞥了顾听梧一眼，先对一旁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秦岑淡笑道：“秦岑，你先出去，在外面等候。”
“是。”秦岑领命，毫无犹豫地转身出去。
沈阔嫌弃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直入正题质问道：“顾听梧，你竟然知道是朕要放你走，怎么敢不离开？”
顾听梧现在开始怀疑是否更换他字画的不是顾炀，而是面前这位高高在上嗜权如命的帝王。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尽力保持平静：“回陛下，臣若就此离开，朝野上下必会认定是太子私纵罪臣。太子无故蒙冤，为求自保，难保不会做出过激之举，臣万万不敢因一己之身，伤了天家情分。”
顾听梧不能说是不想连累太子。
眼下帝王显然对太子产生了忌惮，他再一遍遍提醒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忠于太子，只会更激怒帝王。
沈阔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怪不得能将朕之次子骗得跟条狗似的。”
“罪臣不敢。”顾听梧叩首，心中愈发慌张。
沈阔不以为意，“方才你与秦岑的话朕都听到了，你效忠太子，朕也知道。朕膝下诸子之中论及储君之位最合适的莫过于沈明言，朕暂时不打算废了他，朕只要一个把柄，免得他气焰太过嚣张。”
帝王露出了笑容，“顾听梧，你是个聪明人，太子不会永远都是太子，但朕会一直是这大启皇朝之主，该怎么选，你知道了吗？”
太子当然不会永远都是太子，太子之后是要当皇帝的。
顾听梧听懂了，顾听梧当然知道怎么选，顾听梧毫不犹豫：“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是吗？”帝王淡淡道：“那你今夜便随秦岑离开。”
顾听梧僵了一瞬。
帝王顿时大笑起来，上前两步，一脚踹在他心口：“就凭你还敢欺君？”
顾听梧被踹得身形一歪，剧痛之下脸色微微苍白，他咬紧了牙不敢痛呼，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罪臣不敢，罪臣是觉得……”
“不必再说了。”帝王冷声道：“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朕了。”
帝王拂袖而去。
*
从廷狱出来，秦岑自觉跟上。
他今日本在东宫执勤，突然被帝王传召陪他出宫，然后又被交代了一个演戏的差事，帝王说要试探一下顾听梧对太子的忠心。
秦岑自然毫不犹豫，虽然他没听懂具体是怎么个试探之法，但他擅长执行。
按道理来说太子党面对帝王应该保存几分戒心，但无奈一直以来沈明言与沈阔的势力都密不可分，就好像很难区分开大将军、丞相、廷尉这些高官是忠于陛下还是太子。
连自家兄长都如此，秦岑显然更没这个意识。
秦岑拿出身份令牌挥退了巡逻至此的金吾卫。
����他刚刚骗顾听梧的话是沈阔教的，实际上城外没有快马，街道上的金吾卫也没有被调开，倘若顾听梧当真离开，他会因为越狱被当街斩杀。
秦岑问：“陛下，现在要回宫吗？”
“不回。”从廷狱出来，沈阔似乎心情不错，“宫门已经落锁，朕现在回去动静太大，不如就在宫外将就一晚。”
大将军府和廷尉府都在这附近，沈阔不至于没地方住。
穆清有些迟疑：“明日还有早朝……”
不能被群臣发现堂堂帝王彻夜不回宫，只能在朝臣们入宫前先行回去，可这样就得起很早了。
沈阔道：“无妨，让秦岑回去通知沈明言，明日早朝他主持。”
这样他就可以趁早朝期间偷偷回去了。
秦岑：“啊？”
第223章 你清高
不上早朝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
沈明言不明白，沈阔不是个勤勉的卷王皇帝吗？怎么现在不仅奏折要他来批，连早朝都不上了？他这么年纪轻轻就堕落了合适吗！
但大概是沈阔也知道让人干活要先给点甜头，他遂了沈明言的愿，以“失察”之罪将顾听梧从廷狱中捞了出来，只罚了他半年俸禄。
沈明言正奇怪沈阔怎会突然改变主意，秦岑就已经将入夜后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就是“两面三刀”的小秦将军，既听从皇帝的吩咐，又对太子毫无隐瞒。
顾炀已经收拾东西带着人返回祖地，何况顾听梧也已在顾家族谱上除名，他暂时无处可去，沈明言便将人接到了东宫。
顾听梧对此也很茫然，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在狱中等死。
一定是殿下为他做了什么！
虽然这次侥幸活了下来，但得罪了皇帝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死掉，顾听梧当然要把握机会提醒沈明言。
有秦岑与顾听梧两个人的描述，沈明言很快拼凑出来昨夜完整的真相。
他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殿下……”顾听梧有些不忍，还是抿了抿唇低声提醒：“陛下毕竟是陛下，您不可尽信，小秦将军或许日后会成为为您开疆拓土的大将军，但现在还不是。”
他这话实在僭越，但也没办法，纵然不得沈明言欢心他也是要说的。
沈明言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否认什么。
“顾听梧，”他说：“此番连累你生死关头走一遭，是我亏欠你，我很抱歉。”
顾听梧不知道帝王确实有杀他的打算，但凡他做错一个选择，甚至有一句话没有说对，或许昨夜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您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顾听梧微微笑了起来，“殿下，当初效忠您之时我便说过了，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总是甘愿的。
若他尚有余力，便请沈明言利用他。若他再无用处，他也愿当个一次性的耗材。
……
沈明言安顿好了顾听梧，便往长乐宫求见帝王。
他难得如此端正地跪坐在沈阔对面，正色问：“父皇，您昨夜是故意试探顾听梧的，对吗？”
沈阔就猜到他会秋后算账，此刻不以为意理直气壮：“是又如何？”
沈明言问：“父皇试探出结果了吗？”
沈阔点了点头，“顾听梧暂时可用，对你确有几分忠心，所以朕将他放出来了。”
“如果昨夜您试探出的答案不合您的心意，您会杀了顾听梧吗？”
“嗯？那不然呢？”
沈阔不能理解，如果顾听梧当真不顾沈明言的处境越狱，抑或是在区区威逼利诱之下就归顺了他，那这种人留着干嘛？
沈明言太信任顾听梧了，换句话说，顾听梧对沈明言的影响太大，这是沈阔所不能接受的。
“可是父皇，这能说明什么呢？”沈明言眨了眨眼，“一次试探没得出结果，您还会层层加压，放上荣辱、放上性命、放上至亲、放上毕生所求，直到他终于动摇、崩溃、改变主意，难道这就能证明他是个小人吗？不是的，这只证明对方有软肋。”
沈明言说：“父皇，人都有软肋，就算是怕死，那也很正常。”
帝王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教训，他顿时大怒：“你是在指责朕吗？”
“儿臣不敢。”沈明言没有害怕，他仍旧从容，徐徐分析：“父皇知道济川不会瞒着儿臣，也知道顾听梧定然会将这件事告诉儿臣，然而您还是全都默许了，所以……”
沈明言问：“您试探的人里面，包括儿臣吗？”
沈阔想试探什么呢？想试探他会不会介怀帝王依然有对秦岑的最高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