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原来是皇室中人啊。
所有人各自有各自的纷乱翻腾的思绪，只有秦岑一脸茫然。
“兄长，”他问沈明言：“他们为什么要喊你‘殿下’？”
满堂骤然一静。
这是什么情况？慕容循与周文瑾对视一眼，俱是一头雾水。
秦岑失忆了？但他为什么要管殿下叫“兄长”啊？
沈明言：“……”
哄别人家失忆的弟弟管自己叫“哥”，结果被对方的亲哥发现了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秦固，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可以解释……”
秦岑却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认认真真追问：“你之前说‘殿下’是对皇子的称呼，你是皇子？那我也是皇子吗？”
秦固：“？？？”
慕容循与周文瑾：哇！
秦固眼前一黑，厉声喝道：“秦岑！休得胡言！”
他知道秦岑现在的状态大概率是失忆了，但就算失忆，就算他变成傻子，也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秦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凭什么管我？”
慕容循与周文瑾：哇哇！
沈明言连忙将秦岑扯到自己身后，讪讪地笑了笑，“大将军，是我的问题，我马上解决。”
他扭过头，双手合十可怜道：“济川，有件事其实我骗了你，你不是我弟弟。”
秦岑“啊”了一声，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秦岑老神在在地分析：“你看起来这么小，我比你高这么多，我早就觉得我你不是我兄长了。”
他笃定地说：“其实我才是兄长，对不对？”
第189章 旧疾
沈明言抱住气得脸色发青的秦固，“大将军，先生，老师，您冷静啊！秦岑他失忆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偏生秦岑不领情，还在那儿火上浇油，他从袖中摸出匕首，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弟弟，你让开，我未必打不过他。”
沈明言生无可恋：“兄长，我的好兄长，你消停一会儿吧。”
他再也不说谎了。
被沈明言抱着手臂，秦固不敢挣扎，他无奈道：“殿下，您太惯着他了。”
沈明言寻思这件事不是他折腾出来的吗？怎么还成他惯着秦岑了？
但既然是他惹出来的乱子理当由他尽快解决，要不然他真担心秦岑被秦固家暴。
于是他死活不肯松手，只扭头冲秦岑道：“济川，首先我没有很小，你只比我大四岁，你长得高是因为你自幼习武，当然也不是我小时候不愿意习武，是因为我父皇……”
正在一旁看戏的慕容循吓得连忙打断他：“殿下，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好吧。”沈明言瘪瘪嘴，心虚地说回正题，“其次，刚刚一直没给你介绍，这位是秦固大将军，是你真正的兄长。”
秦岑愣了一下，秦岑收回匕首，秦岑皱眉思索。
秦岑问：“这么说他是大哥，你是三弟？”
所有人：“……”
秦固忍无可忍：“没有三弟，殿下就是殿下！”
“不可能！”秦岑大声叫嚷：“我和同尘怎么可能不是亲兄弟？”
沈明言：“……”
他真该死啊。
秦固除了教授秦岑武艺之外从来没对他动过手，但此刻却真有些忍不住。
沈明言连忙讨好地劝：“将军老师，大夫说了秦岑的失忆短则一月多则三月就会好，我们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
“将军老师”是个什么称呼？秦固无奈。
他半跪下来，温声道：“殿下，您无需如此，您可以吩咐臣做任何事。”
沈明言眨了眨眼，把这当做是同意的意思。
见秦岑的事情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路，沈明言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转移话题，好像他才是此地主人般热情招呼：“坐下说坐下说，我都站累了……闻人，你怎么站那么远？”
闻人衡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他躬身行礼：“草民不敢搅扰诸位大人议事，便先告退了。”
沈明言一怔。
自从闻人衡缠着沈明言拜师以来，哪怕沈明言再三强调平辈论交，他也是恭敬在前，因而这还是沈明言第一次看到闻人衡对他露出这样冷淡的目光，这让他说不出挽留的话。
闻人衡说完这话未等沈明言应答便转身离开了，这种行为其实有些失礼，周文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背影，问沈明言：“殿下，这位是？”
沈明言还有些怔忪，“闻人衡，大约是……墨家传人。”
他一开始也没往这儿想，但闻人衡的机关术太过出众，基础太过扎实，这可不是闭门造车能自学出来的，再一联想那“黑土”二字，便像是不打自招。
如今看到闻人衡的态度，已经可以肯定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当然也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自然清楚启朝开国初期对墨家的围剿。
“墨家？”
刚走出大门闻人衡脚步微顿，涉嫌窝藏墨家子弟的宋俨再度眼前一黑，慕容循等人且惊且喜。
陛下找了这么久的墨家传人仍一无所获，如今殿下一出门就随便撞上了？这就是神仙的气运吗？
沈明言可不知道他们的喜意，他苦恼地想把闻人衡拐回朝廷的希望恐怕不大，启朝毁了他的师门，连带着墨家一脉的学派传承也因此凋零衰微，沈明言想不到比这还大的仇。
一旁的宋俨闭了闭眼，面如死灰地跪地，“下官有罪，未能甄别墨家传人，及时具报朝廷，今又冒犯殿下，罪无可恕，请殿下责处。”
“冒犯？”慕容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微冷：“此话从何说起？”
沈明言叹了口气，又开始新一轮开劝：“宋县令，你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我方才也说过了，兹事体大，你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你既不知我的身份，又何罪之有？快起来。”
周文瑾看了看沈明言，又看了看宋俨，“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日我与济川出城，在城外见一遮掩了面目的白袍人行色匆匆……”沈明言将昨天的事情从头至尾跟他们说了一遍。
他坚决道：“‘醉仙香’绝不能在启朝境内流通，此物会让人成瘾，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再难挣脱。”
他看向宋俨，神色温和了下来，“我听说是你向合阳太守提议的？你们做得很好。”
宋俨没料到沈明言非但没有因昨日的无妄之灾迁怒她，反而夸赞了她的举止，一时间内心瞬间涌上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臣分内之责！太守大人也向朝中递了文书，想要以朝廷的名义封禁醉仙香，只或许是书信寄出的时间尚短，朝中尚未有回音。”
“我知道了。”沈明言微微颔首，“此事我管了，就说是我说的，在凉州、燕州范围内查处‘醉仙香’，一旦查出，买卖双方皆受罚。”
“是。”宋俨郑重领命。
慕容循问：“殿下不打算回邺京吗？”
沈明言摊手，“本来是想回去的，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查清楚，我就算回京也放心不下，反正不差这点时间。”
慕容循无奈叹气，“但陛下很思念您。”
“我也很想他呀，但是他也要分得清孰轻孰重嘛。”沈明言随口敷衍了一句，再度看向宋俨，“昨天那个西域人，有审问出什么吗？”
宋俨道：“他交代这‘醉仙香’提取自西域的一种可以致幻的毒草，但具体做法他就不清楚了，他也是从他们的大商那儿拿货的。”
沈明言问：“和他一样拿了货来启朝出售的商人多吗？”
宋俨神色微微变得有些凝重，“不少。”
“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卖出了多少？”
“这个西域人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听说……”
*
既然决定要查此案，沈明言便暂时还住郇县，他将客栈的房间退了，宋俨安排他们住在了县衙的后堂。
县府内的房间也不多，沈明言住在了东厢，他隔壁的两个房间经过其余人的商量，被分配给了在场武力值最高的秦固与秦岑。
沈明言昨夜在狱中那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入睡，如今也确实累了，洗漱后便早早上了床榻，安心地进入睡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睡得并不好，噩梦层层叠叠，他一会儿在油锅，一会儿到了冰山，一会儿又被人追杀疲惫到了极点却不能停下脚步。
终于他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捂着胸口便呕出一口血来。
沈明言愣了一下。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还有些茫然，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窗棂薄薄地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白，他低下头，看到满手黏腻的血迹。
这不对吧？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吐血了？总不可能又中毒了？
沈明言昏昏沉沉地想，假如他的穿越有系统，他都想让系统检查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bug，没道理一个人健健康康的会吐血吧？
但沈明言实在困得很，他想躺下去继续睡，大不了等明天早上再来收拾床榻，可他嘴里那一股腥甜实在难受。
沈明言闭着眼睛摸索着起身，打算凭自己的记忆到桌边给自己倒一杯水好漱漱口。
他大概真的困极了，走路都摇摇晃晃没有力气，踉跄几步膝盖撞上了桌边的椅子，他往前栽倒，幸好他前面就是桌子。
沈明言扶着桌子站稳，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膝盖，好在也不痛。
然后他终于勉为其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够桌上的茶壶。
……
住在他左右两侧的秦固与秦岑同时拉开了房门。
秦岑已经睡下，此刻只穿了一声单衣，大将军秦固不知在忙碌什么，只是除去了发冠，但身上的甲胄依然齐整。
他们都听到了那一声椅子被撞动后木腿擦过地面的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秦固敲了敲沈明言的房门，温声问：“殿下，您还不曾就寝吗？可有什么吩咐？”
他耐心地等了三秒，然而屋内再无回应。
秦固绝不认为自己会听错，更不能和秦岑两个人一起听错，他心头一紧，又敲了敲门，声音急切了几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