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他们连忙在心里提醒自己骄兵必败，不能因此就小看伊阗，今日之战能打出这样大的战果全赖那几枚秦王殿下带来的陶罐。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殿下殿下，那些轰隆隆会冒火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火药呀，之前我好像同你们说过。”
“啥是‘火药’啊？”
“就是你们刚才看到那些轰隆隆会冒火的东西。”
沈明言虽未披甲上阵，但他能拿出这样神乎其神又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已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将领们自是纷纷拜服。
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只要并肩作战过关系便会不自觉亲厚许多，连带着将领们说话都随意了几分。
沈明言笑意盈盈地答，故意曲解他们的意思，直到见他们急得抓耳挠腮才失笑地问：“是不是想知道这些火药是从哪里来的？”
“对！”段振连连点头，“俺就是这个意思。”
沈明言得意道：“当然是自己做的！”
“啊？”将领们不由得失声惊叫：“自己做的？”
这东西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这种声响如天雷、火光如烈日、一瞬之间便能将成片人马化为焦炭的力量是人类能掌握的吗？
显然不可能啊！所以能做出的这种东西的秦王殿下果真不是普通人吧？
早就听说秦王殿下乃天上星宿下凡，流言空穴来风，果真有其缘由！
秦固含笑地仍由沈明言逗弄这些将领，而后才说回正题：“就今日之情形看，我认为分兵之策可行，留五万兵力守城，大军深入腹地。”
他看向沈明言：“不知这火药，殿下还有多少。”
沈明言道：“我这次来一共带了二十个，现已用掉六个，不过京中仍在加紧研制，每月可再送来前线五个。”
“足够了，多谢殿下。”秦固犹豫要给定襄城留多少。
此一战伊阗虽然损兵近三万，但仍能集结起十万大军，本来定襄城据地势之利又携胜战之威，即便只留下五万大军也足够守城。
但沈明言肯定是不能跟着他们深入草原的，如果秦王殿下也留在定襄城，五万大军就略少了一些，秦固想着是否要多留下一些火药。
在所有将领都还在为火药震惊感叹的时候，身经百战军事天赋拉满的秦大将军已经分析出了此物的优劣。
显而易见，火药在草原上起到的作用不会太大，草原太辽阔了，骑兵的机动速度远非步兵可比，驰骋之间便能将阵型拉得极散，而火药一旦用过几次，叱纥人必然会有所防备。
当然火药的杀伤力还是值得肯定，但毕竟数量太少了，只有几个显然不足以让他们将战场平推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多留一些在定襄城，城内利用投石车发射也方便，况且伊阗可不会得知火药存量，这也是个威慑。
思虑完秦固正要开口，就听沈明言慢吞吞道：“其实，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将领们齐齐看向沈明言。
*
鹰师的两位使者回去换了条裤子，被请到了启朝大军的帅帐。
大将军端坐侧首，抬手向着主位虚引：“这位，是我大启秦王殿下。”
两位使者当然认得出方才在城墙上做法的沈明言，当即战战兢兢行启朝礼节参拜，“参见尊贵的大启皇朝秦王殿下。”
沈明言放下茶盏，抬眸瞥了他们一眼，神色间带着不自觉的高傲，“二位使者，孤来边境时日尚短，却听大将军说，你们几番催我军出兵？”
“催促不敢当，不敢当啊。”两位使者两腿发软，连忙赔笑：“是我王恳请上国垂怜，施与援手。殿下容禀，我部如今困守一隅，草场被王庭铁骑踏为焦土，牛羊被掠殆尽，战士们饮马奶充饥上阵。王上夜夜望着南方的天空，日夜盼着贵朝天兵能早日北上。”
“哦？”沈明言悲悯地叹息一声：“鹰师与我朝素有交情，你们有难，我们自当相助，这是我大启的道义。只是你们也看见了，你们那位狡诈多端的可汗竟哄骗伊阗为他马前卒，如今边境多事，我们也分身乏术啊。”
使者当即跪地行大礼：“那等凶徒，本就不配为草原之主！他连年征伐，作恶多端，草原上的河流都被他染红了。我王率部苦苦支撑，已是难以为继，仁慈的秦王殿下，求您无论如何救我部落于水火，大恩大德，鹰师与叱纥世代铭记！”
年轻的秦王果然面露不忍，“罢了，你们也是可怜人。”
他轻轻抚掌，便有人掀开营帐帘幕，崔虎捧着一个托盘上来，其上摆了两个陶罐。
两个使者条件反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抱在一起远离了崔虎几分����这该不会是用来对付他们的吧？对付他们还不至于用到这个吧？
沈明言微微而笑，抬手示意：“此物，赠予两位使者。”
鹰师使者：“啊？”
第167章 金乌
“此物乃太阳神鸟金乌遗落的羽翼所化，蕴一分太阳真火之灵，只需引明火相触，便可唤醒神力。至于威力如何，二位使者方才在城墙上想必已亲眼见过了
沈明言眼也不眨，娓娓道来。
他不想对自己人装神弄鬼，但对敌人可没有这个心理负担。
“太阳神鸟？”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赠予窝们？”
“正是。”沈明言不紧不慢，语调宛若咏叹：“日至阳，光至烈，邪祟遇之，如雪向火，如露逢昼。金乌一羽，焚天灼地，四丈之内，人马俱碎，鬼神难全。”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使者们完全相信沈明言这段描述。
他们只是不敢置信另一件事：“真的，赠予窝们？”
沈明言微微颔首，温声笑道：“金乌神鸟与地母额勒同为世间神��，共居天穹之上。你们是额勒庇佑的子民，金乌不会介意将羽毛分与你们的。”
“额勒母神！”使者惊叫。
他们不懂金乌，可几乎所有叱纥部落都信仰额勒，在他们的传说中，额勒是大地的化身，是草原的母亲，主宰着牧草的枯荣、河流的涨落与幼畜的茁壮成长。
慈爱的大地母亲啊，您果然在注视着我们。
两个使者当即大呼一声，眼眶含泪虔诚面对帐外跪下，五体投地抚摸着大地，口中叽里呱啦念起了一长串沈明言听不懂的祷告词。
那声音时而高亢如呼唤，时而低沉如呜咽，念到动情处甚至涕泗横流。
秦王殿下脸色僵了一瞬。
幸好沈明言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恢复了从容，含笑道：“孤特意从京中远道来此，也是受了额勒的嘱托，前来襄助鹰师。”
使者深信不疑，目光敬仰地问：“尊贵的大启秦王，您能听到额勒的神语？”
“当然不能。”沈明言极有真情实感：“额勒是你们的守护神，只有你们能与额勒对话，孤之所以知道这些，是金乌神鸟代为传达、转告于孤的。”
使者幸福地快要晕过去，“额勒是窝们的守护神吗？”
沈明言笑了笑，放柔了语气：“当然，地母额勒在王庭与鹰师之间选择了鹰师，她曾告诉孤，你们才是她最满意的子民。这也是启朝为何如此快速便给乌纥王回信愿意襄助的原因，启朝的神明多与额勒交好，神��之间的缘分，我等神之子民自然也要代为维护。”
眼看使者已经晕乎乎宛如喝了一大坛假酒分不清今夕何夕了，沈明言故作疑惑：“怎么，这些话额勒不曾与你们说吗？”
两位使者：“……”
其中一个使者坚强开口：“定是我二人身份低微，额勒的神谕，只有我王有资格聆听。”
沈明言欲言又止，神情中三分不忍三分体谅四份善解人意，最终还是体贴地带过此话题：“或许如此。”
使者想哭，使者忍不住问：“秦王殿下，您时时能听到金乌神鸟的神谕吗？”
大启皇朝的秦王谦虚地笑了笑：“我大启受神明钟爱由来已久，除了神鸟金乌，还有创世神女娲、月神恒我、火神祝融，以及二郎神杨戬三太子哪吒齐天大圣孙悟空等等，不胜枚举。”
两位使者：“……”
使者承认自己有些崩溃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这些神明都会与秦王殿下交流吗？”
“当然啦。”沈明言不假思索，语气轻快。
两位使者觉得全都对上了，为什么这个神秘的国度可以屹立这么多年不倒？为什么他们的城墙永远坚固，他们的军队永远不败？因为他们有这么多神明庇佑！
太阳神鸟、创世神、月神、火神、二郎神、三太子、齐天大圣����光听这些名号就知道，这是怎样一个众神林立、群星璀璨的国度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使者当即便不想久留，他们小心翼翼地环抱着金乌的馈赠就提出告辞，迫不及待地想将额勒的神谕以及启朝有众多守护神的消息传遍整个叱纥。
沈明言欣然应允，亲自将他们送到主帐外。
再远就不行了，他还得回去开会。
待重新转身，便见满帐将领神情呆滞，叹为观止。
沈明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回神啦。”
秦固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如此一来，便可让鹰师再拖延叱纥王庭一段时间，我军也可腾出手来对付伊阗。”
众将领这才缓慢反应过来，也没听清秦固的话，放任自己的大脑罢工，“大将军所言甚是。”
沈明言看着这群魂游天外的将领，不由得微微一笑：“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他起身走到沙盘旁边，伸手取了一个代表我军的小旗，“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伊阗既然敢受叱纥的怂恿来犯我朝边境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我们也不会打白打的仗。我提议，留一万兵马守定襄城，其余大军全线出击，围追伊阗溃军，将战线反推回去。”
他将旗帜落下，手指沿着旗子落下的位置划了一道弧线：“推进到这个位置便可分兵。大将军率主力往右继续深入草原，与鹰师部落汇合。待联合剿灭王庭主力之后，再回头处置鹰师。不过牧民就不用屠杀了，打散部落让他们再无反攻之力便可，他们牛马羊养的挺好的。”
现在说要将草原收入版图有些痴人说梦，但在沈明言看来这块地迟早是他们的，这些人也迟早会成为他们的同胞。
他又取了一个旗帜，放在沙盘左侧的另一条路线上：“其余兵马往左，直入伊阗，他们将主力尽数借给了叱纥，国内定然空虚。一路攻城掠地，不必恋战，直取王城！”
范增玉惊喜道：“若是直攻伊阗，他们的大军必然回援，如此一来，即便定襄城只留一万兵马也足以高枕无忧。”
末了又谨慎问：“只是大将军带走了大军主力，剩下的人要攻城又要防着回援，兵力够吗？”
沈明言笑了笑，“范将军有所不知，火药在攻城上能发挥的效果更加惊人。”
其余将领们顿时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围着沙盘指指点点，越看越觉得可行，他们对视一眼：“那就……干？”
倘若是文官在此，还会忧心这么远的地盘打下来恐怕不好管理，中枢命令鞭长莫及，耗费兵力打下来了只怕转眼又要反叛，未免得不偿失。
但将士们可不会考虑管理的难度，他们只想先打下来。
秦固安静地听完下属们的雄心壮志，待声浪稍歇，才开口问：“那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攻打伊阗的这支偏师，要由何人率领？”
帐内顿时沉默。
并非除了秦固找不出第二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也并非众人不愿意领这个任务，恰恰相反，灭国之功是所有将领梦寐以求的战绩，但偏偏所有人都清楚在场有个最合适的人选。
沈明言拍了拍手上沾上的沙土，抬眼笑道：“舍我其谁？”
既然攻城中火药能起到的用处更大，那么在场所有人中谁最了解火药？
此去征伐伊阗，打的是一个他们此前并不熟悉的国家，谁最能神奇地知道周围的地形？
没有比沈明言更合适的人的了。
可谁敢开口让秦王殿下涉险呢？这位可很有可能是皇朝未来的储君啊。
沈明言这一句话落下迟迟没有人接话，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大将军是信不过我？末将愿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