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沈阔：“？？？”
杜鉴用力推了秦固一把，秦固上前一步顺势拦住沈阔：“陛下，说不定殿下有理由呢？陛下您先别激动。”
“放开朕！”沈阔张牙舞爪地对着刚从车上下来的沈明言拳打脚踢，沈明言无知无觉。
后一步下车江述追上沈明言，“那前面呢？前半段你信吗？”
沈阔神情阴狠：“他还敢信一句试试？”
沈明言眨了眨眼，“不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不知道他说想要投靠我的这些话可信度多少，看他之后怎么做吧。”
*
2037年1月26日，农历大年三十，除夕。
沈明言站在台阶下，仰着头指挥沈庭柏贴春联，“左边挪一点，再往上一点，诶太高了，往下落一点点。”
“差不多了吧明言？”沈庭柏叫苦：“过年哪有严丝合缝的，留点余地才叫年年有余，这是艺术。”
沈明言不同意，“不然爸你下来，我上去贴。”
沈庭柏立马服软：“千万别，你摔了多危险啊，说吧还要怎么移？”
“唔，再往下一点点。”
沈阔难以理解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他们那什么机器人不是可以贴得又快又准吗？”
杜鉴笑吟吟捋了捋长须：“回陛下，过年就是要没事找事的，这才有仪式感。”
沈阔若有所思：“你们在家过除夕夜也这么麻烦？”
皇室就不这样。
一辆车驶进庄园，停在沈庭柏正在贴春联的门口。
沈明岚先推开车门，回身搀着两位老人下来，“今年的春联一看就知道不是明言写的。”
沈庭柏从椅子上跳下来，得意道：“你二叔我的墨宝！”
“爷爷，奶奶，明岚姐！”沈明言欢快地打招呼。
“诶呦小明言，奶奶看着又长高了。”两位老人笑得眉眼弯弯，将他揽在身前左右端详。
而后他们左右看了看：“怎么没见初晨？”
沈明言道：“妈妈和姥姥姥爷买年货去啦。”
沈庭柏哀怨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要买的，家里明明什么都有，而且哪有除夕才买年货的。”
沈明岚问：“楚仪景今年不来吗？”
沈明言带他们进门，随口答：“舅舅他们今年回舅妈家过年……爸，你别偷懒，还有两对春联没贴！”
楚初晨的车就在这时候停在门口，她从车上下来，笑着道：“一早上了，你们的春联还没贴好？”
“姥姥！”热情的沈明言依然飞奔过去。
老人已经笑眯眯张开双臂，然而突然被人挡在中间横插了一脚，一把将沈明言抱了个满怀，“哟，明言这身衣服不错啊。”
“因为我长的好看，所以显得衣服也好看。”沈明言从善如流换了一个人打招呼，“姥爷过年好。”
沈阔从旁边飘过，嫌弃道：“抱来抱去的，真是腻歪，沈明言你都多大人了。”
杜鉴微微而笑：“其实比之仙界，启朝年节的热闹程度也不遑多让。”
纵然不如仙界富裕，没有这琳琅满目的年货与点缀，但不影响一家人围聚一堂，大笑着闲话家常。启朝百姓能过上如此满足的年节，是不是能说明他们干的大概还不错？
年味最浓重的时候是在晚上。
等到远超于在场人食量的菜肴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摆满了整张桌子，一家人团团围坐，这个年才算真正开始。
杯盏相碰，众人对视一眼，齐声笑道：“干杯！”
沈阔顾不上像从前一样垂涎欲滴地盯着珍馐佳肴，然后蛮不讲理地勒令曹全将这些菜式全部复刻出来。
他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春晚。
语言类节目沈阔看得半懂不懂，他也不知道里面的观众都在笑什么，但歌舞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再配上舞台灯光与特效，看得他震撼不已。
沈明言看视频喜欢开弹幕，家里人也配合他的喜好，所以沈阔时不时就能看到屏幕上方飘过一句“这就是皇帝的快乐吗”。
沈阔心想，当皇帝也不见得有你们这么快乐。
杜鉴对歌舞兴致寥寥，但他对相声的表演形式挺感兴趣的，他有一个梦想，等他致仕之后他要当个说书人，这种说书方式似乎还挺不错。
杜鉴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他还差个搭档。
不知不觉，屏幕里已经开始倒计时。
仙界真的很无聊，早一分钟晚一分钟又有什么影响呢？他们就用他们那神乎其神的预测时间的手段来做这个？
可嘴上说着没意思，几条幽魂还是在心里默默跟着屏幕中的主持人倒数。
直到倒数的数字变成“1”，屏幕内钟声悠扬，整座城市也骤然同步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如山崩如潮涌，让第一次经历这种盛景的幽魂们吓了一跳。
“这是……”沈阔踱步到窗前，极目望向远处的灯火。
在同一个时间点燃爆竹，这也是仪式感？
爆竹声渐次零落，各式各样的烟花便随之腾空而起，金银红紫次第盛放，漫天焰火奇景下，沈阔听到喧嚣中似乎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新年快乐！”
很快便有四面八方的声音遥遥应和，此起彼伏。
“新年快乐！”
“远方的朋友过年好！”
一轮圆月静静悬在天心，清辉漫过连绵的楼宇，漫过万家灯火，照见尘寰千万户人家在同一时刻举杯相庆。
沈阔抬眼望月。
王朝兴替如翻页，人世代谢如流水，唯有这一轮明月亘古高悬。对于来自启朝的幽魂们而言，月光是他们的旧识。
华夏的月亮见过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荣光，也见过寻常巷陌炊烟起的烟火寻常；它照过帝王刻在碑石上的功业，也照过凡人藏在岁月里的悲欢。
或许也照见过启朝。
照见过启朝的晨光与暮鼓，照见过他们的来路与归途。
可月亮能记住这么多故事吗？帝王与百姓，古人与来者，都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沧海一粟，太多的悲欢和太多的聚散最终都重叠成了模糊的光影。
但月亮应该不会忘记这一幕。
千秋万代，岁岁年年，月亮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在同一时刻举杯，将对来年的祈愿托付给天地人间。
第143章 感化
在现代又看了一场烟花，沈明言痛定思痛决定回到启朝之后要尽快把火药做出来。
江述听完他的志向不太明白这个决心是怎么产生的，但江述表示支持，他出主意：“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流映呢？”
����陈流映，“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在读。
沈明言：“……何至于此啊。”
回到启朝的沈明言继续开开心心被禁足，每日沉迷于火药配比不能自拔，但这一幕落在支持他的臣子们眼里就很可怕了。
下策：撒泼打滚大声叫屈博取皇帝的怜悯。
中策：按兵不动韬光养晦展示秦王的气度。
上策：积极调查找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些计策不管选哪一个大臣们都能理解，但殿下您怎么开始和方士厮混了？现在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尚有回旋余地您不要自暴自弃啊！
众臣有心劝谏，然而沈明言养方士炼药的地方本就重兵把守不许外人靠近，何况秦王殿下正在被禁足，他们连求见的理由都没有。
沈明言对外界的焦头烂额一无所知。
他捂住耳朵，朝秦岑点了点头，秦岑于是弯弓搭箭，燃着火光的箭尖擦过远处的引线。
火苗沿着引线飞速吞噬攀升，不过数息便烧到了尽头，紧接着一声巨响，远处的石堆猛然炸开，碎石飞溅，烟尘腾空而起。
沈明言耐心地多等了一会儿才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从掩体后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炭笔和一个小本子，“这次稳定性有所提升，就是威力似乎还差了一点。”
沈明言打算往前看看石头具体被炸成什么样子，秦岑不赞成地拦住他，苦口婆心地劝：“殿下，让那些术士去就可以了，您千金之躯不可涉险啊。”
之前有一次实验，残留的火药没炸干净，沈明言带人上前查看时猝然二次起爆。
幸好剩下的药量不多，只掀起一阵烟尘，但秦岑还是吓得差点当场交代了半条命。
“没事，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了。”沈明言说完就要扒着掩体往外跳，然而余光微侧却瞥见秦岑如临大敌的眼神，目光中满是惊慌。
沈明言顿时心软，“好吧，我让那些方士去。”
秦岑几乎喜极而泣。
这些方士们都是沈明言一手教出来的，知道他要采集的包含哪些数据，不多时便将现场勘验的结果带了回来。
丹丘道人眼巴巴地看着沈明言：“殿下，已经按您说的改进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沈明言正在翻看他们的记录，闻言抬头，惊讶道：“你们不想待在这里吗？怪我怪我，竟没早察觉你们的心思。”
“您的意思是，”丹丘眼神一亮：“我们可以走了？”
“嗯嗯嗯。”沈明言点头，“稍等片刻，孤这就让穆廷尉派人来，送你们去廷狱。”
丹丘大惊失色：“为什么是去廷狱？殿下，我犯了什么罪？”
“没说你们有罪呀。”沈明言合上本子，好声好气对他解释：“你知道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吗？这些都是军国机密，为了防止你们之中有人泄密，不在孤这里待着，就只能去廷狱了。”
“不不不，”丹丘连连摆手，他努力辩解：“但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步骤都是按照沈明言说的，他们每个人只能参与其中一小部分，完整的配比和制作方法在沈明言的脑子里，他们就算想泄密也说不出什么。
沈明言露出为难的表情：“孤也知道，但这是父皇的命令，孤也没有办法。”
丹丘的眼神不亮了。
他蔫头耷脑地转过身，有气无力道：“殿下，我不想离开了，我喜欢这里，请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吧。”
“啊？又不走了？”沈明言一脸诚恳：“丹丘道人，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廷狱的牢房虽然黑了点小了点潮湿了点条件差了点，但是孤绝对尊重你的选择。”
丹丘哽咽了一声，“不必了殿下，方才是贫道一时糊涂，求殿下务必让贫道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