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仰望的，这与沈明言从前有没有参加宴会、他们和沈明言关系亲不亲近无关。
他们摸不到月亮，可月亮永远都挂在天上。
沈明言虽然不常参加这样的场合，但他并不显得局促，何况在场的都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但凡有一个人还能说话气氛就不会冷场。
众人说笑间，宴会厅的门又被推开了几回，不知是单纯迟到还是因为听说沈明言在场临时改变了行程。
“我好像又听到有人来了。”刘峰笑着调侃：“许兆兰，你面子可真大。”
许兆兰也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举杯：“这不是还得多谢各位捧场吗？”
她说完便转过头，作为东道主打算招呼一下新来的客人。
“商时予？你不是有事来不了吗？”
商时予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在沈明言身上，温和地笑了笑：“我听说明言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还是时予诚实，其他人都还找各种借口遮遮掩掩。”
江述面色却冷淡了下来，他凑到沈明言身边，小声问：“要不我们现在离开？”
一直望着沈明言的商时予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当即快步上前，神色诚恳：“明言，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第140章 旧友
沈明言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商时予。
半晌，他露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笑容：“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这里说。”
江述将他推开，挡在沈明言面前，不满道：“商时予，保持一点距离，不要靠得这么近，我们和你不熟。”
这情形倒有些出乎意料，以沈明言的性格，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对他提出想单独说话的请求，他多半都会同意。
穆清道：“看来这商时予之前就与殿下认识。”
“显而易见的废话就不必说了。”沈阔摸了摸下巴，“你们说这人和明言是什么关系？”
首先肯定不是好友，但也不像有仇，否则爱憎分明的小神仙不会如此客气。
要知道身在现代的沈明言比作为启朝的秦王殿下还要肆意许多，他若是真厌恶眼前这人，不当场把他骂一顿至少也是扭头就走。
商时予被推得倒退一步，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沈明言身上移开落到江述身上，依旧维持着温文有礼的语气：“江述，这是我和明言之间的事，能否请你暂且回避？”
江述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凭什么？”
沈明言开口：“江述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论你要与我说什么，他都不用回避。”
江述顿时眉梢飞扬起来，他得意地瞪了商时予一眼：“听到了吧？”
商时予没有理会江述的挑衅，他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像是难以接受一般怔怔望着沈明言，喃喃地重复：“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笑意，“那我呢？”
这毕竟是一场有许多人在场的宴会，虽然他们三个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对四周的一切视若无睹，可四周的人不会因此就忽然变成聋子。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传达疑问。
他们这群人多是自幼相识，年年大大小小的宴会总要聚上几回，就算沈明言长大些后不爱凑热闹，也始终是圈子里没人会忽略的存在。
商时予却有些不同，他是半途才加入这个圈子的。
其实这也正常，商场之上风云变幻，时常会有老牌企业破产或是黑马横空出世，每隔两三年就会重新洗牌。而豪门内部的更迭只会更混乱，指不定哪个家族就忽然换了继承人。
商时予就属于后者。
圈子里也是会传八卦的。
传闻商时予的父母当年是自由恋爱，爱得炽热张扬，商父甚至不惜与家中决裂，也要同心爱的人相守。
可惜生活从来不是童话，柴米油盐的琐碎终究磨平了风花雪月的浪漫。
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忍受不了连吃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的生活，他妥协地回了家，但商时予和他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被商家接纳。
如此又过了好多年，直到商时予十二岁，商父依然没有别的孩子，才终于将他接了回去。
但那个时候沈明言已经不参加这种宴会了，他们俩是从哪里认识的？
商时予仍旧不肯退开，他站在沈明言面前，一脸执拗地问：“那我呢？”
他在圈子里也算得上传奇人物，只看他十二岁才被商家接回，短短几年便稳稳立住了脚跟，被一众同辈继承人认可，手段心性可见一斑。
他一向温润端方，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正好是老一辈人最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模样。
商时予今天确有要事在身，然而听闻沈明言在此。
他与沈明言好多年不见，即便来得匆忙他还是专程换了一套衣服，他想以最好的一面去见沈明言。
他今日穿了一件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清隽，本该是从容耀眼的姿态，可此刻他站着，沈明言坐着，居高临下的是他，可怜无措的也是他。
江述看到他这种样子就来气，冷声道：“什么你呢我呢？你怎么样跟明神有什么关系？有事说事，没事请你离开。”
“那什么，”许兆兰轻咳一声，上前打圆场，“商时予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正好这里有个空位不然你坐这边。”
许兆兰扯了扯商时予，商时予纹丝不动，丝毫不知道顺阶而下，非要将场面僵在这里，把气氛弄得如此难堪。
作为东道主的许兆兰终于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沈明言看了看执着的商时予，又看了看一脸气愤的江述，最后看了看周围故作不在意实则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的人群。
沈明言叹了口气，“你想和我说什么？”
“明言！”
沈明言给江述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朝商时予道：“你不是想和我单独谈谈吗？出去说吧。”
商时予一怔，而后连连点头，眼神都亮了几分。
沈明言没再看他，绕过他便往门外走，路过许兆兰时还不忘致歉：“兆兰姐，打扰了你的接风宴。”
“没事。”许兆兰觉得还是沈明言讨人喜欢，让她忍不住就笑起来，“外面也有桌椅。冷不冷？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拿个毯子？”
现在是一月份，室内有暖气，但室外温度还是很低的。
“不用，我说几句话就回来。”
沈明言往外走，商时予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这一点都不像从前所有人印象中行事果决、温雅从容的商时予了，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找江述打探。
刘峰也给江述端了一杯牛奶，好奇问：“江述，商时予之前就和明言认识啊？”
江述撇了撇嘴：“小学同学而已。”
*
几条魂不远不近地飘在沈明言身边。
为人端方正直的秦大将军觉得这般行事有欠磊落，他面色为难，老老实实地开口道：“殿下说了，他们要单独谈话。”
君子非礼勿听，满厅的宾客没有跟出来，连那位殿下的好友江述都安安分分留在屋里，他们几个却在这儿偷听沈明言的私事，委实不像样子。
沈阔随口敷衍他：“朕也不想的，这不是没办法离沈明言太远吗？”
杜鉴点了点头，朝秦固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大将军放心，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听过就忘的。”
周文瑾本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在场其余人都这么不知羞耻，他忽然就释然，甚至短短时间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具体表现在他神色坦然地又往前挪了几步。
沈明言停下脚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说了。”
商时予却没有立刻作答，他目光落在沈明言脸上，杂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怀念与怅然：“你近视了吗？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戴眼镜的。”
沈明言把眼镜摘了下来给他展示了一下，“没有度数的，江述说我戴着好看。”
商时予微怔，半晌才有些失神地低声应：“是、是很好看。”
或许距离他们分别确实是过了太久太久，久到沈明言身边有了他全然陌生的挚友，久到他对沈明言的近况一无所知。
“你叫我出来就只是关心我的视力？”沈明言问。
商时予摇了摇头，然后他认认真真道：“明言，对不起。”
沈明言抬眸：“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商时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你生气了，对不起明言，你可以告诉我吗？”
沈明言顿了顿，“你感觉错了，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肯见我？”商时予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但还是尽力露出一个笑容，“我在学校看不到你，我去问老师，老师说你转学了。”
如果是普通的转学，沈明言何至于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向他道别。
他担心沈明言出事了，后来他被接回商家，也一直没有放弃打探沈明言的下落。
找到沈明言比他想象中简单，原来沈明言的家世这么显赫，听说沈家和他们商家不一样，沈明言从小就被沈、楚两家捧在手心里。
太好了，他如此幸福，如此圆满，这真的是太好了。
可即便商时予回了商家，要见沈明言仍然不容易，他猜测明言一定不知道是他，否则不会一次次拒而不见。
没关系，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等他成了商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一定还会有很多相见的机会的。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确信，原来沈明言是真的不愿意见他。
沈明言叹了口气：“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商时予，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对那么久远的事情念念不忘？”
“明言，”商时予恳求地望着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好不好？你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直接判了我的死刑，你不要一个人就做好了决定和我绝交，你让我怎么办？”
沈明言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商时予，你还记得韩树伟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沈明言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小学时候的经历在商时予的记忆中已经慢慢淡化，他已经喊不出几个同班同学的名字。
但“韩树伟”这三个字历历在目，他脸色很快就有了变化。
商时予扯出一个笑容，“记得，小学的时候……他霸凌过我，他扇过我的耳光，逼我趴在地上学狗爬，还让我……”
“够了。”沈明言出声打断了他。
第141章 恨意
商时予不知道沈明言为何要说起这个名字，这让他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