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时至今日，民间私人出海倒是越演越烈，哪怕被抓到重罚，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旧有无数人甘愿犯险。
裴清晏顾此失彼，前些年一直压着，这两年才开始将视线看到哪里。
若是没有“他”的出现，裴清晏会考虑在后面一两年有限度地放开海禁，但是他已经看过那张纸。
北漠那边，这两年要出大乱。
“好。”裴清晏道，“但你别乱来，开海的苗头一旦露出来，半个朝堂都要被你掀翻了。”
官方不出海，但那些大臣可不会放过这种一本万利的肥差。
那些海私走商的，次次都没被逮住，不知道往上打通了多少关系，出去一趟，回来可是几十上百万银两的纯利润。
裴清晏手底下也不缺那些人的孝敬，他黑吃黑向来顺手。
安哥儿：“我知道，事不能急。”
“江家随便你怎么用，但是别随意把手伸到沿海那一块。”裴清晏并不放心。
安哥儿抢回信，“爹，灯笼挂歪了！”
第129章
除夕前几天, 安哥儿寻了个空闲日子进宫，今年过年他在裴府，自然要在年前与皇后见上一面。
从坤宁宫出来后, 太子的人来请安哥儿。
裴清晏那边放弃撮合太子与叶书兰后，太子就一直想与安哥儿单独见一面, 今日终于堵到人。
“安哥儿！”太子主动揽过安哥儿肩膀，低声道：“之前还担心你被人下了蛊, 没想到真是个好法子。”
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不愁婚事的太子，腰板都比之前挺得直。
安哥儿底气十足：“之前就说过，我做那些都是为了哥你啊。”
太子关上书房门前做了个手势, 暗处窜过几道影子, 外面被无声清场了。
门关上, 太子一转身, 就开始给大功臣安哥儿端茶倒水，“对付厂公, 还得是弟弟。”
安哥儿与夏琼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太子一直担心母后知道。到那时, 被皇后追着打的，太子不用想, 就知道是自己。
安哥儿双手端起热茶, 转着圈捂手，闻言挑眉一笑。
外面在下雪，北方的雪跟白雾一样, 铺天盖地。
太子见状，给安哥儿又换了一个大点的手炉。
“闽海那边的人传回消息了。”太子在安哥儿对面坐下，语气有些急促, “你说的那种，红色的薯，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的粮食，他们好像找到了，但是只是种苗，不确定成熟后是不是真有那么多。”
“他们大概年后就能把苗带回来。”
安哥儿一下子坐直身体：“怎么找到的？”
红薯和土豆这两类神作物，安哥儿前几年就交给太子去找，这两样东西很多时候都在海外，能否找到都看运气。
“你说的红薯，最开始是从走私船那流出来的。”太子说起这事，喉咙里面有些干，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他还记得当年，从安哥儿口中听到世上还有一亩几千斤的杂粮，那感觉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竟然能比普通农作物还多上几倍。
“沿海那一块我们的人跑遍了，才在一个偏远小渔村里面找到。那大娘起初是和其他菜苗养混了，次年才发现地里面全是那些红疙瘩。”
至于其他地方，或许同样有，但是那些残苗，没一个比得上大娘手上的。
听完，安哥儿心中一定。
红薯找到了。
虽说比起红薯，土豆更耐寒耐贫瘠，连山地漠北都能种，但是人力比不过天运，能寻到红薯，也是撞大运了。
算算时间，江南那无数亩滩涂地也快到了能种东西的时候。
一环扣一环，时间上刚刚好。
安哥儿叮嘱道：“哥，传讯给他们，以薯块为主，薯苗带一些就够了，路上注意保护。”
“薯块也能活？”太子惊道。
得到安哥儿肯定的回复后，太子便有些坐不住，直接起身：“好，我让他们一路快马加鞭！”
“哥，你的人过去，有惊动那边的人吗？”安哥儿想起爹爹的话，不由问。
太子：“不好说，那边情况有点乱。”
沿海那一块，靠海吃饭，又离得远。朝廷不让出海，等于让那边的人守着宝山干看着，年年按规矩报上来的海盗，都有些说不好是真海盗，还是有人把脸一蒙，自己人打自己人。
安哥儿想了想：“哥，做哥哥的，要护着弟弟的对吧？”
太子正站着，闻言身子猛转，“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
安哥儿摆手：“我没有。”
太子捏住安哥儿的脸，非常不留情地扯了扯：“你最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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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
徐平彤伸手，安哥儿无声向后一退。
没捏住安哥儿脸，徐平彤抬起眼，可惜一叹，随后手自然地向旁边一转，“三哥，听说你脑子之前坏过，我给你看看。”
裴清晏望了一眼安哥儿。
他脑子坏掉这个词，最开始就是从安哥儿这里传出去的。
安哥儿别开脸。
徐平彤检查过后，抬头与徐大夫对上视线。
徐大夫：“他自己就好了，我当时还在琢磨要怎么施针。”
“三哥，多养养吧。”徐平彤道，“脑子里面我们看不见，出问题就可能是一辈子的事，平日多休息。”
她都担心裴清晏用脑太多，回头真把脑子给用坏了。
看安哥儿就知道，父子两的脑子都不是寻常人。
裴清晏敷衍过去，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野鬼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对症下药的话，他要去找道士。
外面爆竹声不断，雪越下越小。
徐大夫上了年纪，徐平彤亲自扶着他去了后屋休息，前厅顿时只剩下安哥儿与裴清晏。
安哥儿从窗外捞了一团雪，在手心里团成球，两只手都被弄得水淋淋。
“手不冷吗？”裴清晏叹气。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投落的影子笼罩安哥儿大半身体，仿佛要将这个孩子护在里面。
安哥儿小时候有一年，手差点就被冻肿，就是因为瞒着大人们偷偷玩雪。
安哥儿摇头：“冷了就扔掉。”
裴清晏在安哥儿身侧坐下，视线却很在意，动不动就看一眼安哥儿的手。
安哥儿被盯得无奈，只好推开窗缝，把雪球往外一扔。
裴清晏这才收回视线。
“爹，我真不冷。”安哥儿道。
裴清晏不语，只是将绒被手炉等全往安哥儿身边堆，这些暖和的东西都带着重量，险些将安哥儿给埋在里面。
今夜守岁，外面的天看不见一点光，从缝隙里面挤进来的风有些割脸。
等到安哥儿的手重新回温，裴清晏低声道：“明年乡试会不会太急，要不要再准备两三年？不用急于明年。”
他的视线扫过安哥儿眉眼。
九月乡试之后，次年就是会试殿试。
殿试之上，安哥儿这张脸再也藏不住，对方与他眉眼间的这三分神韵，或许只会让大部分人察觉几分熟悉，再跟着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在没人点破之前，大部分人或许并不会联想太多。
毕竟温家名头太大，没人敢去想温家谈谈嫡次子，竟然是裴家血脉。
有这个盲区在，就算是聪明人也会被绕进去。
但是那个人一定猜了出来。
纪康德。
裴清晏最近在查过去的事情，按照时间来推算，对方恐怕在当年文华书院院首选拔时，就已经猜出苗头。
许修出手，直奔安哥儿，背后点拨之人，还能有谁。
否则一个温家孩子，他就怎么敢拿人威胁裴清晏自裁。
从私心上，裴清晏希望安哥儿踏入朝堂时，处境要相对安全。
安哥儿：“过了今夜我就十五，要是再往后拖，我才要急。”
他可记得，爹爹当年参加乡试的时候，就是十五。
不说早，总不能比爹爹当年还迟。
“会试时，整个大梁的学子都要来京城应考。”裴清晏道，“其中必定不缺观澜书院的学子。”
到那时，安哥儿与斐逸是同一人的消息，不可能藏得住。
三大书院曾经的院首，是同一人，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多加联想裴清晏当年。
“爹你是天才，我也是天才。”安哥儿笑道，“天才做一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我是你养大的，学你也很正常。”
裴清晏：“但你在观澜书院期间，拜了当代衍圣公为师，这件事天下皆知，”
说到此，裴清晏微微敛眉，“一旦你还有两位老师的消息出来，那些簇拥孔家的文人，会第一时间骂你欺师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