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泠千泠
本以为这本《大梁律》也许早就被毁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裴清晏还给他。
李经武默不作声接过，什么都没说，他抬头看向那个抱着裴清晏大腿的孩子，沉声道：“虽然他是温家的孩子，但他天赋不凡，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否则不会这么教他。只是算术一道，总归不是大道，如果你真的想为他好，就该让他学四书五经，未来考科举走仕途。”
安哥儿耳朵动了动，扭过头，不太确定这个爷爷是不是在夸自己，但是眼睛已经悄悄弯了起来，他悄悄蹭了蹭爹爹。
裴清晏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像是以前，没必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
可是当这一点落到安哥儿身上，他心绪波动，终是没忍住道：“李大人，你能看懂自己府上的账册吗？你知道其中勾稽吗？你又能知道其中层层下去的关卡，下人能在什么地方伸手拿钱吗？”
“就算你知道，如果有一天，府上急缺钱，你能在第一时间算清烂账，知道向哪个下人要钱，才能立刻填补亏空吗？”
李经武沉默。
他们都知道，裴清晏说的根本不是一个府上的事情。
李经武道：“那是我府上的事，如果小殿下想知道，也要先到我府上来。”
“那要问小殿下愿不愿意去了。”裴清晏垂眸道。
安哥儿听得稀里糊涂，一听到自己，立刻双眼亮亮道：“去玩吗？”
裴清晏和李经武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两人拜别，李经武走时，没有带走那本《大梁律》，他把它送给了安哥儿。
陌生爷爷走后，安哥儿举起那本书，磕磕碰碰道：“大、梁？”
他指着第三个字问道：“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律。”裴清晏轻声道，旋即将那本书从安哥儿手中抽走，抱起小家伙道，“以后闲来无事读一读就行，可以拿来气别人，很好用，自己看一看就好。”
安哥儿恍然，他点点小脑袋道：“我不气人~”
裴清晏但笑不语。
他家安哥儿气人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气人。
也好，总比受别人气的好。
安哥儿把刚刚藏在怀里的荷包掏出来，双眼亮晶晶往爹爹怀里一拍：“爹爹，安哥儿赢回来的银两呀！”
裴清晏接过，之前注意到小家伙往怀里藏，还以为要留着做自己的小钱库：“就这么给爹爹了？”
安哥儿快乐点头，“不是给爹爹，爹爹买糖给安哥儿吃！”
裴清晏：“你气到爹爹了。”
安哥儿疑惑，他歪过小脑袋：“爹爹和我一起吃糖，爹爹吃两颗，安哥儿吃一颗。”
裴清晏笑了笑：“再吃牙就要坏了，太子之前说牙疼的时候，你这就忘了？”
安哥儿顿时吓得捂住腮。
但很快他又有些怀疑，乌黑的大眼睛转过来，小声讨价还价道：“爹爹，安哥儿才四岁，可以吃半个~”
裴清晏道：“这些钱只能买一个，只给爹爹吃半个吗？”
“爹爹骗人，之前故事里还说，一个搬土的大人一天的工钱……”安哥儿瞪大眼睛，脑瓜子一下就转过来了。
裴清晏暗道：失算。
小家伙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这天。
裴清晏午憩时，与他一起小睡的安哥儿提前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了会呆，然后揉揉眼睛，下意识去找爹爹，结果发现爹爹正闭着眼，似乎还在睡。
安哥儿趴在爹爹胸口上，听听那里传来的咚咚声。
这还是姑姑教给他的，说这样能听出一个人睡得香不香，安哥儿听了好一会，除了一点节奏感，真是什么都听不出来。
不过他抬头，看着爹爹没有睁开的眼睛，很自信道：“爹爹睡得香！”
裴清晏想要配合一会，听到这话却忍不住了，他睁开眼道：“爹爹我都没睡，怎么就睡得香了？”
安哥儿一呆，连忙伸出手去捂住爹爹的眼睛，“爹爹，你重睡。”
一只手只能捂住裴清晏一只眼，不过他还是配合地闭上眼。
很快，那个小脑袋又低了下去，耳朵趴在胸口上，裴清晏只觉得心口上像是睡了一个小人，也只能睡得下一个小人。
“爹爹睡得不香。”安哥儿开心地往爹爹身上一滚，从里面滚到外面，中间越过裴清晏的身体，最后脑袋抵住爹爹的脸道：“爹爹醒了！”
裴清晏一把将乱滚的小家伙抱起来，“姑姑是这么教你的吗？”
安哥儿眼睛转了转，心虚的小模样特别明显，他抿抿嘴，“姑姑是这么教的呀~”
裴清晏道：“那下次等姑姑回来，爹爹要问她。”
“姑姑、姑姑是这么教的。”安哥儿连忙道，“是爹爹装睡。”
裴清晏：“是安哥儿没听出来。”
“我、我……”安哥儿嗫嚅几句，小小声地嗯了几声，脑子里面转了半天，然后一会儿，他乌润润的眼睛侧过来，里面盛着小委屈。
他说：“安哥儿笨，爹爹说安哥儿笨……”
第52章
“说不过就栽赃是吧？”裴清晏捏捏安哥儿的委屈小脸, 笑着下床起身，“这套不能用在爹爹身上知道吗？”
安哥儿被抱起来，很不甘心地踢踢脚, 两边小腮包子一样鼓起来，“爹爹, 安哥儿没有穿鞋。”
他努力抬起自己的小短腿。
裴清晏只好又坐下，先穿好自己的鞋, 再抓住安哥儿的小脚丫，“ 不准偷偷踢爹爹。”
安哥儿左右乱晃的小脚丫不动了，哼哼唧唧地靠在爹爹怀里, 似乎有些小不服气, 他凑上前, 乌润润的大眼睛里带着光, “爹爹，安哥儿笨不笨呀？”
“除了安哥儿自己, 谁说过你笨？”裴清晏问。
安哥儿心满意足点点小脑袋：“是呀，安哥儿不笨呀，就是爹爹装睡。”
“姑姑教你的东西, 安哥儿喜欢吗？”裴清晏给孩子穿好鞋，问道。
安哥儿点点头：“喜欢呀, 有意思, 倒下去的小鸡仔，一下就跳起来啦！姑姑就用了一根那么细的针，就扎了一下！”
裴清晏微默, 总感觉安哥儿感兴趣的点好像歪掉了。
算了，也不重要。
“爹爹，安哥儿是天才, 天才要做什么呀？”安哥儿仰着脑袋问。
裴清晏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安哥儿是天才，但安哥儿也是自己，安哥儿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天才嘛，别人无法理解的。你看太子哥哥是不是一本书要看好多遍，难道我们还要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安哥儿下意识问，然后又恍然，“对哦，安哥儿不能问为什么。”
可是哥哥为什么一本书要看好多遍呢？
一遍记不下来，第二遍用心一点就能记下啦。
安哥儿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拽着爹爹的袖子，小声道：“爹爹偷偷说给我听。”
裴清晏无奈，难怪那些先生说太子最近格外勤奋，敢情是被懵懂的安哥儿给打击狠了。
“那安哥儿为什么能记住？”裴清晏问。
安哥儿茫然：“就是记住了呀。”
“那哥哥就是记不住啊？但是哥哥也不笨，以后别人夸安哥儿，安哥儿只管应下来，但不管他们说什么，安哥儿只要做自己就好。”裴清晏抱着他，晃啊晃。
午后的阳光让屋里暖洋洋的。
安哥儿垂头丧气，脑门顶在裴清晏胸口，他听不明白。
裴清晏也不急，有些道理要慢慢说。
好一会，安哥儿的声音从身前传出，他低着头，声音显得有些闷。
但是传到裴清晏耳中，意外得清晰。
“安哥儿想保护爹爹。”他说。
裴清晏动作一顿，忍不住将小家伙往怀里一圈。
暖暖软软的一小团，曾经那么小一个，生下来还没有他的两只手大。
可现在已经学会说话，张口闭口爹爹，话刚说利索，就已经开始想着要保护爹爹了。
这是他唯一且最后的血亲了。
裴清晏按下情绪，将下巴顶在安哥儿的小脑袋上，起身带着他，一起走到阳光下。
裴清晏舍不得抱太紧，可又舍不得松开手。
裴清晏最后温柔道：“好呀，不过在那之前，爹爹会一直保护安哥儿的。”
他又道：“安哥儿可以不长大。”
安哥儿蹭蹭爹爹：“那爹爹变小点呀，变得比安哥儿还小，这样安哥儿就能保护爹爹了。”
说完，安哥儿兴奋抬起小脑袋，似乎已经见到爹爹变小的模样。
裴清晏冷静道：“安哥儿不要做梦。”
安哥儿小脸一垮。
.
几个月后。
安哥儿蹲在院子里看蚂蚁，顺便等爹爹回来。
刚才又来了一个客人，爹爹过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又要下雨了。”安哥儿看着排成长队忙忙碌碌的小蚂蚁们，催促道：“快点、快点。”
说完，他往后让了让位置。
小白蹲在安哥儿身边，也跟着汪汪两声！
地面上原本只有安哥儿和小白的影子，突然，第二个影子凭空出现，一下盖住了安哥儿的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