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舟小妖
谭越这样想着,看着几人的目光都藏不住同情。
被什么都不懂的同学叫过来,霍霍了一生一次的机会,一次只钓几个小时不说,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分。
谭越语气免不了软下来:“行吧,误会解开就好。我这钓场里,你们随便钓,只要是钓上来的鱼我都认。
所以放心着钓吧,我不会拦你们,更不会像你们以为的,还要搞你们之类。”
几个大学生脸愈发的红了,虽然尴尬,但看着谭越的目光却少了敌意。
但随着共同的敌人消失,显然新的问题出现。
黑T恤对自己的同伴说:“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在这里钓鱼是我和眼镜先发现的,你们谁让我个位置。”
瘦高个说:“凭什么?我先来占到就是我的。再说你该让老郑让,要不是我们带他来,他能知道什么?”
老郑也就是那狗狗眼男生,顿时扬起了下巴:“江恒宇是我找过来的,位置也是我们两个人自己抢到的。”
江恒宇是今天最新来的这个:“没错,我和老郑一起的,老郑不钓我也不钓,你们别想分鱼。”
这是……小团伙因为分配不均,要分崩离析了?
谭越在旁边看着,大概能明白。
左边站着的四个,眼镜、黑T恤、圆脸和瘦高个,恐怕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同仇敌忾的姿态对着对面的两个人。
对面两个人,就是这狗狗眼的老郑,还有新来的江恒宇了。
哦,对了,如果这几个大学生真的摸透了规律,那么江恒宇就会是今天的“永不空军”?
谭越对“大学生拉帮结派”+“分赃不均”不感兴趣,目光落在江恒宇身上移不开。
今天的气运之子啊!
要是只钓两个小时怎么行?多亏的慌……
“你……”谭越已经对着江恒宇笑,想要让他钓够一天一夜,威逼利诱都可以,他也是才从大学出来,知道大学生好忽、好拿、呃,好商量。
但谁知道,最后眼镜生气地说:“算了,这事儿是我的问题。老板都说了随便钓没关系,我们也懒得靠谁,自己钓一样。”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也点头:“对,果然其他人靠不住。”
老郑和江恒宇脸红脖子粗,最后老郑丢了钓竿,说:“几百块而已,我们也不缺,你们愿意赚这辛苦钱是你们的事。走,江恒宇,我请你去网吧开团。”
江恒宇看的出来有点舍不得,但最后还是放下了钓竿,两人拎上背包走了。
这下可好,两个人的退让,让钓位瞬间够用。
留下的四个大学生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最终把四个钓位一分,坐在自己钓位上,高兴地开口:“老板,我们这里开四个台,四个小时包时……”
“我今天想多钓一会儿,我开六个小时。”瘦高个说。
“我也六个小时,这会儿钓到晚上七点,还可以在钓场吃了饭回去。”
“那我们都六个小时!老板?!”
谭越收回了心里的“尔康手”,对着四个老六点头微笑:“行,那就开六个小时,包时可退,但只退整点的,超时十分钟以上,就要补交一个小时。”
“规矩知道。”黑T恤大咧咧摆完手,又找谭越确定,“真的钓多少都可以带走?”
谭越再次点头。
叔伯这边收着钱,办理包时手续,同时笑呵呵地说:“你们真该去网上查查我们小谭老板的事迹,就找“金佛渡江锦鲤”你们就知道了。
那条鱼带走价格就200块,钓鱼佬当着老板的面,把鱼卖到了六万六,我们老板咯噔都没打一下,见证了全程。”
这么说完,叔伯起来看见安国泰,指着他说:“就是安总收的鱼,中间转手赚六万多,我们老板都没吱声,你们在这里钓鱼钓的再多,能有对面那些职业的厉害吗?
放心着钓吧,不会黑你们的鱼,年轻轻轻的,防备心还挺重。”
说的四个大学生又红了脸,但也放松了下来。
黑T恤会说话,嘴也甜:“六万的钱老板都不黑,这钓场真讲究,难怪会这么火呢,老板占一大半的因素。
谭哥,您看着也很年轻,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这么成功的啊?教一教呗?我们诚心学。”
谭越可不是几个小年轻就能捧杀的,笑:“诚信,就这两个字。”
“这也太敷衍了。”
“我们真心学啊。”
谭越笑笑,转头看向在后面几步的安国泰,说:“安哥,钓鱼吗?”
安国泰说:“先找个地方睡觉,睡醒了钓。”
“行。”谭越对几个大学生摆手,走了。
送了吴铭离开钓场,又陪着安国泰找了个能睡觉的地方,谭越这才彻底空下来。
“年轻企业家”的奖杯还没摆放,新拿到手的土地还没有实地查看过,但比起那些,现在更让谭越在意的,是那群大学生的事。
这几个大学生做的事虽然槽点不少,但脑子是真好使。从小找规律找到大,这回也没找错。所以,“永不空军”这个BUFF,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或许没有暴露,也没人会往系统上想。但这几个大学生一定已经摸清了����这钓场对新人极其友好。不然他们也不会每天拉一个新人入伙。
那么,要不要从这些大学生身上着手?
之前他还在发愁,怎么吸引纯新人过来。现在看来,这些大学生不就是现成的渠道?不管他们去路亚池还是垂钓池,只要一天大部分时间在钓,最后都是在给谭越创收。
他算过账。
垂钓池钓大鱼,平均拉扯一个多小时,一天最多上二十条。批发给徐哥十元一斤,能赚两万多。路亚池鱼好钓,抛进去就有口,新手摘钩虽慢,但一天下来的总重量可能比垂钓池还多。况且路亚池的鱼贵,钓上来按二十元一斤带走,收入只会更高。
让他放弃这些收入,他舍不得。
他现在是赚得多,可花得也多。新拿下的地要开发,挖钓池要钱,盖房子要钱,开工资要钱,进货也要钱。家里老房子该翻新了,他连一辆车都还没有……
只要是该赚的钱,再多他都不嫌够。
但是����
真要去找人谈“新人钓鱼佬”的事,该怎么解释?不是谁都跟六哥一样,干就是了,从不刨根问底。“永不空军”一旦被单独拎出来说,那些脑子本来就好使的大学生,一定会顺着往下猜。猜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只要起了疑心,他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谭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赚钱和保密之间,选了后者。
钱可以慢慢赚。只要钓场继续经营下去,该赚的钱早晚能赚回来。但系统的秘密,是他成就这一切的“根”,绝对不容有失。
沸腾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谭越打定主意,依旧顺其自然吧。
谭越把这件事彻底放下,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他骑上自己的电驴子,打算去凉亭那边也休息一会儿。
厨房搬走后,凉亭这边就空下来,谭越没收里面的桌椅,想着给游客歇歇脚。
他开车到了凉亭,一走进去,就蹙了眉。
原先摆得整整齐齐的露营餐椅,这会儿东倒西歪地散着。
靠里侧那张桌子旁边,有人把两把月亮椅拼在一起,整个人横躺着,鞋也没脱,鞋底的泥蹭在椅面上,蹭出一道道灰印子。
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个中年男人把脚翘在对面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手机外放的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还有几张椅子明显是坏了,支架歪斜,椅面塌下去,被人随手丢在角落里,和好的椅子混在一起。
谭越走过去数了数,光是坏掉的就有十五六把。有的是螺丝松了,有的是布面撕裂,还有一把支架直接折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露在外面,谁要是没注意坐上去,非扎着不可。
谭越蹲下来,把那些坏掉的椅子一把把挑出来,搬到一边码好,又顺手把几张歪倒的扶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凉亭里剩下的椅子,心疼。
当初为了让大家用餐的时候有个坐的地方,他网购了很多的露营餐椅。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他库房里放的那些就是为了随时补充的。后来厨房搬走,他想着大家有个歇脚喝水的地方,他也就没有收,留着给大家继续用。
可再便宜的东西,也架不住这么个用法。这才几天,就坏了十五六把,还不算那些被踩脏、被拖走、被拿去垫脚的。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下来光换椅子就得花掉小一千。
钱不算多,但关键是这口子不能开。今天坏椅子没人管,明天就有人拆桌子,后天就有人把椅子偷走。
总不能为了几把椅子装监控,那也太小题大做。但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这地方就会从歇脚的去处变成谁都不想靠近的破烂堆。
他想了想,这倒也不能都怪所有游客,只能说个别人的素质确实不行。
既然这些易耗品不能免费着用,就换一批耐用的桌椅板凳就是了。
至于库房里的露营桌椅,等着活动的时候拿出来用,倒是可以省下一笔租用的钱来……
“越娃!”三姑父的声音突然响起,“走,看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三姑父,就站在凉亭外面对他招手。
谭越说:“坐我车过去吧,能省点力气就省点。”
“行。”三姑父点头,提醒,“换条长裤子和运动鞋,那边草多蛇多。”
说起这个,谭越后背就发毛,他点头:“还得准备两根长棍子。”
三姑父笑:“没错,打草惊蛇。”
谭越换套衣裤,骑上电动车,三姑父坐在后座,从钓场的后门开出去,拐上了钓场外围那条碎石路。
这条路再往里面走,就是花鱼水库的地界。
路越来越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两边是茂密的杂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脖子的老树探出枝丫,几乎拦住了路。
没过多久,就彻底没了路。
已经换了长裤的谭越,还没下车,就先用棍子抽了一圈,抽的汁液横飞,鼻子都闻到了草汁的味道。
三姑父也没笑话他,这会儿正拿着图纸仔细地分辨。
水库和谭家村的交界处没有明显的标志,两边是互通的,当初赖东原从水库直接就走到了钓场,有一条还算明显的山路。
不过这只是眼前看到的,实际上在一些草木茂盛处,设有地标。
另外三姑父手里的地图,也清楚标注出了那块属于谭越的土地。
三姑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比划着说:“这座山,从这里,到那边的山坳,都是你的地。”
谭越一边抽着草,一边环顾四周。
渐渐地,抽草的动作慢了下来。
左手边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流,水清见底,在石头间哗哗地淌着。溪流两岸长满了水草和野生菖蒲,偶尔有蜻蜓点着水面飞过。
右手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成片的杂木林和几棵高大的樟树,树冠遮出一片浓密的阴凉。坡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杂草没过膝盖,碎石和板结的黄土混杂在一起,还残留着以前有人开垦过的痕迹。
再往远处看,就是花鱼水库的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