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赢九笑了笑,“不算是,我作为礼部郎中骆铭章大人的护卫陪他出使辽东三年,刚刚回来就被赐了礼部主事。”
林与闻心想怪不得,一般他们这些文人都是病恹恹的气质,这一个眼睛特别的亮。
“你当年在国公爷那群护卫里就是唯一识字读书的,”林与闻的记忆慢慢回来了,“现在做这个事情真是不错,你回来见过季卿了吗?”
“还没有,等把接待使团的事情都办完了,我想正式去拜访一下袁尚书和袁指挥使两位。”
哦呦,把二哥怎么给忘了。
林与闻尴尬,但是举起酒杯来,“那我们就预祝这和谈成功,两边再无战事吧。”
赢九眼睛发着光,林与闻心想像他这样真的在边关打过仗的人是最想这场谈判能成的人了吧。
“大人,你相信我,”赢九低头在林与闻耳边,“我们骆大人对这次谈判倾注很多心血,一定能成功的。”
林与闻看到沈宏博在老远被那些蛮人灌酒灌得脖子都红了,美滋滋地想,人还是得靠命,自己搞来情报,毫不费功夫。
他又同赢九喝了好几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被窝里打呼噜了。
“大人不好了!”黑子闯进来。
林与闻歪着脑袋,太阳穴胀胀的,“出什么事了?”
他说完这话就醒了,腾一下坐起来观察自己,很好,身上没有血迹,手上没有凶器,那一次被冤枉杀人的事情真是要让他十年怕井绳。
“什么事,你慢慢说。”
“司礼监要来宣旨了,指挥使那边让您准备一下。”
“啊?”
林与闻一脸懵,这时程悦也拿着他的官服走进来,“大人,看看还缺什么吗,陈捕头那边在摆祭台了。”
“什么啊……”
林与闻眯着眼睛,几乎是被大家押着下跪,听着圣上夸他有主见,人亲和,此次要升他做天子使者,陪同礼部侍郎负责此次与北方使团和谈的事情。
“林大人,还不谢恩?”严玉皱眉。
林与闻赶紧举起双手,“臣,叩谢皇恩。”
什么跟什么啊,他一个刑部官员,怎么就突然要跟使团谈判去了啊。
他领了旨,站起来,凑到严玉边上,低声问,“玉公公,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件事不是礼部骆大人负责的吗,怎么突然换成我了?”
“大人,您昨天去鸿胪寺了是吧?”
“是啊。”
“那您见到骆大人了吗”
“见到了啊,”林与闻想了想,“但没怎么说话。”
他光吃饭喝酒来着。
“那就是了,”严玉点头,告诉林与闻,“骆大人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家里了。”
第122章 谈判桌外(二)
人又不是我杀的!
为什么责任要我来负!
难不成圣上也信沈宏博那套觉得只要死人就是他们这些刑部郎官给方的吗?
现在真是什么锅都往我们身上栽了。
林与闻跟在严玉身后进宫,满心的怨愤,他哪办过礼部的事情,这竟然还要跟蛮族一张桌子上谈判了。
那些人一看就是当兵的,他们没准真杀过人呢。
林与闻心想一会见到圣上,他一定要站稳立场,怎么也不答应。
但是刚刚他接旨了啊,诶呀,可也不能不接啊。
严玉回头,看一眼林与闻那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了下,提醒林与闻,“大人,到了。”
“万岁!”林与闻扑通跪在地上。
“哇啊����!”
林与闻愣了一下,听到一个孩童嚎哭的声音,抬头一看,圣上正抱着一个女童,那女童少少的头发,但是大大的眼睛。
“刚哄好!”圣上瞪一眼林与闻,又抱着女童“哦呦呦”的来回转悠。
旁边唐雪楼与严玉对视下,对林与闻都露出同情的眼神。
圣上对刘贵妃所出的静和公主分外的宠爱,甚至打算就养在自己宫中,得点空闲就会亲自哄抱。
小公主虽然被封了静和,但一点也不静,满处的精力不知道怎么使,每天哭得乾清宫这些大太监都经受不住,严玉甚至都领了出宫传旨的差,不愿意待在圣上身边。
林与闻看着圣上哄小公主,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心里竟然觉得有些温馨,要是圣上把这份耐心用在他们这些大臣身上,还不知道朝堂上得有多和谐。
“朕不是给你派了事情吗,进宫来干什么!”圣上不拿好脸色看林与闻。
林与闻跪在地上,端起手来,可怜巴巴,“圣上,臣不解圣意,特地来请圣上点拨。”
“怎么,不认字?”
圣上刻薄起来真是……
“臣是不解,礼部这么多官员,都比臣熟悉这接待使臣外官的事情,圣上怎么选了我啊?”林与闻怕自己说的太直接,赶紧补充,“臣是觉得,辽东战局是大事,臣卑鄙,如果误了和谈,那遭难的可是辽东百姓。”
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圣上托着小公主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你确实是不了解接待使臣的事情,但死人的事情你不是很了解吗?”
林与闻愣了愣,“圣上是说?”
“骆铭章死于意外,”圣上冷眼看着林与闻,沉下声音来,“死于一把弯刀横贯胸膛的意外。”
“……”
林与闻咽了下口水。
他早该想到的。
圣上看林与闻明白过来,道,“和谈的事情有礼部侍郎那边把控着,你不用担心,你的任务就是给朕看看这意外到底是怎么个意外。”
“臣明白了。”
林与闻想了想,“但如果,臣查出来的结果可能会影响和谈的话,那……”
“林与闻,”圣上本就被小公主的哭声搅得心里烦躁,“朕是你的私塾先生吗,朕还得什么都教你吗?”
“哦。”
林与闻噘起嘴,跪拜圣上,“圣上英明。”
“嗯?”阴阳怪气是吧!
林与闻赶紧准备撤,临走前还是没憋住,道,“圣上,我猜小公主一直哭,是因为尿了。”
“胡说,朕一直看着她,朕怎么会,”圣上一捏小公主的尿布,登时怒了,“唐雪楼!怎么回事!”
唐雪楼和严玉俩人一脸无望地一起跪下来。
……
林与闻知道了事情缘由,就赶紧往骆府赶,骆府外面已经站满了顺天府的衙役了。
“圣上说是意外,”沈宏博看起来拿到旨意比林与闻早,他昨天也没少喝,现在两只眼睛肿得跟水铃铛似的,“但我还没想好怎么编,还不如说是自戕。”
自戕也不行啊,骆铭章坐在自己的书案后面,一柄弯刀穿胸而过,除非他从前练过柔术,不然这个角度他实在很难自己插进去。
程悦皱着眉头走过来,两个人自觉让开。
“这个程仵作啊……”沈宏博刚想嘱咐,程悦就对他回礼,“沈大人,事情轻重我还是懂的,既然圣上说是意外,那死者就是意外。”
大家有了共识,便都沉默下来各干各的,只有骆家遗属的哭声在宅院中惨烈地回荡着。
沈宏博看林与闻沉重的脸色,拍拍他,“放心,礼部有官员在安抚他们,都是官眷,会明白大局重要的。”
是,大家都明白大局重要,但是个人的伤痛也不会消失啊。
“大人,”程悦道,“一刀毙命,且兵器穿过胸膛,凶手的力量和技巧都得是军人程度的。”
“而且这种兵器����”
“不是咱们汉人的。”沈宏博表情深沉。
林与闻皱着眉看他,心想还用你说?
程悦吸了口气,还是点头,“是这样没错,单看这种武器的话,凶手的握刀习惯和咱们汉人也不一样。”
陈嵩默契上前,程悦空悬着手在陈嵩胸膛前比划了两下,“应当是这样正手勾进去的。”
“也就是说,凶手和死者是面对面的站位,”程悦拿起死者的手,“因此死者才能抓住这个,”她把死者手掌摊开,死者的指甲里有一些蓝色的流苏,“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沈宏博愣了下,“我知道是什么。”
“你能不能不跟着掺和啊。”林与闻真是受够他了,沈宏博一点都不像个南方人,说他天桥下面捧哏的似的都有人相信,程姑娘说一句他就要抢一句。
沈宏博推一把林与闻,“我真知道,”他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荷包来,“是不是这个?”
这荷包上绣的是一只猎鹰,被一圈花环绕着,下面缀着流苏。
林与闻瞪起眼睛看沈宏博,沈宏博当然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别这么看我,这个是鸿胪寺给的,昨天应邀去宴会的人都有,是宫中绣娘做的,作为两国和平的纪念。”
鸿胪寺还挺会弄这些小玩意的。
“那我怎么没有?”
“你是我临时带过去的,当然没有。”
“那也就是说,凶手就在昨天的大宴之中,”林与闻想了想,“能用这样的武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骆府……”
“蛮族,”沈宏博皱起脸,“我昨天在宴会中听到他们带来的侍卫都是他们王族的亲卫,武功高强,堪比锦衣卫。”
林与闻昨天还觉得那些人豪爽亲和,现下想起来他们的脸一下子就觉得凶神恶煞了。
“你进宫的时候没求圣上让袁季卿保护你啊?”
“……”光看孩子尿没尿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