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迩月
“建设,阿焕,你们年轻人慢慢吃,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秦建设连忙放下筷子,想要起身,被程溯抬手示意制止了。
程溯经过秦建设身边时,忽道:“建设,等你培训期结束,回京之前,记得再来家里一趟。”
他看着秦建设有些愕然的脸,笑道:“我到时让阿焕给你爹娘,还有你妹妹,准备点小礼物,你帮我带回去。”
秦建设闻言,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程叔叔,这太破费了!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们不能再这么贪心,这、这真的不行!”
一旁的程焕见状,放下汤匙,微笑着开口劝解:“建设哥,这是我舅舅的一点心意,你就别跟他客气了,到时候我派车去培训中心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秦建设看着程焕坚定的眼神,又瞥见程溯站在一旁含笑不语,知道自己再推辞下去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脸上发热,只好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那就谢谢程叔叔了,又给你们添麻烦……”
程溯轻轻拍了拍秦建设的肩膀,又对程焕递了个眼神,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第227章 喝茶
程溯离席后,餐厅里那种无形的威压感如潮水般退去。
秦建设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程焕将这细微变化看在眼里,放下餐具,温和地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佣人们挥了挥手:“你们先去用午饭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训练有素的佣人们无声地微微躬身,鱼贯退出了餐厅。
程焕又侧头对候在门边的小钟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秦三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少爷,建设。” 秦三顺先向程焕点头致意,随即坐到了秦建设身边的空位上,脸上洋溢着喜悦,“可算是见着老家来的亲人了!建设啊,这一路过来还习惯不?港城这地方,湿气重,跟咱们北边干爽的天儿不一样,没不舒坦吧?”
秦建设见到秦三顺,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位本家叔伯虽在港城多年,居然乡音未改,他连忙放下筷子,回道:“三顺伯,我都好,培训中心条件很好,没不习惯。”
“那就好,那就好!” 秦三顺乐呵呵地,也不用程焕招呼,自己就拿起公筷,先给秦建设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动作熟稔,“快吃快吃,这红烧肉烧得地道,肥而不腻。建设你尝尝,看跟咱老家那边的做法像不像?” 他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眯着眼品味,“嗯……火候是足,就是糖色可能炒得轻了点,咱老家的更红亮些。”
有了秦三顺在场,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程焕也顺势放松了姿态,偶尔插话,更多时候是面带微笑地听着。
“三顺伯,您家里都还好吧?” 秦建设关切地问道。
秦三顺咽下口中的食物,脸上的笑容更深,还带着几分欣慰:“好!都好着呢!托先生的福,思陆那丫头上国小呢,这些年攒了点钱托着先生的助理寄到了老家。听说你大顺伯三年前就把老家的破房子翻新了,砖瓦房,亮堂!你梁爷爷和奶奶,前后脚没的,都没受什么大罪,走的时候是含笑闭的眼,我心里也没啥大遗憾了。”
他说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一种了无牵挂的坦然。
秦建设听得动容,连忙道:“三顺伯,您做到了很多儿子做不到的事。两位老人肯定也为您高兴。”
秦三顺抹了把眼角,又笑起来:“是是是,不说这个了。建设,你爹娘身子骨还硬朗吧?你妹妹秀红的病,听说大好了?”
提到家人,秦建设的脸上也浮起温暖的笑意:“硬朗!我爹娘现在精神头足着呢。红红的病,多亏了程焕弟弟当年援手,去了京市大医院,虽然没能根治,但控制得很好,现在跟正常人差不多,能帮着家里干不少轻省活了。我这次来港城前,她还让我一定代她谢谢程叔叔和程焕哥。”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菩萨保佑,也是先生和少爷心善。” 秦三顺连连感叹,又仔细问起村里其他几户熟识的人家,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闺女嫁到了外村,谁家老人过世了……
程溯离开山顶宅邸,并未走远,而是驱车来到了一间他相熟多年的老字号茶馆。
这里以陈年普洱和精致的广式点心闻名,是许多老派商人和文化界人士周末消闲所在。
因是周末,茶馆里比平日更为热闹,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低声的谈笑与茶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
程溯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沿着木质楼梯向二楼雅座区走去。
楼梯转角处,恰好与从一间包厢里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走在前面的包丽丽穿着时髦的藕荷色套装,妆容精致,正微微蹙着眉,低头对身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轻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安仔,听话,新玩具回家再玩,不可以在这里跑来跑去,打扰到其他叔叔阿姨喝茶哦。”
那小男孩穿着可爱的背带裤,头发微卷,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造型炫酷的电动玩具车,正有些不情愿地撅着嘴,听到包丽丽的话,虽然没反驳,但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包丽丽抬头,正欲再安抚几句,视线却正好撞见了拾级而上的程溯一行人。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程生?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在这里遇到您?真是稀客!”
程溯脚步微顿,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包丽丽点了点头:“丽丽,真巧。周末无事,出来喝杯茶,打发时间。”
包丽丽闻言掩嘴轻笑,轻轻拉了拉身边小男孩的手,对程溯介绍道,“程生,这是我姑姑家的小孩子,叫安仔,大名叫周译安。调皮得很,今天非要跟我出来玩。” 她又低头,柔声对孩子说,“安仔,这位是程叔叔,快叫人。”
名叫周译安的小男孩仰起头,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程溯。
程溯穿的是休闲款浅色亚麻衬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随和。
小男孩并不怕生,听了表姐的话,乖乖地叫道:“程叔叔好。”
程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小男孩平齐,伸手轻轻摸了摸周译安柔软微卷的头发,语气温和地问道:“安仔也好,今天出来玩,开心吗?”
周译安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尤其是对自己的头发,平时家里长辈想摸一下,他都要扭着身子躲开,不高兴了还会闹点小脾气,是个十足的小魔头。
可此刻,被程溯这样一位初次见面的叔叔摸了头,周译安非但没有躲闪或表现出不耐,反而像是被顺了毛的小猫,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然后咧开嘴,举起手里的玩具车,献宝似的给程溯看:“开心!表姐给我买的!是能遥控的!跑得可快了!”
包丽丽看得分明,心中惊讶。
安仔这孩子,平时被家里长辈宠得有些过头,脾气并不算好,可面对程生,竟如此乖巧听话,简直不可思议。
这丝惊诧仅仅在包丽丽心头停留了一瞬,便化作了然。
这可是程生。
多年来,就像维多利亚港畔最挺拔稳健的那座灯塔,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一片海域,让过往船只心向往之。
不说名门淑媛文人千金,就连那几位站在港城金字塔的家主,提起他,也多是钦佩与信赖,从无半句微词。
她自己在商海浮沉这些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从未听过任何人说过程溯一句不好的话。
第228章 名声
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赢得尊重,如何让人心悦诚服,无论是商场对手,还是合作伙伴,更别提小孩子了。
包丽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程溯弯腰与安仔对话的侧影。
午后的阳光从茶馆雕花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他平日里那份沉稳威严软化,更添了几分儒雅与温情。
他微微低垂的眼睫,温和含笑的嘴角,这一瞬间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被放慢、拉长,深深印入她的眼帘。
她就站在他身边,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木气息。
她含笑看着安仔仰着脸,认真回答程溯问题的可爱模样,看着程溯眼中那抹对孩童的耐心与柔和。
这画面……多么像和谐美满的一家人啊。
沉稳可靠的丈夫,温柔含笑的妻子,还有他们活泼可爱的孩子。
周末午后,一家人出来饮茶小憩,其乐融融,丈夫正耐心地俯身与儿子交谈,妻子在一旁满足地看着,心中充盈着平静的幸福。
包丽丽感到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自己这想法太过离谱,可理智在此刻似乎短暂地退居二线,情感占据了上风。
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走得慢一些,让这偶然构筑的“三口之家”的幻影,能在她眼前多停留片刻。
让她能再多看他几眼,多感受一会儿这份站在他身边隐秘而奢侈的亲近感。
“程生真是会哄孩子。”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掩盖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安仔平时可没这么乖。看来还是程生有办法。”
程溯直起身,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安仔很聪明,也懂礼貌。”
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她,询问她是否要离开。
包丽丽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应和,牵着安仔道别,走下楼梯时,她还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余韵。
回头望去,程溯已经转身,走向茶馆深处,很快消失在雅座区的屏风之后。
程溯在临窗的雅座坐下不久,放在电话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霍含玉。
“阿溯,在忙?” 霍含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下午有空没有?老地方,打两杆?”
程溯端起小巧的紫砂杯,浅啜了一口醇厚的茶汤,不紧不慢地回道:“在云香居喝茶,可以。”
“云香居?我正好在附近,现在过去找你,喝完茶直接过去。”
“行,我等你。” 程溯挂了电话,继续慢悠悠地品茶,看着窗外街景。
十分钟不到,霍含玉的身影便出现在楼梯口。
他今天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浅灰色的 Polo 衫配卡其裤,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性。
他一眼看到程溯,笑着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侍者立刻添上茶具,为他斟上一杯。
“怎么周末一个人跑这儿喝茶?” 霍含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打趣道。
“家里有客,年轻人饭局,我在反而拘束。” 程溯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将话题带过,“倒是你,怎么想起打球了?最近不忙?”
“再忙也得喘口气。” 霍含玉摇头,叹了口气。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家常,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郑家。
霍含玉放下茶杯,神色稍微认真了些:“郑家那摊子事,你听说了吧?世昌给你打过电话了?”
程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上午刚通过电话。”
霍含玉微微蹙眉,“我让明哲那小子去问了一下。你知道起因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起因是个叫胡语清的小明星,最近参演了兰英杰新电影里的一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但据说模样挺出挑。葛玉龙那儿子,仗着他老子早年搞的那个小娱乐公司,看中了哪个有点姿色又没靠山的,就带人堵上去,威逼利诱签合约,昨晚在兰桂坊,他们就堵上了那个胡语清和她几个朋友,在包厢里逼她当场签字。”
程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结果呢,刚好被也在那附近喝酒的郑家小子给撞见了。”
霍含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那小子估计是酒劲上头,直接冲上去了。几句话不合,直接抡起酒瓶子就给葛天保脑袋开了瓢,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程溯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葛玉龙,也是个人物,这些年,他也花了大力气洗白,正经生意做了不少。酒楼夜总会、甚至开始碰地产。坦白讲,我对葛玉龙本人,还有洪帮里几个元老,谈不上什么恶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们那一套,在那个年代,有存在的道理。”
霍含玉点点头,表示认同。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看问题早已不是非黑即白。
“问题就出在他那个小儿子身上,老来得子,宠得没了边。那小子干的混账事,葛玉龙未必不知,经济动荡那几年葛玉龙在九龙那边,趁低吸纳了不少地皮和旧楼,他洪帮如今,缺的可不是钱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