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迩月
“阿焕?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侍应生?” 许雯雯轻声问道,敏锐地察觉到了程焕情绪的变化。
程焕回过神来,看向许雯雯,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面熟,可能看错了,走吧,我们回去坐。”
许雯雯点了点头,又看了那个侍应生离开的方向一眼,才跟着程焕回到了座位。
宴会临近尾声,程溯提出了告辞。
爱德华爵士亲自将他们送至宴会厅门口,又是一番热情的寒暄,亨利一家恰好也准备离开,于是两家便自然而然地结伴同行。
程焕坐在车厢里,微微侧身靠近程溯,开口道:“舅舅,刚才在宴会上,我好像看到建设哥了。”
程溯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目光看向外甥,带着询问。
程焕继续低声简述:“在甜品区,他穿着酒店的侍应生制服,不过他没有和我相认。”
程溯略微沉吟了几秒,拿出了随身的电话,拨通了姚助理的号码。
“小姚,查一下,今晚宴会服务的员工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秦建设的。”
姚助理在电话那头迅速应下。
不过几分钟,程溯的电话再次响起,听了一会儿,只简短地嗯了两声。
他收起电话,然后转向程焕:“姚助理核实过了,秦建设是这次从京市文思酒店选派来港参加集团培训的优秀员工之一。今晚酒店方面为了让他们有更直观的实践体验,特意安排了一部分学员在宴会外围区域进行服务观摩和简单辅助。他就在其中。”
程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没想到曾经沉默寡言的堂哥,如今竟然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里,令人感慨。
程溯顿了顿,说道:“他现在住在湾仔那边的集团培训中心。不过,既然来了港城,你作为弟弟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找个合适的时间,约他来家里吃顿便饭,联络方式,稍后让姚助理给你。”
程焕立刻点头应下:“我明白了,舅舅。我会安排好的。”
然而,程焕深陷于程氏集团庞杂的事务中,秦建设的日子同样不轻松。
密集的理论课程、高强度的实操训练、严格的考核标准,以及必须恶补的英语和粤语基础,将他们每天的时间表塞得满满当当,从睁眼学到闭眼,比在酒店一线工作还要耗费心力。
双方通过电话,最终将日子定在了周末。
培训主管也体恤这群内地学员连日来的辛苦,周末允许他们自由活动,去领略一下港城的风光,培训楼里顿时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几个同期的女学员约好,一起去中环的百货大厦开开眼界,顺便给家里人买些港城时兴的礼物带回去。
秦建设早早地回到了宿舍,取出母亲给他准备的大布袋,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然后将袋子提在手里,来到培训中心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几个正要结伴出门的女学员看到他,纷纷笑着打招呼:“秦部长!你提的这是什么?这么大一袋子?”
秦建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袋子往身边收了收,含糊道:“家里带来的一点土产。”
“给亲戚带的吧?真有心,我们先走了啊。” 女学员们也没多问,说说笑笑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没等多久,一辆漆色锃亮的黑色宾利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培训中心门口。
秦建设被司机恭敬地请上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他来港城这些时日,每日沉浸在密集的课程与训练中,还未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起初,窗外仍是中环高楼的景象,随着车子入半山区,周围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高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掩映在浓密绿荫中的独立屋宇,风格各异,无一不透着奢华。
道路变得异常洁净平整,几乎看不到一片纸屑。
两旁的行道树,树形优美,枝叶修剪得整齐划一,空气带着草木和山风的微凉气息。
偶尔能看到穿着运动服的外国人牵着大狗慢跑,或是保姆推着精致的婴儿车散步,一切显得宁静有序,与山下那个喧嚣沸腾的港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秦建设不知不觉将脸凑近了车窗看着这一切。
没有嘈杂的市声,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为了生存而匆忙奔波的痕迹,有的只是一种被精心维护所包裹起来的静谧与优美。
他想起河西村的尘土飞扬,想起京市大杂院里嘈杂的邻里之声,再对比眼前,心中受到的震撼难以言表。
司机自上车后便一直专注地驾驶,目不斜视,这让秦建设因好奇张望而产生的些微窘迫也消散了。
没一会,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前,司机率先下车,快步绕到秦建设这一侧,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秦先生,我们到了。”
秦建设道了声谢,有些拘谨地下了车。
双脚刚踏上光洁如镜的石板地面,一阵清香的微风便拂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别墅前方无遮无拦的视野。
一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站在这里,整个维多利亚港和北部的壮丽景色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的眼前。
湛蓝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无数船只如同玩具般在其上缓缓移动,对岸区域密密麻麻的楼宇构成了一道起伏的天际线,更远处青山的轮廓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天空高远,白云舒卷,一切都显得如此开阔。
秦建设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一座城市。
“秦先生,欢迎。”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秦建设转头,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站在别墅入口的台阶下,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佣人。
“您好。” 秦建设连忙收回目光,点头问好。
“秦先生一路辛苦,请您先随我到客厅休息,这边请。” 小钟管家笑容可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建设跟着小钟管家步入客厅,侧过头发现,落地窗将方才在室外看到的海景完全引入室内。
“秦先生,请坐。少爷很快下来。” 小钟管家示意秦建设在沙发上落座。
第226章 紧张
他坐下的同时,一名年轻的女佣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一杯香气袅袅的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又摆好了点心碟和小叉,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脸上带着微笑,轻声道:“秦先生,请用茶。”
“谢谢。” 秦建设连忙道谢,女佣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侍立。
秦建设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就是程焕日常生活。
周末程溯和程焕都没有安排外出行程。
秦三顺在楼下的厨房里仔细看着午餐菜单,自程焕出国留学后,他便被派去负责打理浅水湾的一处别墅,平日很少回山顶主宅。
今天因为要招待秦建设这位特殊的亲戚兼员工,程焕担心秦建设第一次来会感到拘束不自在,特意将秦三顺从浅水湾调了回来。
有这位熟悉的老家伯伯在旁照应,气氛或许能更松弛些。
此时,程溯正在二楼的书房里,手里的电话听筒正传来郑世昌焦急的声音。
“……阿溯,真是家门不幸,那小畜生简直无法无天!为了一个三流小明星,居然在兰桂坊跟葛三爷家那个混世魔王呛上了,话不投机,直接抡起酒瓶子就给人开了瓢,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
郑世昌的声音带着火气,“我亲自带着厚礼上门赔罪,钱、地契,能拿出来的诚意都拿了,可葛三爷直接让人把我连东西一起请出来了,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啊!”
程溯听着,语气有些无奈:“世昌,葛三爷的脾气最是护短,尤其是对他那个老来子,你儿子这一下,打的是葛三爷在道上的脸面。光是钱和地,填不满这个窟窿。”
“我都给了那么多,还不知足!” 郑世昌的声音更添烦躁,“这不没法子才求到你这里了吗?阿溯,你在黑白两道面子大,葛三爷再怎么横,对你总得客气几分,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只要那老家伙肯松口,怎么都行,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放冷枪。”
郑世昌本人能力不俗,偏偏儿子郑鑫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平日惹是生非也就罢了,这次竟然捅了葛三爷的心头肉。
“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用,葛三爷那边,我找机会试试。但他那个脾气,你有个心理准备。当务之急,是看好你儿子,这段时间不要再出去,医院那边,想办法多调一些专家去。”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我已经锁在家里了!阿溯,这次就全拜托你了!大恩不言谢!” 郑世昌连声道。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程溯挂了电话,收敛了神色。
门被推开,程焕走了进来,“舅舅,建设哥到了。”
程溯走下楼梯时,一眼便看到了客厅里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
秦建设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清茶,而在他脚边,醒目地放着鼓鼓囊囊的布袋。
听到脚步声,秦建设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程溯的方向微微躬身:“程叔叔,您好!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程溯身后跟着下来的程焕和秦三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很快又集中到程溯身上,连忙弯腰提起脚边大布袋递向程溯:“程叔叔,这是我爹娘,让我带来给您的山货,都是今年新采的,不值什么钱,给您和程焕尝尝鲜,您别嫌弃。”
他说完,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充满了忐忑。
程溯走上前几步接过,脸上露出笑容,道:“建设,别站着,坐下说话,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不用这么拘束。”
见程溯态度亲切,秦建设心下稍安,依言坐回沙发,只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程溯顺势伸出手,解开了布袋上系得紧紧的布扣。
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抬头看向秦建设,喜道:“这可真是送到我心里了,这几天总觉得胃口欠佳,正想换换口味,你这带来的新鲜山菇野菜,正好。”
秦建设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程叔叔您喜欢就好!我还说怕您看不上这些乡下东西……”
“怎么会?这才是最难得的。” 程溯摆手打断他的话,“替我谢谢你爹娘,这么远的路,还劳他们记挂着。”
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秦三顺立刻上前一步,将那个敞开的布袋重新小心系好,然后稳稳地提在了手中。
程溯转向秦三顺,吩咐道:“三顺,把这些拿到厨房去,跟林师傅说,中午就用这新鲜的山菇,添一道清汤。其余的,好好收起来。”
“是,先生。” 秦三顺应下,又对秦建设投去一个和善的微笑,这才提着袋子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一直候在客厅入口处的小钟管家见状,也立刻跟上,低声与秦三顺交流着午餐具体安排。
三人在客厅叙话,程溯顺势问了问秦建设爹娘妹妹的身体近况和他的工作情况。
不多时,佣人走过来轻声询问:“先生,少爷,午餐备好了,是现在上吗?”
程溯点了点头。
长长的餐桌上,菜肴陆续被佣人端上,其丰盛与讲究程度,远远超出了秦建设的想象。
桌面上中西合璧,南北交融,一边是精致的港式特色,另一边则摆着几道地道的北方菜,每人手边都是一盅程溯特意吩咐熬制的清鸡汤,汤色澄澈,香气却异常醇厚浓郁。
秦建设坐在程溯右手边的客位,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只觉得眼花缭乱。
尽管程溯态度一直很温和,席间还特意用公筷给他夹了几次菜,语气亲切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但秦建设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主动去夹距离稍远的菜肴。
程溯将秦建设的拘谨尽收眼底。
于是在用了一碗鸡汤后,便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