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周帝一双腿走出了残影,得力公公拿着裘衣在后面小跑追赶
“陛下!夜寒露重,勿着了凉啊陛下!”
太极宫守门的下人远远看到一头狮子,毛发炸着人挡杀人的势头,吓的打开门便跪地磕头。
周帝风风火火,状态又不对,下人不敢禀报,只敢跪迎或跟着。
最后一道门打开。
紫檀香缓缓徐徐的,匆忙掌起的灯照亮了龙床。
周帝一步步走过去,得力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怕陛下脑子一抽把太子掐死。
得力抖着腿,看似是搀扶周帝,实际也起一个拉扯作用
“陛下,小太子睡熟了,不如咱们明日白天再看?”
周帝甩开他大步上前,拨开床幔,钱得力扑上去抱住周帝大腿
“陛下不可啊陛下!”
要是周帝杀了太子,这得是多大丑闻啊!整个太极宫、玉巽宫的人命全都不保啊!
床上的小孩儿陷在绸缎堆里,周围全是一闪一闪的银豆豆,他枕着一床的银豆豆睡得香甜。
而周帝,得了看见银豆豆就狂躁的病,他卡住小太子的胳肢窝,把这条睡熟的猫架起来狂晃
“别睡,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朕是谁!”
武君稷梦里地震了。
他困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还看看你是谁?
身子拉的超长的猫崽,烦的嗷呜乱叫,胡乱踢腿挥手,只听一串噼里啪啦的连环巴掌,整个世界清净了。
“老登……滚。”
武君稷胡乱嘟囔一声,脖子一歪睡它个天昏地暗,生死不知。
周帝歪着被打偏的脸,一下心平气和了,美了。
看看,脾气这么爆,他打朕敢打脸!还骂朕!一定不是梦里的武君稷。
一定是重名了。
他又拎了拎怀里的崽儿。
瘦了,喂肥他。
梦里的武君稷瘦的骨头都咯手,怎么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的太子以后会是个小胖子。
梦里的武君稷病骨支离的,怎么可能是他的太子!
他太子以后会健健康康,能文能武!
他的太子雍容华贵,天潢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民公卿尽皆俯首,太子站着他们就不能坐着!太子跪着,他们得趴着!
周帝一把抱住了儿子,耳边传来两声抗议的哼哼唧唧,顷刻安静。
这只崽儿爱干净,每天刷牙洗脸泡香香,还吃着乳食,浑身都是奶味儿紫檀香。
周帝命人将太子的银豆豆全收了,换成小金鱼、小金猫、哪怕他要金色的屎周帝都给他雕出来,就是不能是豆子!
发完癔症的皇帝,病又好了,抱着儿子躺回龙床,声音平静,表情安详
“灭灯,朕要就寝了。”
钱得力命苦:“……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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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88,他不配
第二天,周帝一早去上朝,床上的小太子睡成了‘多’字形,在小角落一窝,矮墩墩肉乎乎一坨,可可爱爱。
任谁看了心里都软乎乎,周帝不。
他非要把人薅到床中间,把他的两个小手小脚丫摆成规整的入殓状。
满意点点头,顺眼了。
他这边刚转身,小太子又成了‘多’字。
周帝忍住摆回去的冲动,看着床上的犟种轻哼一声
“回头让你皇爷爷看见你这一副睡相,得打你板子。”
床上的小东西闭着眼睛坐起来,栽身体给他磕了一个,梦游似的声音含糊且低靡
“父皇救命~”
小尾音上扬进人心坎里了,周帝感觉心脏被羽毛挠了一下。
周帝忍俊不禁,小声嘀咕了句
“小……东西。”
等武君稷睡醒,吃饱饭,发现外面多了很多修瓦扫地、测量的穿官服的人。
他疑惑的问身边嬷嬷
“这是怎么了?”
王嬷嬷怜爱道:“是陛下要迎皇贵妃了。”
武君稷恍然大悟。
一年前他成为太子没多久,老登下旨让陈司马的妹妹陈锦,入宫为皇贵妃。
皇贵妃和皇帝也会举行婚礼,但无论是规模还是礼制都会简洁很多。
王嬷嬷和他身边的钱公公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太子疑惑问:“你们想说什么?”
王嬷嬷小声道:“殿下,皇贵妃进宫,按照礼制,陛下要与皇贵妃在一起三天。”
这三天太极宫就是皇贵妃和皇帝的家,是晚上睡觉的地方。
武君稷在场就不合适了。
周帝当太子时住的天乾宫,一上位就拆了,现在还没动工,太子若是搬出去,连个正经宫殿都没有。
住太极宫的东西厢房?人家新婚燕尔,他在太极宫和眼皮子下的电灯泡没有区别。
去找太后和太上皇凑合几天?
凑合了这次下次呢?
这次是皇贵妃进宫,下次可能就是皇后进宫,以后老登还会招幸妃子,他一直在太极宫根本不是办法。
他必须要有一个自己的宫殿。
这种事放别的皇子身上自有母妃操持,武君稷只能自己想办法。
钱公公以为他难过,弯着腰小声哄:“只有几日,太子殿下白天可以去找陛下,只是晚上,陛下可能会繁忙,殿下要早早睡觉才能长大。”
武君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嬷嬷还想说什么,被钱公公一个眼神挡回去。
关于独立一个宫殿的事,他曾对父皇说过,对方脸色臭臭的,觉得他耍性子,根本不会认真对待此事。
武君稷想了想决定去拜见太后和太上皇,册封皇贵妃,这两人总得管事吧?
他借着此事,让两人帮他向老登要个宫殿分出去,不过分吧。
武君稷与太上皇和太后并不亲近,只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两老人家更喜欢武均正,时不时就让董贵妃抱武君正去坐坐。
武君稷也主动去过两回,请了安,吃点儿东西,太后和太上皇就以乏了为由赶人。
武君稷便不贴两人冷屁股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高看周帝和他们的亲情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出来恭敬回话:“太子殿下,太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
武君稷不确定太后是否知道他的来意
“祖母病了?请御医了吗?孤不放心想进去看一眼,过几日皇贵妃娘娘进宫,可能要叨扰祖母几日。”
嬷嬷客气而疏离:“谢太子殿下关心,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就是年纪到了,身子乏。”
“宫中一切事宜,都听陛下安排,太后娘娘和太上皇没有精力操劳更多,太子殿下请回吧。”
武君稷不再坚持:“好,既然如此,皇祖母好好休息,孤不打扰了。”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步下台阶,往回走。
王嬷嬷心疼他,想抱他,武君稷垂着头拒绝了
“孤自己走走。”
武君稷本以为老登那么独断专裁,任性妄为,应该是被太后和太上皇当成祖宗供大的。
这两年他凭着见闻,改变了想法。
太上皇、太后、老登,他们相敬如宾。
就真的是‘宾’的情谊。
无论老登干什么,他们两个不干涉、不纠正、不评价。
这不是溺爱,这是漠视。
于是周帝便觉得,他干什么都是对的,嬉笑怒骂只凭性情干事。
有时候不可理喻到让武君稷头疼。
既然太后和太上皇不想理会他,只能由他自己跟老登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