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第155章

作者:碳烤羊排 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成长 日常 无C P向

“你是哪个学校的?今天是来参加活动的吗?”她问道。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记者的相机,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样有些疑惑又有些防备地问道,“您是……”

他的膝盖上沾了灰,连帽衫的袖子皱成一团。金发被汗水沾在额头上,看上去大概真的很像一个刚刚拼尽全力救人的少年。

“我是市长贝拉·雷耶斯。”雷耶斯市长温和地笑了笑, “听你的口音, 你刚来哥谭不久吗?”

“……我是转学生。”艾利克斯低声回答道,“我今天来报到的。抱歉, 我不知道您是市长,女士。”

贝拉·雷耶斯宽和地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这简直太正常了,我又不是知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毕竟我可不是富兰克林。”

艾利克斯为他的小玩笑轻轻笑了起来,英俊的脸上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记者们的快门声更加密集了。

不远处,救护车的车门已经关上,鸣笛声重新响起,逐渐远去。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还在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对艾利克斯拍照,有人走过来和市长握手。艾利克斯垂下眼睛,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

“孩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雷耶斯市长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艾利克斯更近了一些。

“卢卡斯。”艾利克斯说道,“卢卡斯·诺伊曼。”

他看见雷耶斯市长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卢卡斯这个名字挺常见的,但诺伊曼这个姓氏可没有常见到到处都是的地步,雷耶斯市长大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那个关系有些疏远的姐姐和姐夫。

“你刚才做得很棒,大多数成年人或许做的都没你好。”雷耶斯市长上下打量起艾利克斯,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在哪里学的心肺复苏?”

终于来了。

艾利克斯低下头,让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知道自己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疼的脸,尤其是垂下眼睛的时候,他长大了三岁,但这种优势反而更容易发挥出来。

“……是我妈妈。”他说,语气听上去有些不愿多谈,“她是护士,以前她教过我很多急救知识。她说就算我以后不准备当医生,但万一有一天也许能帮上别人。”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像是不愿意过多提及母亲。

雷耶斯市长的目光变了变。脸上严肃的神情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怀念。她姐姐就是护士。艾利克斯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她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地方。

“你妈妈真是一位善良又优秀的女士,我想你爸妈现在一定都很为你骄傲!”

“……但她现在不在了。”艾利克斯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像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一样,假装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乱划,“她看不到。我爸去墨西哥了,他更看不到。”

实际上,他的手指并不是无意识地乱划,他重新发了条短信。

“计划取消。”

“我很抱歉。”雷耶斯市长面色有些复杂。

她当然想起了自己未曾谋面的侄子,但目前尚不确定。

前段时间她曾听闻姐姐过世的消息,但她并没打算去德国探望这个关系疏远的姐姐。后来也曾听说过姐夫工作变动的事情,但她也没多在意。

似乎有些太巧了……这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反而对着雷耶斯市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您不用道歉。”他说,“妈妈教的知识能让我帮到那位先生,我很高兴。”

市长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回头低声跟秘书说了一句话,秘书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签到处那个方向。

“你是今天来报到的?”她转回来问他,“手续都办好了吗?”

“还没有。”艾利克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我刚到,还没找到报到处。”

“你的家人呢?谁陪你来的?”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我一个人。”他说,“我祖母年纪大了,不方便来。再说转学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他露出一脸故作轻松的表情。

贝拉·雷耶斯注视着他,那种目光像是在翻看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相册。她确实想起来,她的姐夫正是哥谭人,并且有个仍旧在世的母亲。在姐姐姐夫一家搬去德国之前,他们曾在哥谭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

她把手机拿出来,“你等一下。”

她拨了一个号码,转身走了几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大约一分钟之后,她收起手机,重新走到他面前。

“我的助理已经去帮你处理报到手续了。在正式入学之前,你住在哪里?”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我和我祖母住在一起。”

“……也许今晚你愿意来我家吃顿饭?”贝拉·雷耶斯说,“只当是朋友之间的邀请就好,我想我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你。”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操场上,把那些折叠桌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贴着蝙蝠侠贴纸的卡通熊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有种冲动让他想立刻答应贝拉·雷耶斯的邀请,就好像这个邀请对他而言很重要一般。

“……谢谢您的邀请。”艾利克斯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我想开学第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还没和祖母说过……”

贝拉·雷耶斯笑着点了点头,“当然,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递上了一张名片。

艾利克斯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又对着雷耶斯市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

活动在操场一侧的露天主席台前继续。

折叠桌被重新铺上了深蓝色的绒布,麦克风被工作人员试了几次音,接着一位校董模样的男人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感谢市长女士莅临、感谢社会各界对哥谭教育事业的关心。台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掌声,更多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或是趁着阴凉挪到了树荫底下。

艾利克斯没有走。

他站在操场边缘的单杠旁边,离人群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主席台侧面的情况。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摘下来,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上去就像一个来凑热闹的普通学生。

没有人再注意他了。记者们的镜头都追着市长,刚才那个“救人的少年”已经快速被这些大人物们的动作取代。

贝拉·雷耶斯正在和校方的人交谈。她站得很直,姿态比刚才和他说话时多了一层职业性的得体,却并不让人感到疏远。她听那位花白头发的副校长讲了大概三分钟,期间点了几次头,又回答了在场市民的问题。

后来台上的人又换成了其他工作人员,市长女士退至一旁,还顺手帮一位抱着纸箱走过的学生扶了一下箱子。那个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那个学生,和站在单杠边的艾利克斯。

接下来是捐赠仪式。一块放大了的支票板被搬上台,上面的数字对一所公立高中来说大概不算小数目。拍照的时候市长被请到了中间,她旁边站着校长和两个教育局的官员。闪光灯亮成一片的时候,她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有趣。

艾利克斯把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里,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角。名片纸很厚,他没有拿出来看,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上面印刷的内容。市长办公室的电话、私人号码、电子邮件地址。这种名片通常只印几十张,每一张都意味着一个被市长女士认真对待的人。

他刚才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一张。

这是好事。他应该满意。一个高效的开始,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就位,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进——

“不好意思,让一让——”

一个抱着器材箱的学生从他身边挤过去,箱子角蹭过他的胳膊肘。艾利克斯侧身让开,下意识地抬起眼睛。

主席台上,雷耶斯市长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再次向各位保证,针对特殊儿童的帮扶和补助绝不会停止。我的女儿,她也同样……”

后面的话艾利克斯没听清,在看清照片上女孩的脸之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152章

主席台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透过一张张让人看不清的面孔穿进艾利克斯的耳朵。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

台上雷耶斯市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的女儿,奥罗拉。”

贝拉·雷耶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政治家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人话题时特有的克制。她手里举着那张照片, 朝台下展示了一下, 嘴角带着一点母亲谈起孩子时才会有的、略带幸福的笑意。

“她今年八岁, 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家庭也在面对类似的挑战,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

艾利克斯没有听见后面的内容。

他的视线钉在那张照片上,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脖子上那个三年以来从未离身的心型吊坠。

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喧哗、风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他耳朵里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鹰眼视觉帮他清晰洞察了所有细节, 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头金色长发。她肤色白皙,面容比三年前长开了一些, 却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镜头。她的眼神空洞冷漠,带着那种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沉浸在自己宇宙里的空白。

她的头发上还别着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夹。

奥罗拉·托雷斯。

他的妹妹。

他找了三年的妹妹。

“她对某些事情有奇怪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执着……比如那个发夹, 奥罗拉无论如何也不肯换掉。我一度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甚至觉得这样的孩子无法沟通,但是后来我知道他们拥有自己的世界……”

艾利克斯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虎口那道刚刚迸开又凝固的伤口重新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在听到那个有关蝴蝶发夹的话题后,凝固了一瞬,然后彻底变成失控的洪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大脑反复闪过无数个画面和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还记得自己从监控里看见瑞贝卡抱着奥罗拉从观景台跳进大海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绝望。那时候他恨不得化身一场大火, 直接烧光周围所有人。

后来他收到了卢瑟发来的照片, 他怀疑人在莱拉手中,但三年来他反复试探了多少次, 却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然而现在他在猝不及防中,突然看见了奥罗拉的照片。

她就在哥谭。

“……几周前,我从福利院领养了这个孩子。只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我已经体会到身为一个自闭症患者的家人究竟有多么痛苦……”

所以奥罗拉被贝拉·雷耶斯收养了。她有了一个新的姓氏,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庭。她变成了市长在演讲中用来拉近与选民距离的、那个“同样身患自闭症的女儿”。

一个政治的符号?奥罗拉是一个证明“我也和你们一样”的工具?

艾利克斯的牙关猛地咬紧了,无数个问题即将脱口而出。

你知道什么?

市长女士,你究竟知道什么?是谁把奥罗拉交给你的?你是无辜的收养者,还是这个棋局里的另一枚棋子?你知道这个孩子来自哪里吗?

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被命运选中,成了一个你不了解的故事里不知情的参与者?

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不知情!你带着那副无辜伪善的假面,正和圣殿骑士一起策划着阴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他控制住了。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自动执行了压制情绪的条件反射。他放慢呼吸,放松肩膀,把手指从掌心里一点一点松开,脸上依旧是带着一点好奇和局促的转校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