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碳烤羊排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开始打字。
“我又没有答应过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是你先说要接受我的资助。”
看上去文字很平静。
但艾利克斯总觉得对面的愤怒都要溢出屏幕了。卢瑟大概会坐在莱克斯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大都会的夜景和他的信息冷笑。
他对卢瑟而言这么重要吗?
看来他得好好重新估量一下自己的价值。
好吧,这两天他实在玩得太开心了,以至于在不经意间耍了一下这位莫名其妙的大都会阔佬。
没事的,只要他还有用,对方一定会原谅他的。而按照他的推测,他对对方有大用途。
艾利克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然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莱克斯·卢瑟,地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下一届总统最热门的候选人,人类至上主义者。”艾利克斯回得很快,“所以呢?”
“所以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艾利克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我只是想接受你的资助,也没有说要马上去,不是吗?或者……你先往我银行卡里打一笔钱再说。”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利克斯以为卢瑟已经被他气到放弃了,久到麦克白从地毯上抬起头,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脚踝。
然后手机震动了。
这次不是文字消息。
是一张照片。
艾利克斯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它。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额前的碎发被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夹别在头顶上。
她孤身一人,赤着脚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穿着一身宽大得不像话的白色袍子。
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却很空洞,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手机从艾利克斯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麦克白被吓了一跳,呜呜地叫了一声。
艾利克斯没有去捡手机。
他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的双手开始发抖,就连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猛地从他脊背窜了上来。
奥罗拉。
他的妹妹。
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不……这不可能。
可照片中分明就是奥罗拉!
如果……如果奥罗拉没有死,而他却一直没有去找她……
“不……”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在那里。他疯了一样把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每一根头发,每一个像素,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照片里的小女孩确实是奥罗拉。她还活着!他的妹妹还活着!
他盯着奥罗拉的照片,试图从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里找出更多线索。
但是没有,背景里的房间是空的,没有任何特征。奥罗拉的瞳孔里也没有反射出任何物体,就连她身上的衣服都干净空白得不像话。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现在过得很好。但只要我想,她也可以过得不好。”
“你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哥谭是个好地方。但这里更好,不是吗?”
艾利克斯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奥罗拉空洞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瑞贝卡。想起了厨房里烤面包的焦香,想起了一个承诺——要去喂海鸥。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奥罗拉还活着。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牙齿几乎咬破嘴唇。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卢瑟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卢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你比你父亲聪明得多,艾利克斯。你懂得审时度势。”
“我妹妹在哪儿?”艾利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现在很安全。住在一个不错的地方,有吃有穿,有人照顾。只要你配合我,她可以一直这样安全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卢瑟说,“你可以继续留在韦恩庄园,和你的新家人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假装你身上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可以保证奥罗拉的安全——毕竟我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没什么兴趣。但你也可以选择跟我走,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做你应该做的事。”
停顿了一秒。
“一个有头脑的人,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布鲁斯·韦恩和迪克·格雷森能给你什么?一个虚假的家庭?艾利克斯,你在浪费你的天赋。聪明人不需要那些黏糊糊的感情。”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卢瑟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开导一个固执的学生。
“我不需要你马上回答我。好好想想。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还有一件事。”
卢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温和。
“这张照片,是上周刚拍的。你希望她这周依旧能活下去,对吗?”
电话挂断了。
艾利克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麦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艾利克斯抱住它,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窗外,韦恩庄园的夜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哭。但那天晚上,他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下楼帮阿福准备早餐,照常笑着和迪克斗嘴,照常和杰森讨论《基督山伯爵》里爱德蒙·唐泰斯的复仇计划。
杰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但是被艾利克斯用“昨晚麦克白打呼噜太吵了”为理由糊弄过去了。
迪克拧着眉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这一天,艾利克斯过得和往常一样。
他陪阿福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和杰森在书房里看书,偶尔被迪克拉去训练室切磋几招。
他突然同意了杰森教他骑马的要求,理由是他原来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于是杰森快乐地牵来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扶着艾利克斯翻上马背,全程满脸担忧地说“要不还是换成小马驹吧”,但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托着艾利克斯的胳膊。
布鲁斯在他和杰森待在健身房里切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在他们有可能伤到自己的时候指点一下。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的心是一座正在被汹涌的洪水凿穿的堤坝。
每一次笑声,每一个拥抱,睡前的“晚安,明天见”,都是在往那道堤坝上增加裂缝。
他不知道这些裂缝什么时候会彻底崩塌,但他知道,告别的日子快要到了。
然而,意外却来得比他的告别来的更快。
第三天傍晚,杰森没有出现在餐桌旁。
第92章
那天傍晚, 杰森没有出现在餐桌旁。
一开始,艾利克斯和阿尔弗雷德都没觉得有什么。杰森这家伙本来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在训练室泡过头,把晚饭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阿尔弗雷德早就摸透他的脾气了, 每次都会把他那份晚餐温在厨房, 等他终于出来翻冰箱觅食的时候, 直接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这种事一礼拜总得有那么一两回。布鲁斯在的时候也就是不咸不淡的哼一声,就坐在餐桌旁继续翻他的报纸,顺便监督杰森喝光蔬菜汁了。
可今天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客厅里的老座钟敲了七八下。走廊尽头的灯亮着,训练室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平时拳击沙袋那种闷闷的撞击声也听不见了。
阿尔弗雷德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往餐厅方向扫了一眼。艾利克斯的盘子已经空了, 对面那个座位还跟刚摆好时一模一样——餐巾叠得方方正正,刀叉齐整地搁在白瓷盘两边, 连杯子里的柠檬水都没少一滴。
两个小时。
艾利克斯先坐不住了。他找遍了庄园里的房间后, 拨了杰森的通讯器。熟悉的等待音响了好几下,一下, 两下,三下……然后转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遍。没人接。再拨一遍。
老管家放下茶壶,打开手机里的追踪系统,查杰森身上定位器最后一次发回来的信号。
屏幕上跳出来的坐标让他眉头一皱——信号在家里。
艾利克斯放下阿尔弗雷德专门为他准备的餐后甜点。
餐具碰在瓷盘上,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这两天休养下来刚有点血色的脸,在暖色吊灯底下一点一点变白了。
“别担心,阿弗。我现在去找他, 可能他只是不小心把通讯器弄丢了。”
艾利克斯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很冷静, 就像只是在说“我出去买杯咖啡”一样。
庄园里只有他、杰森和阿尔弗雷德。昨天蝙蝠侠和夜翼一起离开了哥谭,去了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