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33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另外,要设置保底。”说书人径直道:“要有保底,保底会给人希望,制造更多的幻想……最后,可以考虑在特殊的日子——比如飞玄真君的生辰——提供优惠,比如免费的奖券,指定的大奖;这样可以减少重复的枯燥感,增加趣味性……大致如此。”

小阁老连连点头,如聆仙乐,面上露出了货真价实地崇敬与激情——这并非伪装,相当部分,都是出自真心;严世藩筹谋许久,自以为对方案的设计已经完美无缺,足可傲人;但如今聆听寥寥数语,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人不愧为高人,想出的办法居然又能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其精密细巧之处,更是远远超出想象;不能不令醉心于此的小阁老,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难道这就是高人的眼界、高人的风范、高人的水平吗?

高人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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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无言许久之后,杨易终于喃喃出声:“你做得很不错。”

的确很不错。盲盒等于是开辟了全新的市场,每一年的净利润就不可胜数;更不必说,这样近乎鬼魅的手段,必将大大加强“Chia-chinism”在海外的吸引力,不知道还会捞上来什么大鱼……与这样丰厚的好处相比,区区玩弄人心的谴责,当然显得无力;为了好处,就算堕落为天打五雷轰的狗策划,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所以,杨易只能摇了摇头。

“辛苦了。”他道:“外贸的事情,确实办得非常妥当。”

期盼已久的小阁老脸上立刻泛起了喜色;他赶紧起身,诚惶诚恐地表示感激涕零的谢意;以熟稔的词藻歌颂说书人宏大而辉煌的恩情——同时,他又有意无意地瞥了张神童一眼。

好吧,这下张神童终于皱起了眉;人家又不是蠢的,当然立即就发现了此异样,先前再三容忍,如今终于莫名其妙,不能不有所反应了。

不过,在张居正动作之前,小阁老已经再次开口,以一种小心、柔弱、绝无攻击性的口气,怯生生的说出了他预备的另一句话:

“贵人如此错赞,下官真是惶恐无地,何敢承受?下官只是在先生的指示下,尽心为内阁办一点事而已,哪里敢居功自大?再说了,下官见识短浅,有时候想到了什么,也生怕自己是筹谋不周,延误大事,都只有请先生逐一指教,才敢放心……”

“喔?”说书人果然意识到了这一大堆铺垫下的真正用意:“你还有想法?”

“不敢。”小阁老怯懦道(张居正的眉皱得更紧了):“只是一点浅薄的愚见,只怕自以为是,会伤了朝廷的和气……”

“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嘛!”

“是。”小阁老道:“这也是下官在办理什么‘品牌’、‘专利’的时候想到的。先生不是指示过吗?说药物也好、水泥也好,虽然有个人的小巧思,但大多数的投资和实验都是朝廷组织完成的,因此专利的利润,主要应该归入朝廷的公账,也算是国库收入之一;先生还说,国家的机构属于全体,它所创造的一切‘智力成果’,收益都应该归属于国家,而非个人。这才正当合理,将来不愧于人。”

杨易想了一想:“非常正确——然后呢?”

“然后下官就想了一想。”小阁老柔声道:“下官以为,这句话真是金玉良言,珍贵之至,应该全面推广——也就是说,不止西苑制药厂,就是中枢官员在朝任职时所创造的一切‘专利’、‘品牌’、‘版权’,收益都应该归为公有——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是借着朝廷的名义才能创造成果;中枢官员受国厚恩,更是责无旁贷;他们本来就是朝廷的一部分,他们的创造,当然也该视为朝廷共有的创造……这就是在下的蠢笨见解,只求先生批评。”

“这——”

说书人迟疑地眨了眨眼,他没办法反驳什么,因为这句话就是从他自己的原话里衍生出来的;但他也不能直接答应,因为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微妙——

严世藩垂下头去,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珠,扫过桌脚下长衫的衣摆……真可惜啊,他居然看不到张神童的脸色,不能在如此美妙绝伦的时刻,欣赏到那如美酒一样醇厚的愤恨惊恐;这样小小缺憾,真是让这辉煌的胜利,都难免逊色了一二呀!

是的,小阁老生平的爱好,除了不择手段往上攀爬以外,就是用尽心机猛踩政敌;所谓静水流深,老谋深算,种种心机布置,简直已经内化为了骨子里的性癖……所以,他此次翩然而来,除了精心贡献盲盒方案之外,当然更不会放过对征地本能的恶意;或者说,恰恰在上司好感度最高、最容易取信的时候,对于政敌的暗算,才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中枢机构官员版权公有化”!嘿嘿,多么精妙的主意,多么高明的手段!不愧是他严世藩苦心斟酌数日,反复修改出来的方案——中枢官员,中枢官员,张神童都到西苑值班了,怎么不算中枢官员?那么,只要把版权一公有化,张神童从此以后所有的著作,都等于完全免费了!

要知道,带明翰林的俸禄可是相当清苦的;许多学士兼职的重要手段,就是为外地赶考的士子撰写科举辅导资料;尤其张神童这种人上之人,亲笔资料的报价更是高昂——但现在,他的法案只要通过,那张学士这笔外快,就当然通通泡水了!

——喝西北风去吧,张神童!!

这是什么?这就是手腕!光明正大,不动声色,于略无痕迹之间,轻描淡写地废掉政敌最大的收入来源;还能让敌人有苦难言,无可声辩——我们小阁老的智慧,就是这般的高明!

总之,小阁老期盼地树起了耳朵,期盼地等待那美好的回复——有说书人先前的话顶着,张居正是不敢公然驳斥的;他就算暗戳戳反对,严世藩也有的是办法恶心他——比如身先士卒,先宣布放弃严家一切作品的收益;反正老严家的作品除了马屁还是马屁,想来也没有哪个冤种愿意掏钱;损失根本等于乌有;但只要首辅的姿态做出来,还有谁能阴阳抵抗?

果然,上面静了一刹,终于传来了迟疑的话语;不过很奇怪,不是张神童的声音,而是说书人的声音:

“……这不大妥当吧。中枢官员也有私下的著作,一律没收收益,是否过于粗暴?应该考虑一下区分度,私自的、单独的创作,或许也不必一刀切……”

小阁老:?

小阁老有些惊讶,他可没想到说书人还会出声质疑——理论上讲,有之前的话做挡箭牌顶着,上司是不应该贸然反驳,自己打脸才对的呀;如果是飞玄真君在此,那保证就是高深莫测,一句不吭,坐看下面乱斗的……不是,难道你还真要考虑下属的利益?

这样的领导是存在的吗!太像人了我不大适应啊!

还好,这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小阁老迅速找到了说辞。

“先生说得极是。”他恭敬道:“但专利的利润实在不小,如果不能一律归公,恐怕会有疏漏。”

往常版权发明什么的都是蝇头小利,大家不留心也罢了;但以“飞玄”的架势看,新发明的专利摆明将会成为最大的蛋糕,那又怎么能不引起觊觎?

你要做区分?你要规定私下的、单独的创造,不被没收公有?那好啊,那你眨眼间就会发现,中枢将立刻塞满绝世的科学天才,这些天才都用自己私下的时间发明了无数伟大的产品,获利不可胜计;而国家该有的收益,就这么莫名其妙流失殆尽了——

一刀切是不好,但不一刀切的话,你保得住这块蛋糕吗?

好吧,说书人没有话讲了。他在原地端坐默然,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当然已经察觉到了严世藩隐隐的恶意;但严世藩的警告也的确是正确的、客观的,完全没有办法辩驳的;那么,除非能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否则……

“下官以为。”此时此刻,被迫静默了许久的张学士忽然开口了:“严侍郎所言极是。”

说书人愕然转头,看向了站起的张居正:

“你——”

“先生应该为大局考虑。”张居正道:“内阁也应该为大局考虑。内阁是朝廷的内阁,不是一人的内阁。严侍郎忠言难得,唯先生思之。”

好吧,这一下连小阁老都皱起了眉,不觉抬头看向张居正,判断他是在忍着肉疼虚情假意,还是吃错了什么药发了疯——

说书人瞪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张学士;张学士则退后一步,靠近了桌案。

“严侍郎已经说得很完善,下官可以立刻起草公文。”

·

“……好吧。”

沉默了更久之后,说书人终于低声开口。

“想要得到什么,确实就得付出什么。得到的越多,确实也得付出更多。”他道:“……好吧,我同意了。”

第38章 见面

“见过上差。”

新任暂署台州事务的佐办海瑞海刚峰朝服而立,徐步上前,按照《大明会典》中的规矩,肃然拱手见礼,随后向后一步,让出空间,等待这位前所未见的“上差”发出指示。

今日的接见甚为仓促,海瑞几近于全无预备;他是在巡视海堤时被上司的人紧急叫回来“谒见钦差”的,连身上的朝服都是临时借来,颇不合体;而上司的差役也语焉不详,只是反复强调这位钦差“身份贵重”,极为不同,至于具体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含混不清,一句话都不能交代;搞得海瑞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个“贵重”法,更不知道该用什么礼制。

不过现在,海刚峰倒是立刻明悟了——他还是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刚才给此人开门引见,弯腰曲背,连连鞠躬的,可是司礼监的太监,穿着四品服饰,可以称之“公公”的宦官高层——就像某个著名笑话指出的,我不知道他的官有多大,但给他开门的可是司礼监的大太监!

当然,海瑞并不是会为官位而失态的人;拱手见礼之后,他又停了一停,等待来人——仿佛叫“朱四”来着——通报自己身份,方便调整礼制;按照《大明会典》,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到地方视察,才有专门接风的宴席与护卫;如果三品以下、并无皇命的官员,则绝无此殊遇。自然,地方上的人热衷进步,不管上猜身份如何,侍奉待遇都会拉到最高,糜费挥霍,在所不惜;但现在主持陪同的人物可是海瑞,所以他方才匆忙赶到,已经直接下令撤销了地方上布设的一切珍物,如今触目所及,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府衙,只有堂上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外加一壶茶水、几样粗糙点心而已。

当然,海刚峰这也绝不是什么蓄意慢待;你要问他缘由,他也会理直气壮告诉你,谁叫钦差到访之前没有通知身份?台州经费这么紧张,既然没有通知身份,那就只有按三品以下的规格先预备着,避免将来用不上浪费;就是钦差当真品级高贵,那也不妨现场再预备宴席。再说了,高皇帝的《大诰》里早就交代过了,钦差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吃喝的,有一杯水润喉咙不就已经很好了吗?这点心还是海刚峰自己自己掏腰包补贴的呢!

可惜,外人并无此坚定不移之心态;至少那位伺候着神秘大佬入内的司礼监太监只左右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转为了惨白;他嘴唇嗫嚅片刻,大概是本能想怒斥此无礼的亵渎;但朱四面前,可没有他胡乱开口的份,而朱四呢——神秘莫测的朱四倒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感,实际上,他一步跨入衙门,环视四面,面露微笑:

“海知府?”

“不敢。”海瑞愣了愣:“在下只是署理,依《大明律》,实在不能算为知府……”

朱四自动无视了这句话,他又道:

“海知府写给布政使的几份公文,我已经看过了;先前下来的时候没有打招呼,也到台州临海的几处要害转了一圈,对照着海知府的公文一一细看,很有心得。”

要是换个地方官逢迎此处,大概听到这句话呼吸就要骤停——在大明官场里,上司和下官也是要有默契的;下官当然要不惜一切招待钦差,但钦差享受后也得知情识趣,该查什么、该抓什么,都得提前透点消息,纵使检查,彼此也得体面——什么叫不打招呼,不发公文,带着几个私人下来就直扑基层?你这也太过分,太不讲武德了!

不过,海刚峰倒并不觉得有什么恐惧,他只愣了一愣,本能瞥了一眼钦差的裤脚——靴子上确实沾着一点红泥,这是台州沿海特有的土壤之一,表明这位朱四还真真是亲自看过海防,而绝非信口胡吹,可是,这么身份非凡的钦差,怎么会纡尊降贵至此呢?这委实不大符合常理呀……

“我赞成你的观点。”朱四直截了当:“倭寇绝对会把主攻方向放在台州,而非山东;战场形势一目了然,没有可以走展的余地——至于锦衣卫的战报分析,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哼,我看这些二百五真是惫懒太久,筋骨松散,连老手艺都潮得没法见人;要是在老——要是在太宗皇帝手上,皮不给他们扒下来几张……”

司礼监宦官打了个哆嗦,海瑞则微微瞪大了眼: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粗暴,毫不留情的侮辱,更别说侮辱的还是锦衣卫了——要知道,锦衣卫的战报可是当今圣上的奶兄弟陆炳亲自主管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骂人家二百五,是不是也……

“还有,沿海几个州养的是什么狗贪官,定期交的汇报写的比狗屁还要不通,啰里八嗦,废话连篇——有的怕不是还是抄的;也就是现在实在腾不出手来,否则以老子的脾气——”

这也太跋扈了!无怪乎司礼监的太监都吓成了那样;这样的人必定尖刻狠辣,如果稍有不满,恐怕劈头盖脸,就要倾泻而来了!

“不过,你的公文也有瑕疵。”朱四又道。

“下官惶恐之至——”

“我看过所有公文,你写的公文最为详细,但涂抹、修改却也最多,有的还沾有墨渍。”朱四打断了他:“为什么会这样,你是自己写的公文吗?”

“这都是下官粗疏大意的罪过。”海刚峰坦白承认,略无推脱;因为这确实是他自己写的公文,自己交的文件——没有办法,时间紧急,任务太多,一个人连轴运转,委实来不及订正了;这自然是违背《大明律》的,要是这位跋扈钦差勃然大怒,以此问责,他也只有免冠谢罪,无可辩驳:“下官甘愿领罚。”

但出乎意料,跋扈的朱四还是没有生气,实际上,他只抬了抬眉毛:

“为什么呢?依照律令,就是没有幕僚,大明知府也该配有佐官、书办才对;写公文、纠错字这样的事体,不应该是他们一手料理吗?上下分工,自该有序,也用不着样样都事必躬亲!”

好吧,海瑞的脸色终于微妙起来了。因为这委实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他海瑞是怎么被内阁越级调遣到台州的呢?只因为倭寇侵袭,台州的主官逃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还因畏葸弃城的重罪,上了严阁老名单,在诏狱里遭受拷打呢;主官既已逃窜,剩余书吏还有心思坚守吗?实际上,海瑞星夜赶赴台州之时,这里的衙门早就空荡如也,只有老弱病残区区数人,局面等同乌有;还是他辛辛苦苦,花费了许多的力气,才白手起家,勉强搭起了一个架子——这样破烂流丢的框架,你指望什么“上下分工”?

他只能勉强道:“上差责备得是。但台州人手,实在不足,不能不暂出从权……”

“人手不足?你是知府,人手不足,就该招募嘛!”朱四直截了当:“台州是前线,你要管的是抵御倭寇、维持秩序、筹备军需的大事,其余的小事,都应该找信得过的人办。”

海瑞:……

第一,再重复一遍,我真的不是知府;第二,就是按照大明律,知府也没有资格自行招募衙门的官员,他最多只能自己掏钱找幕僚——但以海瑞的家境,他找得起幕僚吗?

“大明并无此先例,恐怕不合制度。”

“何必执着于——”

朱四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显然,他迅速意识到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纠缠什么遵循旧例还是当下的无聊辩论,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且是毫无拖延地解决问题:

“怎么不合制度了?上面早就已经有了旨意,事出从权,前线的官员,应该拥有更大的自主权!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如果事事都要请示汇报,还能办成什么差使?你们当然要放手大胆的去做!”

海瑞瞪大了眼,不觉望了一眼司礼监的公公——真奇怪,公公满头大汗,好像刚刚领受了什么莫大震撼,直到朱四同样回头看了一眼,才惶恐点头,连连附和,用抖颤的声音,表示上面确实有这个旨意——

海瑞登时长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上面肯放手信任,都是莫大的喜讯;他由衷道:

“圣上圣明!”

朱四:?

咦,朱四忽然皱起了眉,露出了某种微带不满的神色;他道:

“圣上?这可不是现在皇帝的旨意,这是太宗皇帝的旨意!”

“——诶?”

“西苑新打开了仓库,从里面发现了太宗皇帝的遗训,教导非常之深刻。”朱四侃侃而谈,熟极而流,一气道来:“里面谆谆教诲,说他打蒙古的时候,第一要义是用对人;第二的要义,就是给予充分的自主!太宗皇帝北伐时,前线主持民政的文官,下马牧民,上马驭兵,陟罚臧否,都可独断,只需一年向京师汇报一次;所以能最大限度,发挥效力;哪里有现在这样束手束脚、叠床架屋?所以遗训昭昭,后世子孙,都应该在战时效法这个办法!”

“啊——喔——”

海瑞有点懵了。不是,在大明官场,随口颂圣不就跟打招呼说声天气好差不多,纯粹属于口癖吗?你何必斤斤计较这点细节呢?再说了,太宗永乐皇帝、当今嘉靖皇帝,不都是老朱家的皇帝么?这有什么好区分的呢?

当然,人家非要计较,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他愣了一愣,只能道:

“……太宗皇帝圣明。”

嘉靖皇帝圣明,太宗皇帝也圣明,大家都圣明,可以了吧?

朱四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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