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要不然、要不然现在去把附近比较嚣张的其他罪犯都杀了吧?
对!对!一定要警告那些杂种才行!特别是今天那个开膛手!
走廊里感应灯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少年仓促离去的背影。
“终于走了……”
后面的卫极画躲在墙角,狗狗祟祟看着楚决离开,窝窝囊囊地松了口气。
哈、哈……真好啊,又暂时保住命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挺好哄的嘛,怎么小周警官就很难哄?
第20章 办法
浴室内,温热的水流冲去血迹。水珠顺着卫极画挺拔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落。
卫极画把狼尾状的发梢拧干,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楚决”看起来太人畜无害,年纪又比较小,和他碰到的其他杀人魔都不一样。以至于他在保住命的间隙故意逗了一下。
楚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有意思。
那种混合了仰慕、依赖、扭曲欲望和笨拙掩饰的状态,虽然麻烦,但未必不能成为一种……有趣的变量。
就像当初卫极画从秦惊浪手中要到周玉的电话号码一样。牌局之上,任何一张牌都有作用,好牌烂牌备用之牌,先拿到手再说,重点是看出牌者怎么打。
卫极画不需要完全掌控楚决,他只需要确保,在这场复杂的牌局里,楚决这个没有具体人物小传的角色最终会落在他希望的位置上。
这就够了。
卫极画扭了扭脖子,换了件衣服。
衣服是楚决从外面回来时给他带的,不知道在哪儿买的,感觉和他在云海会所当男公关穿的那身一个风格,一股忧郁艺术家气息,把他身上鬼气森森的阴鸷压迫感都弱化下去了。
至于楚决怎么知道他尺码的,卫极画选择装傻,假装没注意到这点。
他甚至选择性忽略了楚决在回来找他之前也换了件衣服。只当没闻到楚决身上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腥味。
换了衣服都没压住血腥味,很明显,楚决又杀了人。
卫极画常常为楚决的效率而感慨。
这么短的时间,楚决不但给他带了衣服,还抽空去杀了人。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杀人魔中的杀人魔。
要是揭穿楚决,卫极画觉得自己恐怕当场就没命了。说不定尸体还得被楚决这心理扭曲变态的缺爱小孩儿搬床上当抱枕。
这时候,装傻就是最有用的做法。糊涂一点,未必不好。
卫极画做好心理建设,走出浴室。
楚决大概是在外面杀完人冷静下来了,正看似乖巧地坐在客厅里等他。身形单薄,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是个常年营养不良的少年人,独自坐在客厅时,脸上没有惯常亲昵的笑容,瞧着有些阴郁。
可看着卫极画出来,楚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卫哥,吃点药吧。”
楚决殷切地把上次给卫极画吃的抗污染药和感冒药递给他,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卫极画,像只叼着老鼠给主人的小猫,“淋了被污染的雨,不吃这个很难熬的。”
卫极画感觉自己有点哽住。
上次吃药是不知道情况,这次知道药是季氏财团的,他哪里还敢吃?
“不用了。我不习惯吃药。”卫极画把不知不觉就挽住他手臂的楚决撕下来,推拒道,“我自己会好的。”
“卫哥是担心这药的副作用吗?”楚决笑出一个酒窝。
卫极画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知道有副作用?”
“副作用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虽然大家都觉得季氏财团好……不过我是不太相信啦,季氏财团凭空给的,怎么可能会是好东西?”
楚决被卫极画问得不太好意思,“不过只有季氏财团才针对生产了抗污染的药。不想吃药只能自己小心不被污染的雨淋到。如果不小心被雨淋到了……不吃药只会病死。旧城区那么多人都吃了,就算有副作用,先死的也是别人。卫哥你不用太担心啦。”
“谢谢,我还是自己硬熬吧。”卫极画勉强扯出个笑。
他之前还怀疑是楚决在他药里加东西,或者是故意给他吃季氏财团有问题的药。原来这药不吃会病死啊。这么说来,他是不是还得谢谢楚决?
哈、哈、完全高兴不起来。意思就是说他现在要么就因污染熬死,要么就继续吃季氏财团的药?
……还是尽快搭上剧团吧。相比起来,剧团的神经病杀人魔和高智商变态罪犯们显得尤为亲切。卫极画想。
“那好吧……撑不住一定要吃药哦。”楚决对卫极画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暂时不想卫哥死在其他地方。”
卫极画假装没听出问题,干笑,“谢谢你的祝福。”
“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啦……卫哥。”楚决红着脸低下头,“对了……我还没有仔细了解过卫哥呢。你和他……”说到这,楚决扭扭捏捏的补充,“就是卫哥你顶替身份的那个人,你年纪好像比他大一些。”
“大四岁吧?”卫极画闻言在心里算了算原书主角在现在时间段的年纪,“他18岁,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那卫哥你就是21,还是大学生啊……”楚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于梦幻的憧憬。
他望着卫极画,微微仰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天花板,投向某个遥远而洁净的地方。
“卫哥,大学里……是什么样子的?”
楚决的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课本里说,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教学楼,有能够倒映出蓝天的大玻璃窗。图书馆里的书多得能从地板堆到屋顶上,空气里都是好闻的纸墨味道……还有很大的绿色草坪,学生可以抱着书躺在上面晒太阳。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躺着。”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向往,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如此具体,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卫极画有点摸不懂楚决忽然聊这个干什么,心生警惕,生怕楚决莫名其妙捅他一刀,赶忙附和,“你的年纪也是该上大学了吧?”
“我本来今年就要去了……是南刻大学呢。就在海景区那边,比起其他跨城市的大学,离家并不远。坐地铁可能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楚决说。
“但是录取通知书被我妈撕了,那么一点距离对于我来说,好像一瞬间就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再也够不到了。”
楚决语气平淡地叹气,“最后就只能烂在旧城区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听到这话,虽然不知真假,但卫极画的心脏还是莫名揪了一下。
楚决的语气很平淡,却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具冲击力,比起那些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人,楚决给卫极画的感受更多是麻木。
卫极画是个烂好人,最见不得小孩儿读不成书。
想读书的小孩儿读不上书,对于所有传统思想的普通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假如楚决是个正常的少年人,卫极画多少得看在邻居关系和最初楚决给他指路的人情安慰几句,并且趁着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帮忙补办相关文件。
要是家庭困难,或者是其父母刁难,看小孩儿可怜,卫极画说不定还会出钱付学费。
——不图钱,也不图什么回报,纯属是卫极画爱当圣人。
但如今,卫极画面前的少年人是个喜怒无常的杀人魔。
卫极画哪里还敢多接话,生怕激起了楚决的嫉妒心理被杀,连忙故作轻松道,“我中途休学了,大学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楚决皱眉,“休学?为什么?”
卫极画随口忽悠,“精神问题,涉嫌谋杀。”
“这样啊……”楚决若有所思的盯着卫极画,小声嘟囔,“怪不得……”
卫极画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疑惑歪头,“什么?”
“啊,没什么……”楚决又恢复了眉眼弯弯的表情。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沉稳有力,透过老旧的防盗门板清晰传了进来。
卫极画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不认识其他人,能来家里找他,还正常敲门的只会是警察。
从周玉追着开膛手离开,到卫极画处理完胖老板的尸体,或者说发现胖老板的尸体被楚决处理,再回到这里洗澡换了身衣服,时间已经过去不少。
旧城区环境错综复杂,周玉追捕时因为和卫极画拉扯慢了一步,肯定没有抓到开膛手。
那么开膛手逃脱,包括对卫极画的怀疑和卫极画的各种表现,周玉必然会汇报给他队长兼师父陈永年。那么,陈永年带队找上门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小周警官汇报得很“详尽”,陈永年警官的行动力也一如既往的强。
卫极画缓缓站起身,准备开门。
一旁听见敲门声的楚决却不知道他的想法。
显然,和卫极画聊天中途被打断,让楚决很不高兴。
楚决无声将手伸向身后。脸上的笑容消失,对着卫极画才展现的亲昵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冰冷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阴鸷取代。
卫极画见势不对,赶紧在他掏刀之前按住他。
“楚决,”卫极画温和又不容质疑道,“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处理。”
“卫哥……可是……”
“没有可是。”卫极画说。
——卫极画暂时还不想因为楚决和执法局当面打起来。
说实话,楚决怎么样,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主要是怕因为楚决这问题少年袭警,连累他也被逮捕进去吃牢饭。
“成年人在场时,哪需要小孩儿操心?”卫极画安抚性把楚决挡在身后,拎着后颈把他往后推,随口道,“一点小事罢了。”
说着,卫极画不紧不慢走到门边。
防盗门的猫眼并未被遮挡。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卫极画熟悉的陈永年警官。
陈永年的国字脸紧绷,眼神锐利如鹰,即使隔着模糊的猫眼镜片,也能感受到那股严肃而压抑的气场。他身后则是两名身材魁梧,表情肃穆的陌生警察,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枪。至于先前去追开膛手的周玉则并不在其中。
这阵仗比卫极画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陈警官?”卫极画拉开门,露出一个笑容来,“都快晚上了,晚上好啊?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他的话被陈永年抬手打断,这位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将卫极画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目光在卫极画特地换了一身的衣服上停留两秒,眼神更加冰凉。
“卫极画,”陈永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与‘开膛手’的袭击并逃脱一案存在重大关联,甚至可能是其同伙或协助者。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回执法局,接受调查。”
“同伙?协助者?”
虽然知道执法局可能会怀疑自己,但卫极画真有点麻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荒谬表情,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带着被冤枉的委屈,“陈警官,做事情要讲证据好不好?我是受害者,开膛手那个疯子当时差点把我杀了,要不是周警官及时赶到,我……”
“周玉的汇报我们听了。”陈永年再次打断他,语气更加严肃,“过程是很精彩,但其中许多细节经不起推敲,最关键的是开膛手在你面前逃脱了!在那种距离,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就这么恰好挣脱?还恰好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