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卫极画一愣,“打仗?还打吗?北国不是都……”
“你说兀尔山防线的那些?”
野鸳了然点头,嗤笑着摆摆手,“虽然像主力部队,但也只能算是先遣军。只要北国开了这个头,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都会围上来,继续打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说不定隔十天半个月就又要开始。不然你以为阿南刻为什么会紧急召回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的护卫军?”
“劲松哥!别吓到他了啦!”
旁边另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性野鸳嗔怪地朝说话的男性野鸳瞪了一眼。被称作“劲松哥”的男性野鸳则无所谓地故意耸耸肩。
卫极画不想掺和小情侣的打情骂俏,战术性后退一步。
“哎呀,躲什么?”
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性野鸳笑眯眯地勾住卫极画的领口,一口烟雾呼到卫极画脸上,声音甜蜜:“抱歉哦,别放在心上。劲松哥有些危言耸听,但其实用不着提前担心的。反正到时候打起来,只要警报一响,包括我们在内的全部阿南刻人都会上战场,结局肯定是死啦,死在一起也算和和美美。”
卫极画:……
哈哈,听完之后更焦虑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卫极画在野鸳们看纯情小处男的目光下躲开早餐车边弥漫的二手烟,在小巷角落垫了一张广告纸才坐下,隔着塑料袋拆开饭团的包装油纸,拉下口罩开始啃饭团。
饭团捏得很扎实,因为加了两倍沙拉酱的缘故,咸甜咸甜的。虽然饭团里包的里脊、鸡柳之类都是流水线冷冻油炸的,饿久了的卫极画也觉得挺好吃,一点儿也不挑食。
他三两口啃完饭团,喝完豆浆,准备提着打包好的米饭和熟蛋黄回家喂猫。
“呜——呜——呜——”
细微的鸣笛声远远地传入小巷,在野鸳们的打闹声中空渺得不太清晰。
嗯?什么声音?
卫极画微微往墙壁的方向靠了靠,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鸣笛声。
从红灯区中央的集体广播喇叭传来的。旧城区外还有同样的声音隐隐扩散。
发生什么了吗?
卫极画下意识看向聚集着一堆野鸳的早餐车,却发现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野鸳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凝重地抬起头,齐齐看向小巷外路口的公共电视屏幕。
捏饭团的摊主也顿了顿,摘下食品手套收摊。
卫极画下意识顺着野鸳们的目光看去。
公共电视上的……是召集令。
第186章 我的选择是——
无能的三流小说家卫极画抱着枪坐在运兵车上,目光呆滞,仿若躺在石头上仰望星空思考人生的痴呆派大星。
运兵车厢没有座位,只能坐在钢板构成的车厢地面上,挺硬,坐久了有点硌屁股,还凉飕飕的。四面的防雨棚被风呼呼一吹就漏风,把钢制的车厢壁拍得哐哐响。
卫极画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总之,北国元首和其他小国达成了未知交易,现在集结的军队已经把阿南刻给围了。
他只是在提着从早餐摊买来的米饭准备回家喂猫的中途偶然听到召集令的鸣笛声一响,就被小巷子里的野鸳和早餐摊老板推推挤挤地拉过来领装备,和全体阿南刻市民一起准备去打仗了。
简称:“填兵线”。
卫极画甚至还在前往最前线的军官队伍那边见到了小周警官等熟人,连作为阿南刻太子爷的小狗警官都在队伍里。
穿着白大褂的白阿姨也正指挥医疗队送东西。
哈、哈、哈……真是整整齐齐。
往好处想一想,这次总算没让他演倒霉熊了,因为这次演的是——天线……啊,不对……填线宝宝。
卫极画绝望极了,但想到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苦中作乐从运兵车厢中央的弹药箱里摸了一个弹夹条,自己给自己压弹药揣身上。
“嗯?你在这呀?怎么不给家人打电话,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车厢抖动了一下。
名叫“劲松”的男性野鸳穿着防弹衣爬上运兵车,在卫极画旁边坐下,将手里的军用物资补给包递给卫极画:“喏,我帮你领的。补给包里有三天份量的压缩饼干、战术止血带、止痛剂和兴奋剂。”
“呃,谢谢劲松哥。”卫极画下意识收下补给包,挂在自己腰间的武装带上。
“怎么这个反应?刚才买早餐的时候连和老板讲价都不敢,我以为你上战场会表现得害怕一点呢。”
劲松笑嘻嘻地推了推卫极画的肩膀:“我没上过战场,实话实说的话,肯定有点怕,你年纪挺小,看起来还是大学生吧?怎么不怕呀?”
劲松有些过分热情,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卫极画不太想和对方说话,只想赶紧胡扯打发掉对方,省出时间给自己多压点儿弹药揣身上:“我以前是谋杀犯,中途休学了,为了逃避死刑上战场打了一段时间的仗。”
“唔?打仗赦免死刑……你在惩戒军团待过?”
“是的。”卫极画爱撒点儿小谎,满脸正色:“我按照规矩在战场上混着勉强活过了六个月,就被赦免了。”
劲松无言睨他一眼:“少来,死刑犯都是要上最前线的,活过六个月可不简单,怎么能说是混着勉强?看你这压弹药的动作挺熟练啊,没少杀人吧?我之前都是傻乎乎地用手指一颗一颗地压进去,要是外面带队的军官不教,我都不知道还能像你这样用压弹条……刚才我专门数了人数,你根本就没去听那个军官讲话。”
只是看多了工具书的良民卫极画:……
冤枉啊!
“行啦,别谦虚哦,我们都仰仗你这个有经验的老资历啦。毕竟能多活一阵也算好的嘛。”
劲松笑眯眯地顺走了几个压好的弹夹,“拜托你啦,我还想和小霞在一起多活几天。”
小霞?
是刚才早餐车旁边那个穿银色亮片裙朝他吐烟的野鸳的名字?
卫极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是将压好的弹夹又递了两个给劲松,为对方凑齐一个基数,轻声道:“把枪也检查一下吧。总有后勤顾及不到的地方。活塞头磨损、零件缺失、导气管堵塞,看着完整,连续开火就会卡壳哑火,上了战场都是要命的事儿。你先检查一下,现在还有机会换。”
时间流逝,安置在公路上的拦路索和铁丝电网自动打开,运兵车轰隆隆地开动了。
后车厢人挤人,大腿贴着大腿,手臂贴着手臂。秋日的冷风从车厢雨棚的缝隙吹进来,也没能吹散人们挤在一起的热气。
无论他们在此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共同奔赴战场,便都是兄弟姐妹。
运兵车穿过应急挖出的战壕,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卫极画的身体也随着车身不断摇晃。时不时有刺眼的白光从车厢遮雨棚的缝隙间射进来,照亮运兵车内人们惨白的脸。
是炮击。
每当白光亮起又熄灭,就会有天崩地裂的炮击爆炸声。似乎运兵车稍不注意就会被击中,让所有人一起被炸上天。
这代表……他们正在深入战场的更前方。
卫极画沉沉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来之前已经睡了一整天,但上了战场不一定有机会休息。
他闭着眼睛,尽量忽视周边时不时刺眼的白光,抓紧时间睡觉。
挤在他旁边的劲松倒是很紧张,紧紧绷着脸。可看到卫极画闭着眼睛休息,也意识到这是最后的安稳时间,努力调整呼吸,学着卫极画闭上眼睛。
“等等,有点不对……”卫极画突然感觉脑子里嗡嗡响,下意识把眼睛睁开。
劲松疑惑:“什么不对?”
“跳车!”卫极画猛地拽了一把劲松!
轰——
地面震动!
爆炸声让耳朵发出尖锐的耳鸣!
卫极画被冲击波掀翻,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被动的耍帅小连招都触发了,勉强稳住身形拧腰卸力。
他的脑袋不断嗡鸣,胸腔里没有完全恢复的内脏震荡,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迟钝地伏在地上抬起头。
火光,刺目的火光。
他刚才乘坐的运兵车已经变成了一团钢铁残骸,零件四散,汹涌的火焰在车子的钢铁骨架上熊熊燃烧。
——与他在兀尔山断裂公路附近看到的那些车辆一模一样。
此前,无论是看到新闻中还是在兀尔山顶端观景台远远地望着战场,卫极画都没有太多实感,但现在……
灼热的气浪混着浓烟、人类蛋白质烧焦的糊味与炮弹残余的硝烟。
运兵车的残骸与支离破碎的焦尸被炸得满地都是,血淋淋地落在地上,烧焦的部分和泥浆一同汽化。
混杂的味道随着热风扑面而来,远方战场的炮火倒映在瞳孔底端,直冲天际,聚拢阴云,天空泛着淡淡的硫磺色泽。
这就是……战争。
“……劲松哥?”
卫极画冲到火堆里,匍匐在地上磕磕绊绊翻找地上或许有生还几率的焦黑尸体。
一具具残缺的躯干、一具具焦黑的面目、血污灰尘中直愣愣朝天空瞪大眼睛的半截头颅。
“有没有、有没有人还活着?!劲松哥……劲松哥?”
“在……在这儿。”
微弱的声音从旁侧的泥坑里传来。
——是劲松,他被炸断了半截身体,只剩下穿着防弹衣的上半身。
“劲松哥?!”
卫极画抖着手,在炮火中从积满泥浆的坑里将劲松拉出来,“还好吗?”
劲松咳嗽了几声,感觉不到下半身,只有耳朵和胸腔火辣辣的疼,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没、没事,我听见你的提醒,就赶紧跳车了,还算及时,我……”
“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医疗站。”
滚烫的硝烟落下来,卫极画单手扯出军用止血带,无视喷涌的血污,扣在对方残肢上端的大腿根部,猛地拧死锁扣。血肉模糊的巨大创面瞬间被彻底封死,外溢的鲜血骤然截断变缓。
止痛兴奋剂注入,强行吊住劲松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卫极画完成所有急救,穿过炮火将对方扛到医疗站。
前线医疗站是一处被扩宽加固的战壕接口,连接了其他主战壕的来往路段,两侧立着钢架,外围被野地迷彩布遮盖,是新城建设临时建起来的。虽然看着有些简陋,但在短时间之内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然够用。
各式各样的伤兵挤在医疗区,有的被担架抬着,有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还能活动的则互相靠坐在一起。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是从南刻大学应急调来的学生,他们迅速穿行在伤员之间,为伤员们扎上颜色不同的扎带。
“医生!来个医生,这里有伤员大出血!”
“红色扎带的优先!黄色的截肢伤等一等!会有护士立刻来处理!绿色的自己想办法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