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再后来的两百年,泰勒蒙就不怎么来【墟】了。不过,有人说,泰勒蒙最后一次来【墟】的时候,曾经饶有兴致地说起自己在利文斯通的计划。
“什么计划?”杜尔米问。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泰勒蒙总是有许许多多疯狂的计划与点子。”
泰勒蒙偶尔会口出狂言,琢磨着“杀了所有谢兰人”或者“杀了所有雾兰人”会导致什么后果。他还诉说过这样一个计划:打碎中轴,会发生什么?
在【墟】生活的这些神秘侧人士也不是什么无知之辈,他们很清楚雾兰是谢兰的镜中倒影,因而他们觉得泰勒蒙简直是疯了——特别是,泰勒蒙自己就是雾兰人!他却要摧毁雾兰?
不管怎么样,泰勒蒙说起利文斯通的时候,语气倒是相当正经。
“他是在多久以前提起利文斯通的?”杜尔米就问,他心中却对这个问题有着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那是泰勒蒙最后一次来到【墟】。”
果然。杜尔米心想。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似乎一切都能跟“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扯上关系。杜尔米试图将这个时间点相关的事件整理在一起,最后他无奈地发现:实在太多了,还是别整理了吧。
总之,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二十年前”几乎就是万物起源。
这恐怕跟治世者的意愿分不开关系。杜尔米不由得怀疑,阿尔弗雷德会不会跟泰勒蒙有什么联系?但这事儿恐怕也只能等到下次碰见阿尔弗雷德的时候再问问他了。
如今杜尔米对这位治世者抱有着十分复杂的想法。
一方面,阿萨克·德兰确实是一心为民,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拯救格拉德;可是,另外一方面,阿尔弗雷德的举动却造成了无数的混乱与波折,由此带来的影响也未必没有格拉德饥荒那般惨痛。
孰轻孰重?杜尔米也说不好。
新的治世又会是什么样?杜尔米更是不知道。
话虽如此,杜尔米这次回到利文斯通,更多还是为了泰勒蒙,以及莫尔芙·法涅斯。
想到这位奥古斯王女,杜尔米简直更头疼了。他倒是很能理解【无人知晓】女士的立场——但是他真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譬如说,杜尔米·奈特不清楚【白日梦】先生的存在、而自己在凡俗世界大动干戈。
好在诺斯这边估计是无心战争了。发疯的国王、瓦伦蒂的变故、北边区域的休养生息,估计就足够牵动上层人士的精力了。至于南边,只要奥古斯王国没有下一步动作,诺斯王国估计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做出一些回应而已。
杜尔米问海伦娜是否知道泰勒蒙的去向,海伦娜回答:“我只知道,他多半是在利文斯通。”
这一点不出杜尔米的意料。至于泰勒蒙藏在利文斯通的哪一个层域……天晓得。
这是巨面者,杜尔米想利用神秘侧力量来寻找泰勒蒙,也得多费一番功夫。他甚至怀疑泰勒蒙躲在了【乡】的某个无人问津的梦境之中,那就更是难找了。
杜尔米又问:“那么,您觉得泰勒蒙会做什么?”
“我想,他不需要做更多了。”
杜尔米愣了一下。
“让神秘侧的质料淌入这段光阴,这就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因此,我们不能让【虚无边境】打通这条通道。”
杜尔米皱了皱眉。虽然他明白海伦娜在说什么,但这话真是拗口。而且,利文斯通的【乡】可谓是千疮百孔、早就成了【虚无边境】的囊中之物了。这么说来,泰勒蒙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海伦娜只是匆匆来访,很快就离开了。
杜尔米与肯继续收拾行李,打算过两天就返回利文斯通。不过遗憾的是,瓦伦蒂直达利文斯通的火车班次已经停运了,他们只能坐马车或者自己骑马,慢慢回去。
杜尔米已经能想象自己的屁股会有多遭罪了。
理查德·克劳顿自然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利文斯通,而是要返回塔拉纳。
他十分不舍得自己的这两个朋友,此刻就眉飞色舞地说:“我都听说了!杜尔米,我听说,你一到那个什么达文波特家族,只是问了两句话,就知道了凶手是谁!太酷了!”
杜尔米:“……”
他突然有些心虚……呃,用神秘侧力量作弊怎么能叫作弊呢?这叫动用一切必要手段为民除害!
不过对上理查德眼中的毫不掩饰的崇拜情绪,杜尔米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在骗小孩。
他就得意洋洋地说:“没错!我厉害吧?”
肯在旁边闷笑了两声,觉得杜尔米也是个小孩。
杜尔米已经联系了艾米与克克,让她们往瓦伦蒂送一些鲜鱼。当然,现在只能从海上运过来。不过理查德很高兴出钱、也很高兴在瓦伦蒂多玩几天,等一等好吃的鱼。
至于杜尔米答应的另外一件事情……
他从行李里面掏出来一瓶酒,放在桌上。肯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拉着理查德走了。
房间一瞬间静谧了下来,连洒落的阳光都显得慵懒。
杜尔米笑吟吟地说:“猎人先生,酒就在这里,但是……您也该现身了吧?咱们都同行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您长什么样呢!”
酒瓶子静静地摆在桌上,空气也静静地漂浮着。杜尔米耐心地等待着。
……杜尔米不知道猎人先生在想什么,不过他想了想,干脆把瓶塞拔了出来。幽幽酒香飘散在空气之中。
“别开封!”猎人顿时着急了,“这多浪费啊!”
他终于还是现身了,为了一瓶酒。只不过,对于这世间无数的酒客来说,他们一定情愿为了这瓶酒而付出一切。
猎人先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历经沧桑、而且还是个酒鬼,只是眼神变换之间,他总是会流露出些许的戏谑与审视。真不愧是神秘侧的大人物!
只是他做的事情就不怎么像个大人物了——他把瓶塞从杜尔米手里夺了过来,赶忙重新塞好。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表情恋恋不舍。
杜尔米看着他,突然有些困惑:“我怎么觉得您的长相有点眼熟?”
男性、这样的相貌……似乎还是最近见过的……对了!
杜尔米震惊地说:“您跟阿方索国王长得有点像!难不成您就是……”
猎人挑了挑眉。
杜尔米说:“阿方索的私生子!”
猎人:“……”
见鬼,这小子真的是个侦探吗?怎么感觉傻不拉几的?
第761章 不醉不归
“你说的什么鬼话?我比阿方索还大几岁!”
猎人抱着酒瓶子坐到了沙发上,语气不怎么好,但表情倒是挺惬意。这下杜尔米答应他的酒也到手了,自己还顺路回了老家,这一路报酬也相当丰厚,可以说是大丰收了。
杜尔米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你认识阿方索国王?等等,你该不会姓诺斯吧!”
“不姓。”猎人先生懒散地回答,“那老家伙也不可能让我姓诺斯。”
杜尔米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老国王的私生子。”猎人大大方方地给出了回答,“我的名字是佩德罗。没有姓。”
老国王,也就是阿方索国王的父亲、上一任诺斯国王,现在也还活着。只是二十多年前他身体欠佳,就将王位交给了儿子阿方索,自己则退居幕后了。
人们都说,老国王与王后伉俪情深,一生也仅仅孕育了阿方索·诺斯这一个孩子。而后来阿方索国王与奥德丽王后的相互扶持、情深义重,也是老国王以身作则、给孩子们做出了良好的示范。
而真实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老家伙的私生子挺多,男男女女,加起来得有好几十个。他不可能让我们继承任何王室权力,所以就让我们走了不同的神明道路,妄图让我们在长大之后辅佐阿方索,起码是提供一些神秘侧的助力。
“只不过,阿方索忌惮我们这些神秘侧的兄弟姐妹,所以刚一继位就把我们打发走了。当然了,当时也出了一些乱子,假币案后来闹这么大,也跟一些心有不甘的私生子有关。
“当然,我没兴趣跟他们闹。我自己逍遥快活不好吗?而且我也乐意待在瓦伦蒂。神秘侧有我自己的力量,凡俗世界也有阿方索当后盾,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战争来了。我不想待在瓦伦蒂了,天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我就接受了一位来自克里斯琴的女士的雇佣……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就这么回到了瓦伦蒂。”
说着,猎人先生也可以说是感慨万千。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瓦伦蒂确实闹出了大事。只不过,这大事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杜尔米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真不晓得猎人先生在得知“王后之死”的真相的时候,会如何看待阿方索国王这个兄弟。
只不过,猎人似乎压根不为所动。人们倘若在神秘侧见多了怪事、怪人,随后又在凡俗世界见到一些疯子……恐怕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杜尔米便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国王疯了,他又没有子女,老国王明面上也只有一个孩子……”
“让他们去争吧。”猎人十分坦然地说,“我可没这个心思。”
但他是【荒野】的眷者,恐怕是这些私生子女之中最厉害的人物了。哪怕在凡俗世界他默默无闻,但是在神秘侧,眷者绝对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他或许确实没有这种野心,但别人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杜尔米盯着猎人看了一会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但是,猎人先生,万一别人误会【白日梦】先生在背后支持你呢?”
你瞧,王后死了、国王疯了,混乱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诺斯却少了个主导者,尤其是在神秘侧拥有影响力的人物!
可恰好【白日梦】先生也来了瓦伦蒂,在这座城市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在【白日梦】先生如今已经震慑整个谢兰的时刻,人们怎么可能不相信,这位巨面者有着更进一步掌控诺斯的打算呢?
亚玛利埃、北地,乃至于塔拉纳,如今不都是【白日梦】先生的盘中餐吗?
而佩德罗——佩德罗·诺斯,他说自己不姓诺斯,可他的血管里确实流淌着诺斯的血啊!——他拥有力量、拥有血统,最关键的是,他还拥有【白日梦】先生的支持!
猎人:“……”
他干笑了两声,心里想,那可真是“陛下,请您登基”了。
猎人与杜尔米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他们想。真是太可怕了。
杜尔米还进一步联想到了理查德·克劳顿。塔拉纳那边的权贵已经达成一致,让这位小公爵未来成为塔拉纳的国主。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理查德与杜尔米的私人交情……还真不好说。
而如今诺斯王国这边,达文波特家族元气大伤、影响力不再,贵族们常常雇佣的猎人杀手团体也被一网打尽,城里最有影响力的家族就只剩下莱顿家族了。
可是莱顿家族在凡俗世界拥有再大的影响力,到了神秘侧,他们还是得指望安东尼奥·莱顿与海伦娜·莱顿。
那跟指望【白日梦】先生有什么区别?
杜尔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都快成为诺斯王国的幕后统治者了!可是,讲道理,他这才来到瓦伦蒂几天时间啊?
于是杜尔米爽快地说:“以后诺斯就交给您了!”
“……我?”猎人先生指了指自己。
“对啊。”杜尔米理所当然地说,“正好政务署抓了一批猎人,也算是您的同僚了,您可以帮着他们调查一下。要是相处得来,您以后可就是政务署的指望了啊!”
这可是【荒野】的眷者!悄无声息潜入一栋房屋都不可能有任何人发现。单从猎人先生跟了他们一路却从未露面就可以看出来,这绝对是破案的好手。
政务署可太需要这样一位帮手了!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心虚地想起来,他把图雅扔在格拉德的政务署太久了,不知道图雅帮政务署查了多少案子、又抓获了多少图雅信徒……
但随后,杜尔米就理直气壮起来:为民除害罢了。不用谢!
猎人匪夷所思地盯着杜尔米:“想都别想,我是……”回瓦伦蒂喝酒的!
“哎呀,我记得英格丽德女士给您的尾款还没结吧,我把那张支票放哪儿了来着……”杜尔米东摸摸西摸摸,然后一拍脑门,“坏了,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