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莫名其妙地闷笑了两声,他想,人皆有死,他却例外?
“……唉。”他就叹了一口气,“格瑞,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我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呃、抱歉?”
杜尔米又大笑起来。格里菲斯终于意识到杜尔米在开玩笑,于是他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杜尔米身上确实有种轻快离奇的气场,能让所有人都不自觉陷入到杜尔米编织的古怪氛围之中,随他一同变成一个奇怪的疯子。
“走吧走吧。”杜尔米就催促说,“我们该出发了。”
他们要去往菲尔丁家族的宴会;晚宴,当然。不过克里斯琴的贵族大多生活在城市之内,不像利文斯通那样拥有众多郊区的宅邸,因而路程并不太长。
杜尔米疑心这也不过是吃吃喝喝聊聊天,顺带跳个舞、讲个话,最后大家纷纷鼓掌,然后各回各家。
……但愿今日的客人们平平安安地来、平平安安地走。但愿如此。
“有谁出席这场宴会?”杜尔米随口问了一句。
“很多,当然很多。”格里菲斯回答,“城里数得着的贵族都来了。”
杜尔米惊异地问:“菲尔丁家族这么厉害?”
“……他们应该算是最有名的奠基者家族了吧?”格里菲斯不太确定地回答,“毕竟现在人们知道的奠基者家族,也只剩下三个了。”
这三个分别是乔伊特家族、菲尔丁家族,以及昔日法涅斯王朝法律的制定者,达文波特家族。
不过达文波特家族如今并不在奥古斯王国。在法涅斯王朝陨落之后,他们离开了克里斯琴,去了诺斯王国落脚。许多人怀疑达文波特家族是不是背叛了安德烈·法涅斯,投靠了敌对势力,不过这始终只是一个传言。
至于乔伊特家族,他们更有名的地方在于最近三百年赞助了许许多多的船队,推动人们共同开发与探索森罗海。乔伊特家族深度参与了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后,他们也随之将大部分势力迁至利文斯通。
而菲尔丁家族则纯粹是作为一个政治家族而留名至今。最早的那位“立宪者”路德维希·菲尔丁,直接推动了法涅斯王朝政治制度的建立,并且从安德烈·法涅斯的手中分走了一部分权力。
……事实上,路德维希·菲尔丁并非一开始就追随安德烈·法涅斯。
据说他早年是一位商人,在乱世之中挥洒大笔钱财资助那些逐鹿天下的霸主。他眼光独到、认为安德烈·法涅斯拥有雄主的资质,便与当时初出茅庐的安德烈·法涅斯建立了合作关系。
尽管如此,路德维希也长袖善舞,与多方势力全都保持着良好关系。后来安德烈·法涅斯逐渐占领了大片领土,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量,路德维希才终于臣服于这位帝皇。
在法涅斯王朝建立的时刻,路德维希的势力事实上也渗透了王朝的上上下下。安德烈·法涅斯更多掌控了军事力量,而路德维希·菲尔丁则操控着行政与经济体系。
这位最早的菲尔丁,他是法涅斯王朝的立宪者,同时也是王朝第一位执政官。仅仅就法涅斯王朝早期的内部政治事务来说,他的话语权并不亚于皇帝本人。
因而甚至有一些大逆不道的传言认为,法涅斯王朝的皇帝也不过是路德维希·菲尔丁的傀儡而已。
但时至今日,类似的谣言也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连法涅斯王朝都已经不在了!要是路德维希·菲尔丁果真那样手眼通天,他怎么没有支撑起法涅斯王朝的最后荣光?
因此,到最后,菲尔丁家族也不过是一支政治势力,是凡人中的一员、是争权夺利的野心家。
“路德维希·菲尔丁是个凡人?”杜尔米好奇地问,“那么,他应该早就死了吧?”
同为奠基者家族的一员,格里菲斯·索伦看起来还算是挺了解这些往事。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回答说:“路德维希·菲尔丁逝世于法涅斯王朝第三十七年,当时他已经年过八十,算是寿终正寝。”
杜尔米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路德维希·菲尔丁的死亡有些太凡俗了,连“寿终正寝”这样的话都出来了。
与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的丰功伟绩相比,这名立宪者的人生似乎过早地终结了。
只是,路德维希死在法涅斯王朝最为辉煌昌盛的年代。在三百年后的如今回望旧日,路德维希·菲尔丁是否会对此感到庆幸、感到后怕呢?
要是他再活五十年,法涅斯王朝就将要陷入混乱、陷入疯狂,不复往日荣光。
要是他再活七十年,法涅斯王朝就已经来到生命的最终章。
或许他该庆幸自己死在了法涅斯王朝最灿烂、最巅峰的时刻,不必与其他失魂落魄的人们一样,日日夜夜怀想着他们最璀璨、最盛大的国度。
“当时法涅斯王朝为这名执政官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格里菲斯说,“不过,后来法涅斯王朝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位执政官,安德烈·法涅斯彻底统治了他的王朝。”
杜尔米表情更是微妙。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这些事情与那位高高在上的正神【帝皇】联系起来,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与滑稽感。
神与人争权夺利吗?人与神平分天下吗?
……或许应该说,是世界跟安德烈·法涅斯开了一个玩笑。
不久之后,他们抵达了菲尔丁家族的宅邸。这是坐落在克里斯琴城市中心位置的一栋老宅,看得出来经历了岁月的风霜,但仍旧占据了庞大的地理面积,并且华美不凡。
“克里斯琴城内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建筑不在少数。但菲尔丁家族总是宣传他们这栋宅邸拥有五百年的历史,在克里斯琴正式建城之前就已经率先坐落在这片土地上……真是不知道安德烈·法涅斯如何能容忍这样的言论。”
看起来,格里菲斯对菲尔丁家族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或许是因为他纯粹地崇拜着安德烈·法涅斯。
杜尔米有点儿赞同,这是因为他也相当敬佩安德烈·法涅斯的功绩。
只是他想,【帝皇】的宫殿已经在天空之上孤独地漂浮了很久很久,恐怕安德烈·法涅斯一点儿也不在乎凡人如何瓜分他留下的领土。
于是他们就踏入了这栋据称拥有“五百年历史”的宅邸。杜尔米以为这栋房屋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古朴、粗犷,与如今繁复华丽的建筑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他倒是确实因为室内更加凉快的温度而舒了一口气。他忍不住松了松领带,嘀嘀咕咕地跟格里菲斯抱怨:“我讨厌领带,它恶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脖子,简直让我喘不过气来了。”
格里菲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意识到,杜尔米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小上好几岁,还是个初初踏入社交场的年轻人呢。
他正要说话,却是一个傲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
“瞧瞧这是谁?”不远处一个男人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个连领带都无法习惯的毛头小子?”
杜尔米:“……”
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对了,当初在波尔普恩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挑衅他?
……说真的,这些贵族宴会就不能让他安安生生地过来、安安生生地离开吗?非得整这出?
第544章 无计可施
“那边怎么了?”
“哦,布朗家的那个小子又跟人吵起来了。”
“他?他又去招惹谁了?”
“跟一个新来的生面孔。”
“哈,最近城里的生面孔还真多啊。”
“克里斯琴什么时候不热闹才是见了鬼了。”
又有一人加入了他们的对话:“菲尔丁果真决定了?”
“他们恐怕忍耐了康格里夫市长整整二十年……”
“忍耐?我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不过是无计可施,因为康格里夫市长真正拥有了克里斯琴居民们的爱戴,而菲尔丁家族的政客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你胆子真大,在菲尔丁家族的宴会说这种话。”
“他们邀请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况且,现下这些客人里头,你们猜有多少人是看不惯菲尔丁家族的?他们在克里斯琴颐指气使惯了,难不成还以为整个谢兰都是他们的领土?”
有人发出了轻轻的低笑声。
对于克里斯琴城里的老贵族而言,他们还真不一定看得惯菲尔丁家族这样的作派。
他们以为菲尔丁家族太执迷于凡俗的荣耀与权柄了,好似那位传说一般的先祖从一开始就给后人定下了一个目标:追逐安德烈·法涅斯的荣光。
“……怎么,前头还在吵架?”
“哦,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是谁?挺有一种胡搅蛮缠的气势,正好治一治布朗家的那个小子。”
“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他第一次来克里斯琴?谁把他带过来的?”
“……旁边那个是索伦家族的,我认识。他不是去了利文斯通吗?怎么,趁放假回克里斯琴玩?赶在这种时候回克里斯琴,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我去问了,邀请函也是索伦家族的,没人知道这个绿眼睛的小伙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起来不是个老贵族。多半只是跟索伦家族那个一起来见见世面吧。”
“……噢,布朗家那个小子怎么回事,非得针对那个年轻人吗?他怎么不瞧瞧自个儿那颠三倒四的埋汰样?”
“听说布朗家已经彻底投靠了菲尔丁家族,难怪能来这场宴会。他们估计是觉得自己能跟着菲尔丁一起统治这座城市了,也不想想咱们头上那位……”
“咱们头上那位可是已经三百年没有管过这座城市了。确切来说,三百多年。”
“——哦!等等,他自我介绍说什么?”
“他说他叫杜尔米·奈特?”
“……奈特?”
“北边那个奈特?”
“塔拉纳的人怎么到克里斯琴来了,他们也要掺和克里斯琴这档子事吗?还是说,是为了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
“他看起来不像是奈特家族的人……他不是跟着那个索伦一起来的吗?那不应该是从利文斯通过来的吗?我还以为他是个利文斯通人。”
“得了吧,那可是奈特!奈特家族在利文斯通有点人脉和势力有什么奇怪的?我猜利文斯通的森罗协会都是他们负责管的。呵,奈特家族就比菲尔丁聪明得多。”
奈特家族站在塔拉纳的幕后,也站在森罗协会的幕后。
很多人猜测奈特家族为什么往往不为人知、无人问津,后来他们知晓了奈特家族与神秘侧的关联,才意识到——这样一个家族,只有躲藏在暗处,才能寻得一丝生机。
因而奈特家族或许在凡俗世界享有权势、在神秘侧享有力量,却也在凡俗世界苟延残喘、在神秘侧谨小慎微。
“菲尔丁家族这样大张旗鼓地举办宴会,就没人来个釜底抽薪什么的?比如……来个杀手?”
“什么?你唯恐天下不乱么?”
“……好吧我也想看。”
“只是你瞧瞧菲尔丁家族都笼络了一些什么人,布朗家的那个小子都耀武扬威起来了,真是活见鬼!”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也是够荒唐的。
那个自称是卡里·布朗的男人傲慢地嘲笑杜尔米是个乡巴佬,跑来这样的宴会也没点礼仪和教养,竟然还敢抱怨服装——能来这个宴会就是一种荣幸了!
杜尔米嘴角一抽,扭头就问:“克里斯琴现在变成这样了?”
格里菲斯·索伦的表情非常精彩。
这话也不知怎么惹怒了那个卡里,他开始长篇大论地驳斥杜尔米的想法。杜尔米听了一耳朵,觉得记忆锚点倒也不必记录这些言语。
最后,那个卡里傲慢地问:“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杜尔米·奈特,倘若您真想知道的话。至于我从哪里来的……唉,您要是当我从克里斯琴来的,这也绝不算错。”杜尔米彬彬有礼地回答,“对了,请别挡路。”
他们的冲突逐渐引来旁边众人的关注。杜尔米听见有人不屑说“又是布朗家的那个小子”,于是十分欣慰地意识到此人确实风评不佳,并且惹了众怒。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一怔,开始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卡里·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