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76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毕竟那是黄金的矿场!恐怕图雅也想要得到那一枚黄金的神性种子,使自己能在巨面者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可杜尔米却不巧让神性种子自身萌发,使其成为利厄斯、使其在白橡木号拥有一席之地,使其与波尔普恩一同定格于【盛大钟声】之中,更使得利厄斯与图雅形成了竞争之势。

更往后,当杜尔米来到利文斯通的时候,他让利厄斯杀死了一个图雅信徒。别说此人有多么罪恶滔天,就说这是不是图雅的信徒、是否意味着图雅的力量与层域吧!

用人的正义去约束神的行动,这从来只能是异想天开的期盼与祈祷。

图雅或许对那些佞神信徒的所作所为满不在乎,却多半会对【白日梦】先生的再三碍事而心生不满。

因而杜尔米终于略微懊恼并且尴尬地意识到,图雅若是要对【白日梦】先生满心仇恨、杀而后快,那其实也再正常不过了。他在利文斯通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傻愣愣地跳进了图雅给他准备好的陷阱,对吗?

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想到的——他望见埃默森跟工人们一起搬花、听闻马戏团成员们心心念念的酬劳、瞧见圣米伦汀大教堂价值高昂的花窗、路过那些前来参加庆典并满载而归的游客们……

每一个时刻,他都早该明白的!

他早该意识到,在这盛大的夏日庆典之中,格拉德整座城市都已经浸透了金钱的芬芳了!这座城市已是落入了图雅的层域,多倒霉,但又注定如此。

……事实上,在杜尔米抵达格拉德、在他刚刚遇到康士坦丝·艾肯的时候,杜尔米就已经觉得奇怪了:一位巨面者竟然去追杀一名微面者,甚至还让她逃到了格拉德!哪有这样没用的巨面者?

哪怕康士坦丝是拿了【虚无边境】的人们做垫背……那不还是一群微面者吗?这有什么区别?

若是为了康士坦丝梦境之中的疏漏、记忆之中的真相,那恰恰应该将康士坦丝抓起来问询吧——巨面者难道还抓不到微面者吗?杜尔米都能将麦尔维尔直接从虚空之中拽出来!

后来杜尔米认为,是这名巨面者发觉自己找错了人,所以才放过了康士坦丝;但现在一想,这个念头简直大错特错。

因为那些巨面者根本不可能拥有“放过”的念头,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像一个善良的人了。

对于巨面者来说,杀死一个人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做不做这件事情无非也就是一念之差;甚至可能是一个念头,就能杀死一个人。

图雅是一位世俗的神。

祂或许也沾染了俗世的风气,甚至与凡俗走得很近——祂放过康士坦丝的唯一原因,就是此人身上还有可利用价值;仍能为祂带去金钱、带去力量、带去层域。

……康士坦丝·艾肯是【梦钥】的眷者、是【虚无边境】的成员、是格拉德饥荒的受难者之一。她置身于这样一个既重要又不重要的节点,许多神秘的要素在她身上汇聚。

“梦境。”杜尔米说,然后他忍俊不禁,“我明白了,梦境。梦境的质料!”

人人都以为【白日梦】先生一定是【梦钥】道路的巨面者;更具体一点说,【白日梦】听起来就像是【梦钥】道路的圣名。因而【白日梦】先生一定是收集着梦境的质料,以及梦境的原初质料。

——原初质料!

是了,完全没错。对于巨面者而言,祂们需要收集原初质料,才能让自己继续前行。

什么是原初质料?杜尔米还真不太明白,因为他从没真的去收集什么质料;他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已经属于他了。

不过他大概能猜测到一点,那就是对于【梦钥】道路的巨面者来说,有趣的、有价值的、有意义的梦境,就是祂们必须关注、必须寻找的东西。越是重要的、越是涉及到更多层域的梦境,就越是祂们梦寐以求的原初质料。

一场来自格拉德的噩梦、一个来自克里斯琴的眷者。一个噩梦缠身的求助者。

一个愿者上钩的陷阱。

人如何能充当质料?可人如何不能充当质料?

人的梦、人的死,人的光阴、人的国度,人的躯壳与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充作质料、成为层域,那么人本身当然也可以成为这样的“材料”,成为质料的容器或成为质料本身。

……杜尔米必须得承认,他的确是因为格拉德、因为康士坦丝·艾肯的噩梦,才决定顺路在此地停留的。可他的目的却跟他的敌人想得完全不一样,完完全全不一样。

“你错了,图雅。”杜尔米近乎戏谑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一场梦。”

第493章 行啦行啦

人们难道以为,他们称呼祂为【白日梦】先生,祂就真的需要以梦境作为基底、以梦乡作为跟脚吗?

想来那位佞神也不知道在梦境之乡里头寻觅了【白日梦】先生多久多久;想必是连一位巨面者都厌烦了这样的寻找,所以才决定守株待兔、设下陷阱,等着【白日梦】先生自己出现的那一天。

可人们最初是因为什么才称呼这个——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为【白日梦】先生?

是他自己说的!是他自己说,“请称呼我为白日梦吧”。

可他真的将自己当做一场白日梦吗?

他却偏偏是将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的昼与夜当做了一场白日梦。他以为,这世间发生的一切故事,都不过是一场终将破碎的白日梦啊!

他是如此深刻并笃定地这么认为,以至于他的坚信反而在这世上显得格格不入、显得他成了更古怪更特殊的那个生灵,于是他反而成了这世界的白日梦——他反而成了那场【白日梦】!

这世界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做白日梦,却要他来当这场白日梦!多么荒唐。

因而他从来不需要一场梦。他怅然想。他只是成为了那场梦。

图雅要是当真以为【白日梦】先生需要收集梦境的质料……哈,那这位巨面者也是被这个圣名给骗了——世界的【白日梦】并非收集一场梦,而是要收集整个世界。

他是要征服这沉眠的世界,令这世界从白日梦中醒来……或是沉眠进更深的一场梦?

杜尔米却是以为,格拉德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因为格拉德原本就是一座梦中的空城。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却又躬耕不辍的治世者,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为了偿还自己的夙愿、为了解脱自己的心魔,而特地制造并定格的时光的间隙。

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格拉德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凡世,而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一抹不应存在的假象。

这是一朵尽管完美但仍旧虚假的玻璃花。

就连那遥远的、磅礴的,不可思议的巨面者,都可以寻找到一个简单的办法,来抵达这个空空如也的城市、将自己的身躯挤进这座城市的天空——能让这座城市成为层域的战场!

格拉德也是在做一场白日梦、也是在寻觅一个梦想成真的契机,与他们那位陷入空想的治世者一同等待一个无望的机会,一个能够逃离太阳光辉的机会、一个能够藏身梦境罅隙的机会。

而格拉德甚至如此繁荣,汇聚了谢兰与雾兰的经济和商贸、沟通了无数金钱与财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尤甚。从一开始,这座城市就已经是图雅的层域的一部分了!

于图雅而言,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落脚点。

想到这里,杜尔米几乎有些想笑了:“无论如何,你至少成功了一半。因为我真的出现在了这里。”他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你感到高兴了吗?你的陷阱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巨面者能够耐心地用上漫长的光阴,去勾勒、去描摹一次计划。

梦境之乡。【乡】。

梦境的神明竟慷慨地将这一众知层域开放给所有生灵,便是【梦境生物】、便是最普通的凡人,祂们与他们也都能在梦乡之中擦肩而过。

巨面者感受微面者的呼吸,微面者享有巨面者的阴影。

换言之,【乡】不仅仅开放给普通人,更开放给那些不凡者。如图雅这般的巨面者,同样可以栖息在【乡】。

图雅收集到了关乎格拉德的一个梦。【梦钥】如此慷慨,很多微面者都拿梦境来存放质料,巨面者当然也可以收集那些往日的倾颓梦境。

而祂也正在寻找【记忆】的力量。治世的变更会使得【记忆】的力量更加醒目、更加显著。

既然格拉德的故事在新的治世发生了改变,那么拿格拉德的梦境去寻觅那些本应死去却终究活着的人们,并且分辨他们身上是否拥有【记忆】的力量,就成了一个卓有成效的计划。

反正巨面者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时间!祂可以耐心地尝试、仔细地比对。

祂不巧真的找到了一个格拉德的漏网之鱼,而那甚至是一个【梦钥】的眷者。祂可能略微失望地意识到,这并非【记忆】的力量生效,而是因为眷者原本就拥有一丝窥探层域的能力。

可祂很快又意识到,在这治世变更的间隙、在时光迁延的变动之中,祂却可以用这场梦、用这个【梦钥】的眷者,给祂的敌人设下一个陷阱。

——这场梦、这丰厚的原初质料,足够让【白日梦】先生心动了。图雅如此想。

【白日梦】先生会落入这个陷阱的,如同那无数的巨面者同类一样。

事情也正按照祂的想法进行着!

康士坦丝·艾肯逃到了格拉德,【白日梦】先生也来到了格拉德,并且找到了康士坦丝·艾肯;他们还共同去了梦境之中,寻觅到了图雅一早就准备好的噩梦。

哦,还有个小虾米也跟着一起去了。这无所谓。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图雅万分意外:祂以为【白日梦】先生会直接杀死那个康士坦丝·艾肯,取走那场梦、取走那些梦境的质料。祂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梦中的格拉德、那梦中无数哀嚎的亡魂,才该助图雅一臂之力,共同去啃噬那场早该坠落的【白日梦】。

可【白日梦】先生竟然只是轻轻划开了那场梦境,将那些亡魂送入死亡永恒寂静的怀抱。那逝去的光辉、那流失的质料,甚至让图雅都有些惊愕了——【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浪费那些质料、浪费这场梦境、浪费这些灵魂?祂理应如同其他所有巨面者一样,将那些质料、层域、力量收入囊中!

祂为何不去做?

“……你很疑惑吗?”

杜尔米收敛了唇边的笑意,往前踏了一步。

他望见滚烫的黄金流淌向夜色之中的格拉德,甚至令空中的水汽都隐约蒸发,并形成一团水雾。他能想见,这样一团金火落入格拉德,这座本该死去的城市就该彻底死去了。

的确、的确,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格拉德只是一张假面,连那位治世者都无法否认这一点。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如今的他们未曾处于阿尔弗雷德治世吗?

难道白日的杜尔米就不曾投身那样繁盛的庆典、不曾嗅到那鲜花的芬芳吗?难道夜晚的杜尔米就不曾独行在空荡的格拉德,听闻那梦中平静悠久的呼吸声吗?

倘若这是一场谎言,那么这就是神明都承认的谎言;即便摇摇欲坠,却也短暂成真。

“我不愿意杀死一个人,仅仅只是为了夺得此人的层域或质料。”杜尔米认认真真地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祂近乎狂怒地想,仅此而已!

哈,这位【白日梦】先生还真是仁慈啊、真是慷慨啊。那些【白日梦】先生不屑一顾、不愿夺取的东西,却成了图雅费尽心思也要争取、也要抢夺的力量!

而【白日梦】先生甚至——甚至让利厄斯拿走了图雅的一部分力量。

不愿意杀死一个人吗?

不愿意杀死微面者,却要来抢夺巨面者?

而图雅绝不可能承认;祂绝不可能承认,波尔普恩的层域从来都不为祂所有、波尔普恩的故事从来都与祂无关。祂不肯承认自己耽误了三百年,最终迎来了三百年后的失去。

——不愿意杀死一个人吗?

【白日梦】先生,你最好永远这么想、永远这么做。

那黄金的河流骤然沸腾了起来,宛如倒映了图雅心中的怒火,就要狂烈地奔向那座沉寂的、沉眠的城市。遮天蔽日的金火几乎在某一个瞬间照亮了夜空,也好似点燃了宇宙。

一位巨面者的怒火,足以摧毁一座城市吗?

【白日梦】先生,你真的要拯救这些凡人吗?倘若梦中的噩梦不曾让你出手,那么凡俗的噩梦又当如何?

夜色之中,格拉德人终究为自己的故乡之城而落泪。可他们甚至无法指望一场雨来熄灭这场金火,因为那是流淌在人们心中的炽热贪欲,是描绘了俗世每一个人的生活的金钱。

他们每一个人都流淌在那条黄金之河里头,每一个人都为这条河流更增添了一份力量。到头来,每一个人也都杀死了他们自己。

他们的灵魂也将燃烧在那样的——

“老套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