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4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他仔细看了看,将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裹放在了一个箱子的上头。

弗洛拉就干脆坐在床沿,抱着妈妈的手臂。她嘟囔着说:“妈妈不告诉我,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做噩梦。好久好久了。以前,妈妈还能自己醒过来……但是最近,哪怕我喊妈妈,妈妈都醒不过来。”

杜尔米不禁皱眉,他怀疑地自言自语:“噩梦?难道就是这个?”

“神!”弗洛拉就喊他,“你在说什么呢?”

杜尔米回过神,惊异地说:“你用‘神’来喊我?”

“不对吗?”弗洛拉疑惑地说。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称呼。”杜尔米嘟哝了一句,“……算了,幸亏我早有准备。”

来之前,他特地跟海沃德打听了怪圈的情况。他觉得这一趟过来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所以就通知了团里——是的,现在他们都是艾斯特立马戏团的一员——所有人,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本来他是想带着肯一起来的,这样肯也能给他帮帮忙。

但考虑到肯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凡人,而这一趟是为了完成【帝皇】的许诺……而且马戏团那边还有很多俗务需要处理(可能这个原因更加至关重要),杜尔米最后还是换了一种方式。

格温·阿尔克温女士踏上了帝皇之路,因而人们以她为中心,可以临时建立起一条交流的路线。杜尔米对此非常满意,认为这可以掩饰自己跟【白日梦】先生之间的关联。

——当然,这也让他们这个团队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了。

但那有什么的!无非就是格温女士喊他团长、他喊格温女士领主罢了;埃默森还喊他领主呢。出门在外,总会遇上一些离奇的事儿,他在白橡木号那个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至于格温·阿尔克温当时望向他的那种古怪、复杂、惊奇、难以置信的目光……杜尔米已经忘光了。

“格温女士,您在吗?”杜尔米偏了偏头,笑着开口,“我这儿碰上了一个麻烦。”

弗洛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只觉得神果真是神。

格温很快回答了他,并且遥遥向他询问:“什么麻烦?”

“唔、我遇上了一个困在噩梦之中的女人。”杜尔米沉吟了片刻,“所以,您让格瑞来一趟吧。格瑞!格瑞你听得见吗?快别睡了,快来救人呀!”

“……我听见了。”格里菲斯·索伦生无可恋地回答。

格温女士听闻这麻烦与她无关,就毫不犹豫地将杜尔米的声音与话语转给了格里菲斯,自己假装没听见。合该是【梦钥】的选民来解决与梦境有关的麻烦,对吗?

但格里菲斯觉得不太对。

他好像不是为了给人解决这种麻烦才踏上这趟旅程的吧?结果他们还没到克里斯琴、还没碰上那个神秘兮兮的古董商人,这几天功夫就已经遇上了这么多麻烦事?

什么马戏团、什么杀人案、什么沉沦梦境的女人——这对吗?

格里菲斯满心怀疑、不敢置信。可他并非铁石心肠,也不想见死不救,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被窝,跟随杜尔米的指引,去了怪圈。只是怪圈路线复杂,格里菲斯也迷了路,最后还是杜尔米与弗洛拉出去接了人。

跟着这两个人一起爬窗户、翻栏杆、钻百叶窗的时候,格里菲斯简直更加生无可恋了。

杜尔米甚至还兴致勃勃地鼓励他:“你看,格瑞,现在我们简直就是合格的杂技演员了!想必马戏团也会为此热泪盈眶的吧,实在太感人了!”

格里菲斯:“……”

闭嘴吧(代理)团长大人!!

等到了弗洛拉的家,格里菲斯的表情却一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突然问:“弗洛拉,你还记得——你妈妈最早开始做噩梦,是什么时候吗?”

弗洛拉冥思苦想了一阵。

格里菲斯四处看了看,最后他低声跟杜尔米说:“这里堆砌了许许多多梦境的质料。”

杜尔米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只是他压根没看见什么梦境质料……他可能真的没什么【梦钥】道路的天赋吧。但他却好奇地问:“这里?你是指这个房屋,还是整个怪圈?”

格里菲斯回头看了一眼,最终低声说:“只是这个屋子。”

杜尔米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弗洛拉惊呼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她认真地说,“妈妈是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才开始做噩梦的。那个时候,弗洛拉三岁啦!”

其实杜尔米看不出弗洛拉现在几岁。但这场噩梦应该持续了好几年了。

格里菲斯沉默了片刻。

杜尔米左看右看,最后意识到一种可能性:“……格瑞,你是想说,这位女士同样是【梦钥】道路的信徒?”

“并且层级不低。”格里菲斯严肃地说,“因而她收集的质料散落在这个屋子里。倘若我们踏入这里的时候心怀恶意,那么我们也有可能陷落并沉沦在那些梦境之中。”

弗洛拉点了点头,撑着下巴,很天真也很认真地说:“以前就有坏人闯进来,但莫名其妙地晕倒了。是弗洛拉把坏人一点点拖出去的!”

因而,那位母亲即便在睡梦之中、在噩梦之中,也仍旧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尽管如此,她却终日沉浸在噩梦之中,无法为自己的孩子做到更多了。这让弗洛拉衣衫褴褛也瘦骨嶙峋。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杜尔米说,“她是【梦钥】道路的厉害人物,却仍旧无法逃离噩梦吗?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甚至在《今日》之上登报求助了吧?”

“或许情况往往相反。”格里菲斯声音逐渐变低,“正因为她身处【梦钥】的道路,所以她才无法摆脱那场噩梦。”

杜尔米思考了一秒钟,不太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况。不过他瞥了一眼百叶之间透出的光线,意识到这一天的时间正一点点过去。他可不确定今夜的外域会是什么情况,就赶忙问:“总之,格瑞,你能唤醒这位女士吗?”

“我可以。”格里菲斯迟疑地说,“……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要不再等等?”

等待?杜尔米并不喜欢等待。

况且,等到外域抵达,杜尔米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身在此处,更不确定他究竟是会唤醒那位女士的沉眠,还是打碎那位女士的灵魂。

他就耸了耸肩:“别担心。按照弗洛拉的说法,她妈妈早晚也会醒来的。”

格里菲斯怀疑地看了杜尔米一眼。他甚至不清楚杜尔米怎么会来到这个怪圈,并找到那个小女孩——难道这就是侦探的独到天赋?

不过他也意识到,在这里拖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不可能知晓沉眠者的梦境内容,惟有唤醒其灵魂。

于是格里菲斯伸出手。有微弱的、蓝紫色的微光从他的手中蔓延而去。他解释说:“我无法打碎这个梦,所以我只是以自己的质料,从外界惊动了这个梦……”

他还没说完,那位女士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格里菲斯和杜尔米都被她吓了一跳。

只有弗洛拉兴高采烈地说:“妈妈,你醒啦!”

女人也同样是蓬头垢面,神情显得颓丧而麻木。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子里的两个外来者。

过了片刻,她却说出了让杜尔米大吃一惊的话语:“最后说一遍,我根本不知道【记忆】的力量去了哪里!”

第463章 一个噩梦

“……我来自克里斯琴。”

杜尔米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这位女士相信,他真的不是为了什么“记忆”的力量,才来到怪圈,并且来到这个百叶窗之后的房间。

他甚至指了指格里菲斯·索伦,十分义正词严地说:“您瞧!让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格里菲斯·索伦,他是【梦钥】的选民、是利文斯通的【乡】的成员。

“您应该知晓利文斯通的【乡】的情况,他们正在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对抗着【虚无边境】的入侵。这一点应该能让您相信,我们的立场是无辜且纯善的吧?”

格里菲斯无言以对地看着杜尔米——光介绍他了,怎么不介绍杜尔米自个儿啊?

“至于我,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侦探。”杜尔米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其实是要去克里斯琴查案子,只是听闻格拉德将要举办夏日庆典,所以顺路停留几日,全当休整了。”

……这会儿就不说自己马戏团团长的身份了?格里菲斯不禁腹诽。哦,还是代理团长呢。

那位女士目光冰冷而颓丧地望着杜尔米,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相信你的话。”

杜尔米愣了一下,反倒是惊讶地说:“真的?”

“我来自克里斯琴。”她又说,“……我的名字是康士坦丝·艾肯。我是【梦钥】道路的眷者。”

眷者!杜尔米又吃了一惊。

时至今日,他接触过的眷者其实也没几个。

最熟悉的当然是他那位堂兄伊文思·奈特,便是奈特家族于神秘侧的话事人、森罗协会的眷者。

再比如凯瑟琳·贝休恩,从力量的层级上来说就是一位眷者。除此之外,杜尔米知晓的眷者还有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艾格特·博伊德,以及那位倒霉催的脑子先生兼向导,贺拉斯·兰西亚。

眷者为七个力量层级之中的第三层,抛开巨面者的三个层级不谈,仅在微面者之中,眷者就已经是不可否认的大人物了。在【塔】,眷者便可成为所有初窥门径的信徒的导师了!

可这样一位大人物、拥有着神明赐予的匪夷所思的力量,却在格拉德无人问津的贫民窟自我放逐?

杜尔米古怪地想起了克克的妈妈,那位森之神殿彼时的先知候选,贝利尔·弗尼瓦尔,她也是在一段奇异的命运道路过后,像是一个凡人那样,在罗伊岛领受了自己的死亡。

——神秘侧力量的拥有者,却在凡俗世界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压制?又或者说,这就是真理侧的稳固与坚实吗?

康士坦丝·艾肯站了起来,她轻柔地给弗洛拉擦了擦脸,温声安慰了她。弗洛拉提及杜尔米带来的食物,因而康士坦丝惊讶地望了杜尔米一眼,最后她轻声说:“是的、当然可以……弗洛拉,我的小花骨朵,去吃吧。”

弗洛拉眼前一亮,就连蹦带跳地去了旁边,打开杜尔米带来的包裹,对着里头精致鲜美的菜肴发出一声惊叹,然后就闷头吃了起来。整个过程之中,康士坦丝就这样哀婉地、悲伤地望着这一幕。

在她醒来之后,她的身上不见疯狂。但杜尔米并不认为疯狂未曾侵蚀她的灵魂——一切都掩藏在静默的表象之下。

“……女士。”杜尔米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您乐意跟我们分享您的故事吗?”

康士坦丝眸光不动,她只是轻声说:“一位巨面者正在追杀我。”

……好吧。杜尔米又大吃了一惊。

“追杀?”格里菲斯惊愕地说,“可是,一位巨面者为何要……”

“确切来说,是追逐我、并且审讯我。”康士坦丝静默了片刻,“……为了【记忆】的力量。”

杜尔米惊愕了一瞬。他想到了艾米,不禁对这件事情更加上心了。他严肃地问:“为什么那位巨面者会怀疑您与【记忆】存在关联?”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康士坦丝缓慢地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是格拉德的富商之女,出身高贵、无忧无虑。她却梦见一场荒谬的、匪夷所思的饥荒在那座鲜花繁盛之城蔓延,到最后竟是将整座城市都变作死城。

醒来,她却仍是克里斯琴的居民。她记得家族的确是从格拉德迁居而来,只是那事儿发生在她幼时。于是在某次回家探亲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了问父亲,并且得到了确定的回答。

因而她心中震颤。她意识到,自己如今已是眷者,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做梦。梦中格拉德的灾难或许真的——曾经、或是将要——发生。可她也仅仅只是做了那样一个梦,并不确定其中细节。

“……我是眷者,我有办法重新进入那个梦境进行探索。”康士坦丝说,“只不过,我需要从我所拥有的、无穷无尽的梦境质料之中,去寻找那一个特定的梦境、一次特定的时机。”

杜尔米微微皱了皱眉,追问:“但是,您似乎……”

“是的,我没来得及找到。”康士坦丝停顿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一位巨面者深夜到访,于睡梦中杀死了我全部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只来得及将我的女儿藏在我的梦中,一路逃亡,最终来到了格拉德。”

复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语气显得平静而沉郁。但杜尔米知道,那种深沉的悲伤与痛苦与绝望,只是藏在她的灵魂之中,在夜深梦回的时刻折磨她的往后余生。

“……因为那场梦。”杜尔米闭了闭眼睛,“不,因为错位的记忆。”

康士坦丝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愕。

“女士,我能够告诉您的事情是,那场饥荒的确发生过。”杜尔米斟酌着自己的说法,“那是在另外一个治世、在另外一段光阴。而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场梦……

“只不过,更常见的情况是,拥有着【记忆】力量的人们,才能在治世的变更之中保存自己的记忆;当然还有别的办法,但记忆锚点是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

【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因为拥有这样一位巨面者领主,所以他们也在治世的变更之后、在杜尔米主动联络之后,想起了关乎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