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你知道魔术箱的原理吗,格瑞?”杜尔米就说,“比较常见的一种做法,就是在魔术箱里头斜着放一面镜子。因为观众们往往看到的只是魔术箱的正面,所以通过镜面反射,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空箱子。”
格里菲斯就明白了:“而物品就藏在镜子的后面?”他停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说,“……等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喊我格瑞的?”
杜尔米无视了这个问题,他继续往下说:“而镜子……显然,珍妮特小姐,这就属于你的力量范畴了。你利用了【海镜】的力量,将那个人头藏在了镜子里面,所以并不担心魔术师会发现,对吗?
“只不过,在你返回车厢之后,你却不小心睡着了。另外那位珍妮特小姐出现了,她对此一无所知,于是你的力量失效了——于是,人头就真的出现在了魔术箱里面。
“……那个时刻,或许所有人都不知道,魔术箱里藏着人头。”
因为,即便是知晓真相的那个“珍妮特”——她也藏在珍妮特的灵魂之中,暂时无法于凡世现身。
杜尔米也曾通过镜匠的力量穿梭在镜子之中。他非常清楚,对于拥有着“镜子”力量的人们来说,镜子背后的空间是“的确存在”的一片层域。
他之前就考虑过这事儿会不会有神秘侧力量的参与,甚至很早就想到了两人合谋的可能性。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恰恰是神秘侧力量失效之后,案件与真相才显露在人们的面前。在这一刻,是神秘侧揭下了复苏世界那同样残酷的面纱。
杜尔米就扭过头朝着列车长说:“先生,瞧吧,这就是真相了。”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仅此而已。”
“嘻嘻,你早点问我,不就能早点知道真相了吗?”
杜尔米对耳边的呓语充耳不闻——给点面子!【死昼】,大白天就跑出来胡言乱语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人们竟纷纷感受到了一丝怅然;仿佛仅仅在侦探宣布真相之后,人们才真的意识到:那名死者终究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肯将自己的问话记录也交给了列车长。不过,更多的事情恐怕就要等到他们明天到站、甚至等他们到了格拉德之后才能处理了。那具扔下火车的尸身也仍旧需要寻找。
在离开之前,杜尔米仍是向珍妮特与科林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艾斯特立先生同意了你们的恋情,那你们还会选择离开马戏团吗?”
这个问题让他们愣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珍妮特突然撇过了头,擦拭起自己的泪水。而科林沉默地垂下了头。
“……杜尔米,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肯一边跟着杜尔米走出车厢,一边疑惑地问。
杜尔米挑了挑眉,惊异地说:“肯,你竟然不明白这个吗?”
格里菲斯若有所思。
“他们并不是为了爱情才杀人。”凯瑟琳给出了一个足够沉稳、足够宽和的回答,“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厌烦了马戏团的环境、埃洛特岛的无趣、父亲与团长的严厉……爱情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让他们真的动手杀人。”
“所以我不喜欢他们那种态度。”杜尔米耸了耸肩,就说,“好像所有人都活该为他们的爱情陪葬一样。我以为他们有无数种办法,能够安然无恙、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一切。可他们却选择了最残酷的死亡。”
杜尔米不禁猜测,科林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珍妮特的“力量”的。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抱有了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的态度,并且不再珍视人们的生命。
神秘侧的力量的确会带给人们这样的错觉。
只不过,事已至此,杜尔米竟然不再感到更多的好奇了。他甚至颇为无趣地想,无非也就是那些原因、那些理由。
人们需要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善良,却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让自己变得邪恶。
最后,杜尔米说:“让法律去审判他们的爱情吧!”
第453章 仍未止息
“……你是说,我完全错过了一场凶杀案的调查过程?”
格温·阿尔克温女士惊愕地对凯瑟琳说。
她上车便开始睡觉。她对故乡的事情忧心忡忡,昨夜一直失眠,就决定在火车上补觉。因此她也提前跟凯瑟琳说了一声,请逐光女士不必喊她去吃饭。
可是,等醒来了,她才知道——她这一觉竟完全错过了一桩离奇的谋杀案!
格温女士为此颇为扼腕。她虽说是个阴郁消极的人,但到底也是个剧作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很感兴趣。上回的收藏家之死、还有记忆剧院的大火,她都认认真真收集了相关信息,并且仔细审视了其中细节。
指不定哪一次她就会在剧本之中用上。她是这么想的。
她便请凯瑟琳仔细讲讲其中细节。她与这位盛名在外的逐光女士却是颇为投缘,这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拥有一种细腻、平缓的底色,能够耐心地跟彼此交谈。
听过之后,格温不禁感叹说:“真是一出悲剧。”
凯瑟琳略微疑惑地瞧了瞧格温,以为这位剧作家的语气之中带有着一种——“这事儿要是搬上舞台该多好”的意味。
只是格温随即又说:“没想到咱们这位侦探先生竟是如此厉害,转瞬之间就找出了真相。”她真诚地赞美说,“这下我对我们这趟旅程更多了一些信心。”
凯瑟琳却更是感到了一些奇异的情绪,因为这句“咱们这位侦探先生”,让她突然想到了某些同僚们口中的“咱们这位领主大人”。
【白日梦】先生的目光是否始终注视着这里?
……杜尔米望着这节火车的车厢。
幽绿色的光辉是从远方蔓延而来,那是火车始终奔赴却仿佛从未靠近的世界的尽头。
便是整个世界都为这一瞬的光耀而震慑,并为之静默与安然。一瞬间,杜尔米只觉得自己耳边的一切都安宁了下来;世界步入夜晚的沉眠,亦或是,步入夜晚的帷幕?
随后,他偏过头,不出意外地发现他那个倒霉朋友变成了一个腐烂的鱼眼睛。而他的另外一个新朋友,格里菲斯·索伦,则是躺在床铺之上,耳边挂着一个呼呼大睡的小人,同他共赴梦乡。
“我突然觉得,【梦钥】的信徒是挺无害的。”杜尔米自言自语说,“……木偶大师曾暗中掌控一座城市,而我却没听说梦境的使者带领人们永恒沉眠。”
这或许是因为,【乡】原本就慷慨地向所有人开放,而人们也从来欣喜地迎接自己的沉眠;而那些【梦钥】的信徒们,他们情愿自己去追寻一场美梦、何必与他人共享?
杜尔米有点好奇地望着那个耳边小人。只是他非常谨慎,没有真的动手去揪一下——其实他还挺有些蠢蠢欲动的,可他应当有一些自知之明,不以巨面者的位格去影响微面者的灵魂,对吗?
因而他也只是兴致勃勃地注视了一阵,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或许,那正在梦中沉眠的年轻的格里菲斯,也在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他会以为,一抹沉重的疯狂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他的梦境与灵魂。
杜尔米离开了这个车厢,脚步轻快地在火车之中前进。
他从奈廷格尔出发的时候,也是搭乘这样的火车;如今他从利文斯通出发,事情同样如此。他好奇地敲敲每一扇门。
他发觉有的车厢已成一片废墟,有的车厢只是稍显破旧。
有的车厢堆满了尸体、有的车厢空无一人。有的车厢飘荡着无人聆听的乐曲、有的车厢满是腐烂发臭的过期食品。有的车厢充斥着疯子张狂的呼喊、有的车厢寂静仿若抵达死亡的彼岸。
杜尔米以为,这样的敲门与开门的过程,给他带来了一种颇为离奇的乐趣。每一扇门都截然不同、每一扇门都与彼此迥异。
最后,他抵达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嗯?”杜尔米的手搭到把手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或许发生过很多遍,以至于这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等等、不会吧!”
——时钟先生,您不会又死了吧!
杜尔米长吁短叹、万分惊异。
离开利文斯通之前,他也确实听劳伦特·霍索恩提过一件事情。劳伦特说年中长假的自己也要去一趟克里斯琴,是大学里的学术活动,而他正好也想出门转转。
杜尔米还考虑过这会不会跟【白日梦】先生的嘱咐有关,不过劳伦特显然也是要出一趟远门——哎呀,这下可好,时钟先生这一动,那疯狂的死亡的噩兆,就又一次出现在了杜尔米的外域之中。
上一次他瞧见了时钟先生死在剧院的大火之中,最后记忆剧院果真遭遇了一场大火。
那么,这一次呢?
抱着这样离奇的、颇为荒谬却又颇为好奇的念头,杜尔米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一瞬间感到的是一阵怪异的、冰冷与炙热并存的感触,好像一阵雨和一场火正在对抗一样。随后他瞧见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什么旅馆的客房。
而床上,躺着一具漆黑的焦尸。
即便是杜尔米,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也还是让他皱了皱眉。他当然见过很多很多死亡,可这样凄惨的死亡、这样扭曲的尸体,他还是见得不多。
杜尔米走了过去。他闻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味道;一种怪异的、令人恶心的焦香味。他不想承认那是人肉烤焦之后的味道,但恐怕的确是。他觉得这事儿真够离谱的。
他从这具尸体上瞧不出任何劳伦特·霍索恩的特征;可他已经能够确信,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一位时钟先生。
杜尔米又望了望窗外,却瞧见房间之外是一阵热烈的灿阳,压根看不出什么线索。
他只好又回过头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具尸体,以及房间之内的情况。除却一些普普通通的个人物品,他什么都没找到。于是他知道了,他又一次踏足了一片寂静的、孤独的时光碎片。
“……【死昼】?”他想了想,就说。
之前他望见时钟先生的死亡现场的时候,他基本都没什么调查的余地,那个时候他也没这方面的想法。可或许是他现在当久了侦探,所以竟习惯性地想要分析一下这个案子。
可他这会儿在外域呢!何必要舍近求远,放弃更简单、更快捷的办法呢。
“嘻嘻,在呢。”【死昼】就高兴地回答了他,然后祂又委屈地埋怨说,“白天里,你!竟然都不理神。”
“白天忙着呢。”杜尔米就回答,他觉得【死昼】挺好敷衍的;不过杜尔米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说,“况且,我可不想被人当做一个疯子。”
难道你不是一个疯子?那飘散的黑烟如此怀疑。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瞧了这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经历、故事、性格、往事,还能坚信他不是个疯子?
杜尔米理直气壮地无视了这样的怀疑,他只是笑眯眯地说:“帮我个忙吧,敬爱的神明。帮我看看,这位时钟先生是怎么死的?”
“这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嘻嘻,你变笨了。哦哦、有人变笨咯!”
杜尔米:“……”
他哼哼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扔给我的那些呓语……”
“他是干渴而死!”【死昼】立刻说,“他是活生生失去了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滴水,然后就这样死去了!”
杜尔米大吃一惊。他难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痛苦的、疯狂的死法。时钟先生总不可能自缢而死,更不可能用这种办法自杀!更何况,这世上哪有这样杀人的办法?
他意识到,这多半是某种神秘侧的手段,绝无可能是来自凡俗世界的谋杀。
他催促说:“更具体一些呢?”
“更具体一些?”【死昼】嘻嘻哈哈地说,“更具体一些的,我也不能告诉你!”
“什么?”杜尔米有些意外,“为什么?”
“那不是我的层域。”【死昼】哀伤地说,“——连死亡也要遵守人世的规矩。”
杜尔米有些发怔,他觉得【死昼】这话可能别有暗示,但他只是听懂了最上头的一层:这事儿多半跟那常正的七神的力量有关。因为,倘若是更下一层的巨面者的层域,【死昼】多半是可以随意踏足的。
譬如说,【死昼】不也随时随地出现在杜尔米的耳边了吗?
可是除却【死昼】之外的常正七神,谁的力量能造成这般可怖的死亡?
杜尔米瞧了瞧外头的烈阳,不禁怀疑地自言自语:“【太阳】?”
或许是过于炽烈的太阳,烤干了人们身体之中的水分。这听起来的确是一种“合情合理”、至少是可能发生的死亡。
可是,这偏偏又是一块时光的碎片。【时历】为何会拥有这块碎片、为何要记录这段时光?仅仅只是因为死去的人是祂的信徒吗?
杜尔米还想起一件事情,他记起来了,今年今月的【梦境生物】,就是一缕奇异的光辉。而时钟先生死亡的时候躺在床上,会不会是在梦境之中经历了什么?
况且,【死昼】的说法是“失去了身体里的每一滴水”,这会不会跟【海镜】有关?因为海洋力量的最初源头,便是那早已沉眠的雨水之神。【海镜】是头一个会对“水”产生影响的神明。
还有一个问题是,时钟先生接下来的出行目标是克里斯琴,那么他的死亡也发生在克里斯琴吗?可不是说【帝皇】的力量压制着克里斯琴的神秘侧要素,震慑宵小吗?怎么时钟先生还是死了?
杜尔米想了半天,最后丧气地说:“你们这群神!真是搅和在一块,让人怎么也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