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这样的亲戚关系已经挺远了,不过在利文斯通,奈特家族的亲戚并不多。所以在新年家宴的时候,贝西莫一家也曾受邀前往。小的时候他还捏过杜尔米的脸,虽然他很怀疑杜尔米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当然了,要是杜尔米·奈特纯粹是来找他玩的,那他可再欢迎不过了。
很快,杜尔米·奈特与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女人,他们就一起出现在了贝西莫的面前。酒精让贝西莫没能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表弟,但是一打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考虑到奈特家族跟神秘侧的关联,贝西莫可能是感到了那么一丝微妙的警惕吧。但他很快就无所谓地扔掉了那些想法。
他问:“杜尔米?”
“你好啊,表兄。”杜尔米挺有礼貌地说,他们刚刚在马车上算了挺久的亲戚关系,“我是杜尔米·奈特,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这是我的助手,肯·林恩。这位画商恐怕就不需要我来介绍了。而这位女士是画商的秘书。”
画商点头哈腰地跟贝西莫打招呼。
他们各自落座。
贝西莫随便地点了点头,也很随便地问:“找我干嘛?”
杜尔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顺便瞅了旁边的阿切尔·英尼斯一眼——哟,木偶大师也在啊。他说:“这位画商都来了,还不明显吗?我是一名侦探,表兄。我是来查案子的,那幅丢失的画。”
咚地一声,贝西莫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地上了。他差点酒都醒了,惊愕地问:“你说你是什么?”
“侦探。”
“侦探?!”贝西莫说,随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一个奈特,去当侦探!这可真是个大乐子,你简直比你的父亲还要叛逆!”
杜尔米:“……”
怎么,他就非得去信仰【海镜】不可吗?再说了,【海镜】是不是得先跟森之神殿抢人啊?
于是杜尔米礼貌地说:“我想奈特家族不会置喙我的职业选择。”
“真的?你为什么敢这么确定?”
因为伊文思·奈特是他的领民。仅此而已。顺带一提,西摩森·弗尼瓦尔也是。
所以,无论是奈特家族还是森之神殿,他们都管不着他。
杜尔米突兀地一笑,回答:“因为这里是利文斯通。”他耸了耸肩,“我又不在塔拉纳。他们可管不到我。”
这才是属于一个年轻人的回答。
贝西莫笑得更大声了。他身上果真有一种放浪形骸的气质。杜尔米注意到一旁的阿切尔·英尼斯轻轻地皱了皱眉,显然是杜尔米的回答过于离经叛道(也可能是因为贝西莫笑得太大声了),但这说法却让贝西莫开怀大笑。
过了一会儿,贝西莫不再笑,他问:“这么说,你是来调查那幅失窃的画?”
“是的。”杜尔米说,并且尽职尽责地问,“所以,保险箱的钥匙在你这儿吗?”
贝西莫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我这儿。”但他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于是转头问管家,“钥匙在哪儿?”
管家轻声回答:“放在您的书房抽屉里了。需要我去拿过来吗?”
“当然。去拿吧。”
杜尔米盯着管家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离奇的念头。因而他兴致勃勃地说:“我猜那把钥匙已经不见了。”
“什么?”贝西莫十分怀疑,“……你想说城里的连环失窃案?”
在整个调查过程之中,杜尔米其实没想到连环失窃案,因为现在这个案子跟之前的连环失窃显然不太一样。但贝西莫的这个说法却让杜尔米也突然怔了一下。
阿切尔·英尼斯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管家回来了,并且略微慌张地对贝西莫说:“那把钥匙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一叠钞票。”
贝西莫完全没有丢失东西的烦恼,反而还兴致盎然地问:“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吗?”
“昨天中午仆人去打扫的时候还在,没说丢东西了。”管家将那位仆人喊了过来,作为人证,“可今天就不见了……”
“昨天中午之后,那把钥匙不见了。”杜尔米很客观地描述,“然后又过了几个小时,昨天下午,那幅画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默然。
“……需要我多解释几句吗?”杜尔米又说,“保险箱的密码只有画商与秘书知道,钥匙只有画商与买家拥有。保镖说昨天只有画商一个人出现在存放画作的地方,就是画商发现画作失踪的时候——而这个房间的钥匙也只有画商拿着。”
画商脸都白了:“绝不是我监守自盗!”
“我没说您有嫌疑。”杜尔米摊了摊手,“我只是想说,先生,我们来的时间真巧。”
画商与贝西莫都愣了一下。
杜尔米盯着秘书女士说:“那个真正监守自盗的人,还没来得及将那把钥匙放回去。”
第322章 掏心掏肺
秘书女士镇定地望着他,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隔了片刻,她好笑地说:“您望着我做什么?您仍旧觉得,是我偷了那幅画吗?”
杜尔米耸了耸肩,他说:“关于这个案子,最令我感到困惑的是,拥有作案能力的人,反而没有作案动机。”
画商,正准备把那幅画卖出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监守自盗。买家,是个有钱的大贵族,压根没必要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秘书,说自己生活幸福、工作稳定,同样没有偷窃的必要。
钥匙、钥匙、密码。他们分别掌握着这些东西,却又不太可能与彼此共同犯案。
那么会是神秘侧的力量吗?某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侧人士,或者那幅画本身?
但杜尔米不太想将神秘侧要素引入这个案子,因为那会让事情变得无法复杂,向外延伸的可能性或许无穷无尽。当然了,他可以用神秘侧的力量去寻找那幅画,就好像寻找狗狗巴迪一样。
可是,他还挺想认认真真当个侦探的。
就好像他在白橡木号上也认认真真当了水手学徒一样,现在,他也是一名正经的侦探。
“于是我意识到一个小小的问题。”杜尔米慢吞吞地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脸发懵的侦探助手、满头大汗的画商、饶有兴致的买家、默不作声的贵族、姿态谦卑的管家、惶恐不安的仆人、沉默不语的秘书……
杜尔米说:“你并不是没有作案动机,女士。你就要结婚了,而组建一个家庭是很需要钱的。”
秘书微怔。
“我猜测你的计划是,先把那幅画偷出来,然后写匿名信威胁画商要钱,最后再把那幅画送回来。”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说,“因为你熟悉画商的性格,你知道他会大事化小,愿意付出一笔钱来挽回一桩生意。”
画商晃了晃脑袋,然后不可思议地望向秘书。
“但是你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报警了,并且那么快就找来了一位可靠的侦探——没错,我是说我。”
秘书摇了摇头,但一言不发。
杜尔米又说:“而且你做了二手准备。这还是我这位表兄给我提供的灵感。”
贝西莫·博伊尔醉醺醺地指了指自己,说:“我吗?”
杜尔米没理他,只是继续说:“他说到了城里的连环失窃案。但是这不对,这不可能是连环失窃案,这起失窃并不符合之前那些案子的特征。
“在那些失窃案里面,小偷只是拿走了有价值的财务,比如金银珠宝。而在博伊尔庄园,小偷只是拿走了一叠现金和一把钥匙。他为什么要拿走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钥匙?除非他知道这把钥匙代表着什么。
“但在如今这个时间点,一旦发生一场失窃案,人们就必定会怀疑那与之前的连环失窃案有关。这利用了人们的惯性思维,不是吗?就好像人们一旦遇到一场没头没尾的案子,就多半会怀疑里头存在某种神秘侧要素一样。
“你利用了这一点,你知道如今人们还没查清那些连环失窃案,所以你想伪装这起案子也是其中之一,进而洗脱自己的嫌疑。我猜测这是你的后手准备,因为从时间上说,你完全来得及进行真正的扫尾。”
“什么扫尾?”肯问。
“哎呀,肯,我亲爱的朋友,你还没有发觉吗?是我们来得太早了。”杜尔米笑了起来,“仆人一天打扫一次书房,昨天中午之后丢的钥匙,而我们今天上午就来了——懂了吗?等到了今天下午,或许那把钥匙就又回到它原本的地方了。”
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杜尔米又说:“这桩案子里真正监守自盗的人,起码有一个是十分明确的。”他望向了那个仆人,“你说对吗?”
原本就面露不安的仆人,直接就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上。
“所以说我们来的时间刚刚好。”杜尔米意兴阑珊地收回了视线,“来得再晚一点,那把钥匙与那叠现金就又回归原位了,我们就抓不到这一点小小的纰漏了——你是特地让他多偷一叠现金的,是吗?为了嫁祸给那个连环犯案的小偷?”
他又一次望向了秘书女士。而跟那个仆人不同的是,秘书直到现在都是非常镇定的。
她只是说:“即便我能拿到保险箱的钥匙,我如何进入那个房间?”
“这的确是一个挺复杂的问题。”杜尔米点了点头,“不过我突然意识到,你为画商工作了五年,而那栋房子是画商的工作室。换言之,你完全有机会接触到工作室的钥匙,只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契机。
“我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你可以想个办法把门锁弄坏,然后跟画商说门锁坏了,并且说你已经找好了锁匠。画商也不会反对,毕竟你就是为他处理这些琐事的。在整个过程中,你自己留下一把备用钥匙,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或许这事儿发生在好几个月之前,而画商已经完全忘了这事儿。”
秘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有反驳。
画商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至于那四个保镖……哎呀,这确实有点让人头疼了。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我说了,收买,收买是最简单的办法。”杜尔米摊了摊手,“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平分赚来的钱。”
秘书笃定地说:“我并不认识那四个保镖,同样地,我也不认识这个仆人。”
杜尔米盯着她,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女士,您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您说,‘我从未向任何人主动透露密码。’”他停顿了一下,“我发现您似乎喜欢使用这种表达,对吗?您喜欢说真话,并且强调真话,就好像您的确因此而变得无辜了。”
秘书几乎不假思索地想要反驳。
但杜尔米没给她这个机会,他说:“不是您认识,是您的未婚夫认识。”
“哦——”贝西莫·博伊尔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简直万分捧场。
杜尔米掰着手指:“您的未婚夫认识那四个保镖,您的未婚夫认识这个仆人。我猜猜,您也没有主动跟您的未婚夫说密码,您只是——比如说,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不小心让您的未婚夫看到了这张纸条,是吗?”
秘书头一回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是做什么的?”杜尔米猜测着,“工作中介吗?”
秘书沉默着。
杜尔米催促:“别沉默了,女士。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请您赶快说点什么吧。快中午了,我都有点饿了。”
片刻之后,秘书女士抬起眼睛,她说:“您的确想象力丰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遗憾的是,您的白日梦竟然成真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秘书说:“我们的确很需要钱。在利文斯通工作、生活,都需要钱。我们需要钱来买房子,需要钱来准备婚礼,需要钱来养育孩子……我们计划要一个孩子。”
杜尔米心想,现在已经到了罪犯掏心掏肺的时刻了。
秘书接着说:“我与我的未婚夫,我们都出身格拉德街区。您知晓格拉德吗?您知晓利文斯通的人们如何称呼格拉德吗?”
贝西莫下意识皱了皱眉。阿切尔头一回露出了一个略微怔忪的表情。而画商还在发呆,似乎压根没反应过来。
秘书说:“我们就是从猪圈里跑出来的猪,在城里横冲直撞,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安家落户的地方。我做过许多工作,女佣、裁缝、洗衣工,最后当了秘书,生活才算稳定下来。
“而我的未婚夫当过马车夫、掏粪工、木匠、船厂工人、搬运工……什么都行,只要能拿到钱。而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离开格拉德吗?”
杜尔米撑着下巴,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