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180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再说了,【塔】那群人就是这样的疯子,他们的小脑袋瓜里就是想着这些玩意儿,你明明都知道的。你之前还一直嫌弃我,瞧瞧贺拉斯·兰西亚这副模样吧,这可是【塔】高高在上的导师呢!”

劳伦特快受不了这群【星群】的信徒了。

这都是一群知晓太多、又口无遮拦的疯子。他可不想在信众阶段招惹这种玩意儿啊!

这么说来,海沃德果真算是好人了。起码他没在他耳边叨叨什么神秘侧拿真理侧当锚点的事情,顶多只是不小心背出了神明晚宴的入座顺序……

劳伦特:“……”

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劳伦特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正要往回走,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迟疑地问:“等等,海沃德……所以你跟【塔】的矛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见惯了老朋友对于【塔】的鄙夷,但在某些方面,他又觉得这群信奉【星群】的人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我跟这个贺拉斯差不多,对【塔】内部的某些老古董很不满。”海沃德耸了耸肩,“当然了,【塔】聚拢了这样一群人,所以必定会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

“至于这个贺拉斯……我听说过他的名声,其实他也是【塔】内部的边缘人士。看起来,他对于自身在【塔】内部的话语权也很不满,更希望改变现状。

“……哦,等等,我明白了。是因为其他那些导师都能去雾兰争夺神性种子,而他却得留守谢兰?这么说来,他应该感恩【白日梦】先生这位巨面者才对,祂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往雾兰。”

海沃德三言两语之间就分析出了贺拉斯的心理活动。

劳伦特不禁迟疑片刻,才说:“但他已经是导师了。”

“你导师的导师,那位塞西莉亚女士,都已经是使徒了吧?但是这位女士在【记录者】内部算是炙手可热的权贵吗?是大权在握的顶层人士吗?”海沃德理所当然地反问。

劳伦特沉默地摇了摇头。

于是海沃德有点发笑:“这都是庞大的组织。【塔】与港口水手们的关系还不怎么样呢,瞧这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现在还不是跟船员们其乐融融呢!”

……劳伦特瞥了一眼一层甲板上冰冷而凝重的氛围,很怀疑海沃德所说的“其乐融融”是在哪一个层域。

没人响应贺拉斯·兰西亚的话,事实上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都是屈指可数。

但能够听懂的,就更加不敢做出什么反应了。

杜尔米倒是挺想说点什么,因为他的确觉得贺拉斯的话语挺有意思。

但他现在是杜尔米·奈特,而不是【白日梦】先生。他还是挺想安安生生在白橡木号当个与世无争的小水手的!唉,怎么偏偏是日光晴朗的下午呢,贺拉斯·兰西亚可真不会挑时间!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杜尔米听见水手堆里传来一声饶有兴致的笑。

他瞧过去,发现一张熟悉、但在此之前从来不可能发觉的面孔——埃默森。

“哎呀!”杜尔米眼前一亮,“埃默森,你也在听啊。快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作为一名尊贵的——神秘侧的——巨面者,您有没有觉得被这位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不小心冒犯到了?”

第184章 无济于事

“……为什么你听起来还挺高兴?”

埃默森那张冷峻严肃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狐疑。

“……呃。”杜尔米一呆,然后讪讪说,“在船上待着,总要学会自寻乐趣。”

埃默森又瞥了一眼正在大放厥词的贺拉斯·兰西亚,然后嗤笑一声:“这小子说的不算错,也不算对。因为现实的因素是很难更改的,微面者想要挑战巨面者的话语权,需要的不是他这样无济于事的演说。”

“那需要什么?”

埃默森却答非所问:“【星群】实在是过早地将那些知识交给了祂的信徒。”

随后,他就不置可否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定格、黯淡,然后化为一片虚幻扭曲的光彩。他们从凡俗的世界之中无声地走了出来,成为远望凡俗的神秘侧人士。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望着,然后他惊讶地说:“我还没完成下午的活儿呢!您打算帮我干活吗?”

“他们会忘掉你还需要干活。”

杜尔米:“……”

他悻悻,并且觉得这群巨面者都很自说自话。呃,他可不是说他自己。

于是他震惊地说:“这么说来,您头一回来白橡木号的时候,难道也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吗?”

……胆大包天的小破孩。

埃默森翻了个白眼,他说:“就这船上的几粒豆子,还不值得我做更多。我只要身在此地,就足以隔绝他者对这艘船的窥探。你以为你们离开埃洛特岛之后,为什么还能风平浪静地抵达中轴?”

杜尔米十分惊讶地望着埃默森,然后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所以,您是……”

“什么?”

“就是那个……您的身份……您不会真的是……?”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埃默森不耐烦地说,“想问就直接说。”

“您不会真的是【帝皇】吧!”杜尔米大声说,然后又小声嘟囔,“……这可是您让我问的啊。”

埃默森一挑眉,倒是以一种刮目相看的目光望着杜尔米。不过他也只是付之一笑,说:“埃默森不是安德烈·法涅斯。”

这话听起来很有意思。杜尔米琢磨着。

埃默森当然不是安德烈·法涅斯,他们相貌不同、身份不同、经历不同,一个活跃在奥尔德斯治世、喜欢讲冷笑话的水手,怎么可能是昔日法涅斯王朝高高在上的帝皇?绝无可能。

但本质上呢?

木偶船长本质上是阿切尔·英尼斯,他当然可以说朱利安·邓莫尔不是阿切尔·英尼斯,他们本质不同;可偏偏表象相同。

那么,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表象不同,会不会是本质相同呢?

杜尔米虽然如此猜测,却也明白埃默森的态度就是如此;即便他真的是,他也不会在这里承认。倘若埃默森真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正神【帝皇】,那他们在此的交谈可能也就没那么坦荡真诚了,说不定还会充斥一些成年人的虚伪社交。

哈哈哈,原来你是巨面者啊,久仰久仰,其实我也是呢!——杜尔米想着这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莫名其妙拥有了【白日梦】这个圣名,与此同时,他也可能是拥有了这么几个看着挺厉害的领民,也可能是拥有了一些神出鬼没、惹人遐想的特别能力。

但他可不是真正圣名阶段的巨面者。他人的恭维与奉承并不会影响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始终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出海时一无所知、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水手学徒。“学徒”,这才是他对自己的看法。

因此,埃默森与杜尔米的交谈,要比【帝皇】与【白日梦】的交谈更好;好得多。

于是杜尔米往后一靠,倚在白橡木号的桅杆上,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您不是。”他停了一下,“只是我还有个问题。”

“问。”

“【帝皇】是不是跟雪皇有个孩子?”

埃默森:“……”

他很明显地卡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也像是反应过来但不敢置信。

“……是您让我问的啊。”杜尔米继续小声嘀嘀咕咕,“不过我真的问出口了。嘿嘿,我胆子真大。”

你也知道你胆子大啊!埃默森无言以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此地之外凝固的世界,心想,有多久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及“雪皇”这个称呼了?

许久。

如此漫长的时光,几乎让他以为这个称呼再也不会出现了。

即便只是为了这片刻心境的波动,他也愿意跟杜尔米·奈特这家伙聊上一阵。

他说:“没有。”

“真没有?”

“你知道维利卡·列昂尼德这个名字吗?”

杜尔米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雪皇。维利卡·列昂尼德。”

这算是个男人名字还是女人名字?杜尔米琢磨着。好像都说得通啊。

“人们把雪皇排在末皇之前,但按照实际的时间顺序来说,雪皇是末皇的后辈,也是学生。”

杜尔米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师生?!

埃默森瞧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忍不住讥笑了一声,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维利卡·列昂尼德是个男人,只不过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与他相貌十分相似,对他在北地的统治也贡献良多。人们说的‘雪后’指的就是他姐姐。”

“……您才是。您激动什么?”杜尔米说,“难道……”

“安德烈·法涅斯与维利卡的姐姐也没什么关系。”埃默森漠然说,“维利卡背叛了法涅斯,仅此而已。”

背叛?

而且……

杜尔米敏锐地发觉了埃默森用词的奇怪之处。

维利卡是名字,但法涅斯是姓氏。

他可以说维利卡背叛了安德烈,也可以说维利卡·列昂尼德背叛了安德烈·法涅斯。可他偏偏用了名字与姓氏。这是一种特别的割裂,将维利卡从其姓氏中剥离出来,也将安德烈·法涅斯这个人单独从法涅斯王朝脱离出来。

换言之,维利卡背叛的是法涅斯王朝,而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又或者说,维利卡仍旧忠于列昂尼德,他只是不忠于法涅斯。

只是时至今日,知晓旧事的人已是不多,人们开始用毫无证据的八卦逸事来替代那些真正惨痛波折的过往。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杜尔米不知道。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提及安德烈·法涅斯的事情。他应该简简单单将埃默森看作是如今这个时代的一位冷笑话大师,而不是一个古老的、背负了无数故事与过往的大人物。

“……我很抱歉。”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我确实有点好奇,如果……”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埃默森嗤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道什么歉?怎么,现在没胆子了?”

杜尔米一噎。于是他也很光棍地顺着埃默森的话继续说:“好吧,我的意思是,万一【帝皇】您老人家听见了,请千万要原谅我的好奇心啊!”

埃默森被逗笑了,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所以,你许愿了吗?”

“……没有。”

“哦。【帝皇】生气了哦。”

“我……你……您、您肯定是吓唬我!您怎么知道【帝皇】生没生气!”

“我就是知道。”埃默森懒洋洋地扯出一抹微笑,“怎么,不信吗?”

“……我信。”杜尔米委委屈屈地说,“但我还是不想许愿。我不喜欢许愿。再说了,不是您跟我说的吗?不要相信神明,要相信自己。”

埃默森惊异地挑眉:“能用别人的力量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方便省事,还不用花钱。思想灵活一点,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个老古板呢?唉,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