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说到这里,那人就不愿意再说了。他飞快地扫视着那些告示,然后很快从中摘下了一条,快步离开了。
他的速度就好像是认为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
肯瞧着他的背影,然后叹了一口气,说:“这儿真复杂。”
“是啊。”杜尔米瞧着这人摘下的地址条,“麦克·道尔船长……不招学徒,招三名正式水手。”
三张地址条,只被刚刚那个男人摘走了一条。从告示的新旧程度来说,这张纸可能在这儿贴了挺长时间了。
显然,正式水手并不容易招到。
杜尔米感到些许疑惑。
如同杜尔米、肯这样,只是在森罗协会登记了见习水手的人,在船上也只能当学徒。他们需要进行过一轮正式的航行,至少是从谢兰到雾兰这样的航程,才能被认可为正式水手。
这种“正式”是需要经过森罗协会认证的。换言之,也就是需要在【海镜】的见证下,船长、水手、森罗协会三者共同做出承诺,认可其为正式水手,然后才会颁发证明。
这是相当严苛的过程。当时那位讲解员曾经跟他们解释过具体流程,并且说,哪怕在如今这个“探索狂热”的时代,登记在案的正式水手也不超过百万名,其中有不少甚至已经死在海上,只是信息还没更新。
在杜尔米看来,这位麦克道尔船长居然要招三名正式水手,这才是更奇怪的事情。
正式水手大多有自己的船队,或者野心勃勃地想要获得属于自己的船只。麦克·道尔船长有什么信心,认为自己能够从别的船队那儿吸引到正式水手呢?
……或许,一个最简单的可能性是,那些船都“没了”。
总会有无处可去的正式水手。但人们只记得那些在奥尔德斯治世中留下威名的船长,而忘记这三百年来的累累白骨。
杜尔米就对肯说:“走吧,我们去邓莫尔船长那儿瞧瞧。”
不管怎么说,朱利安·邓莫尔似乎是他妈妈的老朋友,先去打个招呼再说。而且,他对迈尔斯的那个“梦中呼唤”也十分感兴趣。
他垂眸望向撕下的地址条:“布莱克伍德街,46号。”
第17章 真实面目
“迈尔斯·弗朗索瓦、杜尔米·奈特、肯·林恩。”朱利安·邓莫尔看了看他们的见习水手证,“肯拥有一点见习的力量?还不错。”
说着“不错”,但他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波动。
朱利安·邓莫尔年纪大约有五十岁,棕色头发、皮肤黝黑,但气势汹汹、肌肉虬结。他的目光有一种阴郁但沉着的感觉,盯着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布莱克伍德街46号是他在利文斯通的住处,就在格兰特港口不远处。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白橡木号。
他略过了肯的力量,语气显得正常而沉稳:“你们都来自奈廷格尔?”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杜尔米心想,本杰明不是说,在杜尔米的父母出事之后,朱利安甚至写了一封信来问候他们吗?
仅仅只是过去了三年,朱利安就已经忘记了“杜尔米·奈特”这个名字吗?更别说这个名字是与奈廷格尔一起出现的了。
那种生疏与陌生的感觉,令人感到意外。
杜尔米一边想着,一边应声。身旁,迈尔斯和肯同样说了声“是的”。
他与肯过来的时候,就刚巧碰上了迈尔斯。这个中年男人阴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终究没有因为火车上的事情而与他们起冲突,杜尔米则笑眯眯地朝对方挥挥手。
他们一起接受了邓莫尔船长的面试。
朱利安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包括他们的年纪、过往经历等等,也问了肯能做到什么地步。
肯说自己只能平息一场小风浪,朱利安也并未失望或是惊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位船长看起来对学徒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即便迈尔斯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但朱利安仍旧面不改色。
问完,他低头沉吟着。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谁?”朱利安问。
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上午好,邓莫尔船长,我是劳伦特·霍索恩。我来确认一下出航事宜。”
朱利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杜尔米一直盯着这位船长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隐约察觉到,朱利安的面孔上似乎划过了一抹焦虑——一种轻微的颤栗,好似想见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就感到不安与烦躁。
“……请进,霍索恩先生。”最后,朱利安说。
门外的人走进来。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布料相当精致的白色长袍,长袍上还有一些古怪的螺旋式花纹,让他显得十分文雅。
他的胸前垂挂着一个饰物,表面看起来像是一叠书册,显得银光闪闪。
他有些惊讶地注意到门内的人们,于是微笑着说:“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会面。”
“这是我准备招收的学徒。”朱利安干脆地说,他又朝着三名学徒说,“霍索恩先生这次会与我们同行,一起前往雾兰。”
“我一直很想去雾兰看看。”劳伦特的语气慢条斯理、温吞优雅,“很感谢邓莫尔船长能提供这个机会。看起来,未来我们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前往雾兰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朱利安说。
前往雾兰。杜尔米心想。
迄今为止,包括这位深受邓莫尔船长忌惮的劳伦特·霍索恩先生,他已经遇到过三波要前往雾兰的不明人士了——还有从奈廷格尔出海的那群【虚月】的信徒,以及凯瑟琳女士。
这是一种常态,还是一种异常?
总是有这么多神神秘秘的人前往雾兰,还是说,最近真的发生了什么呢?
“请稍等一会儿,霍索恩先生。”朱利安礼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轻微的生硬,他不太习惯这种文绉绉的用词,“我先跟这些学徒说说我的船。”
“当然,您请便。”劳伦特微笑着。
朱利安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几张椅子,让他们坐下。
“我的船队一共有三艘船,旗舰便是白橡木号,是一艘漂亮的三桅帆船,另外两艘则是‘玛丽’与‘珍妮’,一般会带些生活必需品和货物。
“在过去二十年里,我们一直都在谢兰和雾兰之间穿梭,做些合法的生意……卖卖东西、也会载上一些乘客。”
一旁的劳伦特适时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显然,他就是其中之一。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气,用了一副稍显严厉的口吻,对三名学徒说:“我的船队不欢迎不听话的学徒。”他的目光尤其在迈尔斯身上定了定,“迈尔斯·弗朗索瓦,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曾经出过海。”
迈尔斯点了点头,坦荡地说:“是的。我曾经跟随过一艘黑船。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显然,他这次又要出海,必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杜尔米以为朱利安会问清楚。也或许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但必定会搞清楚,否则这就是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但朱利安只是定定地看了迈尔斯一会儿,然后就说:“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迈尔斯同样干脆利落地回答。
杜尔米有点好奇地瞧了瞧他们,心想,老船长的态度更像是……如果“过问”的话,那反而会带来危险。
杜尔米打量的目光吸引了朱利安的注意。
朱利安皱起眉,看了看旁边这两个过于年轻的学徒,想了想,便说:“你们两个从未出过海,也从未了解过相关知识?”
“只是在森罗协会听到了一些。”杜尔米说。
肯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对,我也是。”
朱利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经验的年轻人让他觉得很烦躁。他说:“那就记住一件事情:在海上,要多听多看,但是,不要多问多想。”他冷峻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警告,“别去理会那些与你无关的事情。”
肯连忙说记住了。
杜尔米却问:“可是,如果那些事情波及到我了怎么办?”
气氛骤然凝结。
朱利安又皱起眉。
劳伦特却笑了一声,他温声细语地说:“要么,获得能够与之对抗的【力量】;要么,就此认命,束手就擒。”
杜尔米惊讶地说:“只能这样吗?”
“只能这样,小鬼。”朱利安回答。他有点不喜杜尔米的性格了,这年轻人不敬权威、不敬未知。在海上,这种性格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每一个航行在森罗海之上的船长,都恨不得自己招收的水手全是木讷呆滞的木偶。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性格或许更适合去追求【力量】。
朱利安深深地看了杜尔米一眼,随后说起了出航的日期。这显然也是劳伦特·霍索恩的来意。
他已经选定了下个月,丰收之月的第三天。
他用一种非常普通的、平静的语气说:“某位【星群】的信徒说,那天会是个好天气。”
“海沃德?”劳伦特笑了起来,看来是他的熟人,“您可以相信他的推测,在天文学这方面,利文斯通的其他信众都敌不过他。当然了,只是在信众这个层面。”
“但我们可没法让更高层次的大人物为我们预报天气,海沃德已经是个好脾气了。”朱利安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说。
劳伦特轻声叹息说:“或许是太好脾气了。”
信众。杜尔米则注意到这个词。
听起来也是个【力量】的阶层,与先前听闻的选民一样;似乎要比选民低一些。毕竟信众还只是“众”,而选民就已经是“被选中”的了。
在奈廷格尔的森罗协会,肯·林恩跟着那位讲解员离开又回来之后,他曾经说,“他们说我不可能成为【海镜】的信众”。
……所以,信众就像是力量的第一阶段?最初阶层?
至于比信众更低的——见习,不是吗?
见习、信众、选民。
见习还只是最初的接触,信众似乎就已经登堂入室了。至于选民,那好像已经是寻常人没法接触的大人物了。
这么一说,力量的划分可谓是相当简单,甚至过于粗陋了。
“你们可以离开了。出航之前我会给你们送信,让你们提前去船上熟悉一下。”朱利安对三名学徒说,“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
他们都说了。
值得一提的是,迈尔斯住在利文斯通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听起来相当奢华。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去船上吃苦头,做个默默无闻的水手学徒,真是令人相当惊讶。
劳伦特都有点感兴趣地看了看迈尔斯。
不过朱利安仍旧面不改色,好似森罗海上的风浪已经浇筑了他的五官,让他面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三名学徒便离开了。
劳伦特在这儿与朱利安交谈了一阵,他也是第一次出海,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提前跟这位老船长请教一下。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与朱利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