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有!”周梦茹的情绪再次波动了起来:“我应该是抓了他的脖子,就在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只不过我就来得及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抓破。”
“你已经很坚强了,”钟幼宜勉励般的笑着:“你指甲缝里可能留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能够提取到,对找到嫌疑人会有很大的帮助,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周梦茹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
钟幼宜拿出了几个小号的物证袋和一把一次性的采样棒,沿着周梦茹指甲的边缘仔细的刮了几下。
采样棒的尖端沾上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淡褐色碎屑状物质,钟幼宜把这些物质分别装进了几个证物袋里,还在袋子上用记号笔写下了编号和采集的部位。
做完这些以后,钟幼宜的目光里面闪过了一丝凝重:“如果这些是嫌疑人的皮肤组织,能做DNA的对比,那就是铁证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梦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她双手合十,不停的朝着窗户外面的方向拜着:“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能对比的上啊。”
询问结束之后,许恩环关掉了录音器,看着周梦茹的眼睛,声音沉稳而认真:“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嗯,”周梦茹的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因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就颓废下来:“我相信你们。”
就在三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梦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跟了过来。
“几位警官,”她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破碎:“我求求你们……”
站在病房的外面,妹妹看不见的地方,周梦娴才终于落下了泪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从小就腿脚不好,是我妹妹一直在照顾我,她很懂事,也很坚强,从来不跟我说苦说累。”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把那个禽兽绳之以法,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周梦娴的声音越来越哑,仿佛是嗓子里面塞了一团棉花:“我妹妹……我妹妹她才二十四岁啊……”
“你放心,”李钦霞用力的搀着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直到三名警察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再也看不见背影了,周梦娴这才拄着那只拐杖,缓缓的踱步回了病房。
周梦茹依旧安静的躺着,见姐姐回来,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甚至还开口安慰她:“姐,我没事的,你放心,等我好了以后,我还要继续赚钱给你治腿呢。”
周梦娴也在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好,姐姐等你。”
第21章
将李钦霞和许恩环送到医院以后,唐嗣钧和施久便直接开着车往东郊赶去了。
现在雪虽然已经停了,但是路面上的积雪被车子碾压过后,形成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冰层,车子开在上面又滑又颠的,方向盘处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施久绕开一个被冻的有些鼓起来的路面裂缝,嘟嘟囔囔的说道:“下雪天出来查案子,真是遭罪啊……”
唐嗣钧坐在车子的后排,拿着一张纸在写写画画,他听到这话以后只轻轻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什么。
过了铁路桥,路面的情况就更差了,桥底下的辅路上没有撒盐,路上的雪花非常的蓬松,轮胎陷在雪里面,走的很慢。
“应该就是这一片了,”施久看了一眼摊主给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个摊主说过了铁路桥往南走两公里,有个厂房,你看那边……”
唐嗣钧顺着施久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远处的厂房大门口,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两个大字,此时被风雪侵蚀的有些模糊了,但依旧能够依稀辨认出来是“华兴”。
他将画了一路的那张纸,收了起来:“就是这里了。”
厂房的门口没有门卫,只有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半开半掩着,旁边的墙上还装着一个门铃。
唐嗣钧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片刻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警察,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这是……?”
唐嗣钧拿出警官证给男人量了一下:“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想找你们的负责人了解点情况。”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吧,外面冷。”
厂房里面的空间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装袋。
编织袋,塑料袋,麻袋等等,一摞一摞的码放在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的。
厂房的最里面有一张铁皮做的桌子,桌子上还摊着几本账簿,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
“坐吧,”男人指了指桌子旁边的两把塑料凳子:“我姓孙,是这厂子的负责人,你们想问什么?”
唐嗣钧直接拿出了那张麻袋的照片,递到了孙师傅面前:“孙师傅,您看看这个袋子,是不是你们厂里出的?”
孙师傅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确实是我们厂子产的,还是细编的。”
“我们这儿的麻袋主要有两种,一种粗编,一种细编,”孙师傅把照片放回了桌子上:“这个袋子的编织密度要高得多,麻绳之间的缝隙也很小,布面要更加的平整紧实,主要是用来装化肥水泥的,不容易漏。”
“另外一种嘛,缝隙比较大,就用来装土豆白菜这种大个的东西,透气性好,也便宜。”说起自家厂子里面生产的东西,孙师傅头头是道的。
唐嗣钧将这个线索记在了本子上:“最近有没有人来你们这儿买过这种细编的麻袋?”
“有的,”孙师傅从桌子的抽屉里面翻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名字和电话号码,指着最新的几条记录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的进货量都在上面了。”
唐嗣钧拿过来看了一眼,买麻袋的客户基本上都是批发的,一次性要几百上千条的那种。
他将这些信息一一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之后,他把本子还给孙师傅,又问了句:“您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左右,走路还稍微有点外八?”
孙师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印象,除了一些大客户,其他的买卖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的,也就是最近快过年了,厂子里面放了假,只剩下我在这守着。”
眼见的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唐嗣钧找了个理由将施久给支开了:“你去那边把粗编的和细编的麻袋各拿一个过来,我们仔细对比一下。”
施久点了点头,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了。
趁此机会,唐嗣钧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他画了一路的东西。
这是一张用铅笔简单勾勒出来的简笔肖像画,画的是模拟器里面那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女人的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略尖,头发有些凌乱。
虽然画得不算特别的精细,但大体的轮廓和神态都还挺准确的。
“孙师傅,”唐嗣钧把画纸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一些:“您再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来你们这儿买过袋子?”
“这个人……”孙师傅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画纸上点了点:“我好像见过。”
唐嗣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孙师傅把画纸拿远了一些,歪着头又看了看:“对,是她,不是特别熟,但是也见过一两次。”
他抬起头来,看着唐嗣钧:“这个女人是跟着苗圃那边的向老板一块儿来的。”
“苗圃?”唐嗣钧微微蹙了蹙眉。
“对,就是搞花木生意的那种苗圃,”孙师傅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向老板在城外有个特别大的苗圃,专门卖花的,各种盆栽,绿化苗木什么的,生意做得不小呢。”
唐嗣钧将画像收了起来,随后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向老板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
“向德明,”孙师傅翻了翻账本:“这是他的电话,他在我这儿拿货拿了好几年了,每次都是大批量的进,一拿就是几百条呢,那个女人……跟着他来过一两次,好像是帮他管事的还是怎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唐嗣钧把向德明三个字和电话号码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上:“孙师傅,向老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向老板这个人啊,对谁都挺客气的,特别好说话,他那个苗圃的地址……”孙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拍了一下脑袋:“离我们这儿也不算特别远吧,在南边儿叫明德花卉种植基地。”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我就是个卖袋子的,向老板跟我就是买卖关系,”孙师傅知道警察上门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努力的试图将自己给撇干净:“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唐嗣钧语气平淡地说:“孙师傅,谢谢您的配合。”
“不客气不客气,”孙师傅摆了摆手,满脸的笑容:“配合警察工作都是应该的嘛。”
这个时候,施久拿着两个质地不同的麻袋走了过来:“诺,你瞧瞧。”
唐嗣钧将那个细编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案发现场那个麻袋的质感基本上是一模一样。
“行,那就先这样,”唐嗣钧又和孙师傅打了个招呼:“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人出了厂房,外面的天色比来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施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回去的时候你开吧,这一路开车过来,我的手都要震麻了。”
唐嗣钧没有拒绝,系好安全带后发动引擎,重新拐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辅路。
不用开车,施久就拿着唐嗣钧记录了客户信息的笔记本看了起来:“一个化肥厂,两个农资仓库……”
“这几个地方可都不近啊,”施久皱着眉头,心里面计算着这几个地方的距离:“这一圈跑下来,油钱都要不少呢。”
“先不急,”唐嗣钧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明天再说。”
两个人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刚走进一楼的大厅,就看到李钦霞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凝重。
“回来了啊?”她看到唐嗣钧和施久,脚步顿了一下:“正好,钟姐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陈队让所有人都上去开会。”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子周围放着十来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人都到齐了,”陈谋义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钟幼宜:“你那边结果出来了,说说吧。”
钟幼宜把面前的鉴定报告翻开,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周梦茹的下/体提取物里面,没有检测到男性的体/液。”
李钦霞皱起了眉头:“没有?!”
周梦茹遭到侵/犯是事实,受到的伤害也是真实的,怎么会没有提取到东西呢?
“确实没有,”钟幼宜又重复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嫌疑人在侵/犯周梦茹的时候,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说明,这并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作案,而是早有预谋的,”施久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周梦茹走那条巷子走了三年多,之前从来都没有出过事,我怀疑嫌疑人可能和周家姐妹俩事先认识。”
陈谋义对此也很认同:“我赞同你的怀疑,如果嫌疑人提前做好了准备的话,我们的调查方向就可以稍微调整一下了,可以先从周梦茹姐妹俩周围的人开始查起。”
“还有一个线索,”钟幼宜等大家伙讨论完了,继续说道:“周梦茹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确实是来自一名男性,但是这个样本和警方数据库里所有有前科的人员都没有比对成功。”
会议室里的气氛刹那之间又沉了几分。
“第一次犯案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王伯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人要么是运气特别好,要么就是事先做过功课,嫌疑人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这个案子,看来有些不简单啊……”
“而且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李钦霞接过了话头:“周梦茹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开过口,这说明他在刻意避免暴露任何可能被辨认的特征,包括口音,嗓音,说话的习惯等,全部都规避掉了。”
“还有一个细节,”钟幼宜翻了一页报告,继续说:“周梦茹提到嫌疑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香味,这个香味,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衣物熏香,就是放在衣柜里的那种香包或者香薰袋,时间长了会渗透到衣服纤维里,气味非常持久且浓烈,这种熏香一般不是男性自己会买的东西,更像是……”
“像是家里有女性。”许恩环接了一句。
“对,”钟幼宜点了点头:“或者是他和某个女性长期共同居住,那个女性有使用衣物熏香的习惯,他的衣服长期放在同一个衣柜里,沾染上了这种味道。”
“关于这个香味,我们下午在麻袋厂查到了一些东西,”唐嗣钧把记录的笔记本翻开了来:“麻袋厂的负责人孙师傅说,案发现场,这种细边的麻袋主要是用来装石灰或者是化肥的。”
“所以我在想,受害人所说的香味可能并不是衣物上的熏香。”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唐嗣钧的身上,但他并没有慌张,依旧不疾不许的说道:“而是各种各样的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孙师傅的客户里面有一个姓向的苗圃老板,花粉,土壤,肥料这些东西,日积月累的混合在一起,渗透进衣服的纤维里,就会形成一种非常浓郁的气味。”唐嗣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有道理,”陈谋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睛眯了起来:“受害者说,那股香味非常的刺鼻,不是普通的熏香能够带来的,长期在花圃,温室这种环境里工作的人,身上确实会带着一股很重的花草气息,再加上化肥和农药的味道混在一起,普通人闻起来确实会觉得又香又冲。”
陈谋义站在会议桌的前面,双手撑在桌子上,总结道:“我们现在可以给嫌疑人画一个侧写,他身上有浓烈的花草气味,很可能长期在苗圃,花棚这类地方工作。”
“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硬性的证据,一个带了保护措施,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前科的嫌疑人,再加上一场大雪,把大部分的痕迹都给抹除掉了,”陈谋义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个硬茬子,但是我们也得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