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9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皇后凝视着襁褓里的小小婴儿,目光温柔,动作虽轻,却还算稳当地抱了起来。

“小皇子和陛下长得真像。可有了名字?”她的手很自然地轻轻拍打着、安抚着。

在她的怀里,小皇子的哼唧声居然渐渐停了,眼睛也慢慢阖上。

李捷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小皇子的眼睛其实和皇后的更像。他看了皇帝一眼,见他不语,于是干笑道:“回娘娘的话,还没有呢。陛下精挑细选,定要为殿下选个好名字。”

皇后便笑了,她的手轻轻抚过小皇子的脸颊,向下时被他的小手无意识抓了一下,于是停住不动了,就这么握着,望着他感叹:“真乖。”

她的侍女们见状想跟着附和夸几句,却突然听见皇帝冷冷的声音:“好了,李捷,把小皇子抱回去吧。”

室内陡然一静,李捷应喏,低着头上前。

皇帝看向皇后,一顿,语调微微缓和:“皇后还有什么话要交待么?”

皇后怀里没了小皇子,一手撑在榻上,想了想,缓缓摇头。

“我只愿陛下和小皇子从此平安康乐。日后……若是陛下给小皇子挑好了母妃,还望陛下看在……的份上,多照拂几分。”

一句话说完,她瞧见皇帝因她的话而皱起的眉头,却来不及细想,就再也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

侍女连忙去扶,忽地一顿,将手伸向皇后人中。下一秒,她浑身一颤,怔怔道:“娘娘……崩了!”

哽咽的哭声一直传到屋外。

李捷本来抱着小皇子等在外面,见皇帝出来,立刻迎上前,看皇帝望着小皇子,突然伸出手来,在那小小的脸蛋上轻轻擦了擦,仿佛要擦去什么灰尘。

李捷垂下头,仿若未见。

上轿前,皇帝淡淡吩咐道:“皇后崩了,让礼部选个好谥号吧。”

瑶华宫里。

贵妃,不,现在应该叫沈昭仪了,她还没有因为皇后去世的消息愉快多久,此刻娇美的面容微微扭曲:“你说什么?什么叫小皇子一直住在太极宫?!”

第12章

沈昭仪不能不感到生气与惊惶。

皇后尚在的时候,皇帝居然就秘密将小皇子养在了太极宫,这代表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她坐在上首久久发怔,文心已亲自端来绣墩,将那前来告密的小宫女扶起,请她坐了,这才柔声问话,让她从头讲起。

小宫女在尚衣局当差,有太医院的人来领官服时,无意中说起,近日王院判总不在值,淑妃的人来传都落了空,惹得淑妃发了好大的火呢。

淑妃养着四皇子,四皇子稍有些小病小痛,甚至哪怕只是某一餐不爱吃饭,都要传太医来瞧瞧,近年来把太医院擅长儿科的太医几乎传了个遍。

可巧的是,宫里也没有哪位皇嗣能跟他抢——受人重视的皇嗣大多身体康健,谁也没有四皇子那么娇气。

小宫女出于好奇,去太医院送东西时偷偷翻了记档,发现最近王院判的值班记录竟一直在太极宫名下。

“奴婢想着,王院判是出了名只擅儿科的太医,他去太极宫,只能是给皇嗣治病。宫里的皇嗣人人都瞧着,唯有小皇子少有露面……”能藏在太极宫里让王院判定期前往诊治的,除了小皇子还能有谁呢?

文心也认为小宫女的推断八九不离十,心中感念她的机敏与忠心,在主子的默许下,拿装了金瓜子的荷包赏了她,许诺她前程,又亲自送她出去。

等文心回来,沈昭仪再也忍不了了,抬手举起手边的茶盏要扔,又忙被文心小心接住,放回案上:“娘娘别动气,如今宫里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咱们更要作出谨慎点样子才行。明日夫人就进宫了,咱们把此事告诉夫人,说不定家里会有好主意。”

沈昭仪恨恨点头:“总不能让那小儿压过我的信儿!”

皇后崩了,京都的诰命都要进宫哭灵,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昭仪的母亲严夫人。

几天后,被几日哭灵弄得疲惫不堪的严夫人果真带了主意来,却不是沈昭仪想要的主意。

“家里的意思,无论小皇子现在是不是养在太极宫,您只当不知道……”

“我怎能当做不知道?!父亲难道不知道太极宫意味着什么?”罗夫人话没说完,就被沈昭仪抬高声音打断。

罗夫人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沈昭仪终于压下了脾气,讪讪然亲自捧了茶给她,她这才端起茶盏,慢慢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让您不用着急。太极宫是什么地方?朝臣陛见的中枢之地;陛下是什么人?九州之君,万民之主,天下事皆系于一身,整个后宫都未必放在眼中,何况一小小婴儿?不管皇后曾用了什么办法,但或迟或早,陛下总要给小皇子另择养母,将其迁居后宫的。”

见沈昭仪似乎听进去了,罗夫人便叹道:“所以家里让你不要急。你啊,就是太急躁,如今吃了这个教训,以后可要警醒自身,勿要再错。”

“我哪里错了?”沈昭仪不满,恨道,“我可从头到尾没有出手!若非文琦那个贱人背叛于我,我如今哪会落到这个境地?还连累了家里……”

对上她歉疚的目光,罗夫人轻轻摇头:“这次家里固然会受些冷落,但只要有大皇子、你、你父亲在,总动不了根基。只是,”她肃了容,正色道,“你急于撺掇仪妃对小皇子出手,以至洗三宴上被人钻了空子,这是一错!文氏在你手下已有一年,你却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这是二错!”

“你父亲如今也在自省,当初不曾好好调查过文家情形,只知那文氏女美貌温婉,她父亲做事也得力,便贸然将她举荐进宫。”

说着将文氏如此疯癫行为背后的真相告知了沈昭仪。

原来文氏之母本是她父亲的原配,却因出身贫寒,日渐不为所喜,后来更是将她凌虐至死,迎娶新人。文氏大约自小便深恨其父,对提拔其父的沈家也有怨言,入宫后苦寻时机,终是借着沈昭仪的势,酿出这场既打击了文父、又牵连了沈家的祸事。

“如今我沈氏吃了这个亏,便也就认了。只是娘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在宫中,万事都以保全自己和大皇子为重,捉黄雀的事,不要急,慢慢来。”罗夫人最后意味深长道。

给皇后哭灵守灵,一切自有规章,众人虽累些,却也不过循例行事,不敢逾越。

唯有一人,心中渐生不满。

曾经的仪妃、如今的仪修容对自己的宫女抱怨:“我们的两位殿下如今也不满周岁,还是襁褓小儿,如何那小皇子只是第一天露了个面就叫抱走了,我的孩子却日日都要去皇后灵前遭罪?那位还是皇后亲生的呢,哼!”

她本就不是谦逊守礼的人,就算因为位分被贬而短暂安分了几日,但那是因为在吴贵人的事上,她到底有些心虚,如今守灵这事,她自认理直气壮,全是因为心疼皇嗣的缘故。

于是次日,她有样学样,龙凤胎到了灵前没多久,刚啼哭起来,她就叫乳母抱回宫去:“日日都这样哭,怕不是惊了神?快去叫太医瞧瞧!”

再次日,就根本不叫龙凤胎到灵前来了。

无人对她的行为置喙,她心里更是暗暗得意。却不知,能计较的人不计较,只是因为不想计较,不能计较的人不计较,却是将之记在了心里。

“瞧仪修容那轻狂的样子,也配做皇嗣之母?小小年纪就被教得不敬嫡母,以后皇嗣跟着仪修容,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呢!”说这话的小妃嫔却丝毫没有想谈论小皇子的意思。

顾昭容听见自己的小姐妹这么说,眼神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小妃嫔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下,握住顾昭容的手,恳切道:“我为姐姐不值!姐姐的父亲才在白氏一案中骁勇牺牲,如何那仪修容那样的贫贱之女日日招摇、诞下皇嗣,姐姐这样的忠良之后却不得圣宠、日日枯守?我知道姐姐已经不盼圣宠,但无论如何,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要有个孩子才好!如今那仪修容位分在姐姐之下,处事又这样不知礼法,姐姐若是去请求陛下,陛下看在姐姐父亲的功劳上,未必不能答应,把仪修容的六皇子……抱给姐姐抚养。”

越是说到后面,小妃嫔的声音就越低,眼睛却越亮。

顾昭容心中已是心动不已,面上还是犹疑的模样:“妹妹一心为我,我却不能报答……”

小妃嫔道:“我一直依附姐姐,只有姐姐好了,我才好,姐姐膝下的孩子,便如同我的孩子,我以后也好有个指望。我为姐姐,也为自己。”

顾昭容感动不已,郑重道:“若我能抚养六皇子,定让这孩子叫你一声‘母妃’!”

两人做好约定,又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这日灵前,惠妃喊住了仪修容。

“若是两位殿下无碍了,还是早日抱回来吧。仪修容慈母之心,要用在用得上的地方才好。”

仪修容被说得迷惑不解,警惕地看向惠妃,口中敷衍道:“实在是两位殿下年纪太小,身体不适,若惠妃娘娘怪罪,妾替他们向您请罪便是。”

惠妃眉毛轻挑,索性把话说的直白了些:“怪罪谈不上,只是想问问妹妹,知不知道前朝吕贵妃因在太后灵前失仪,膝下之子被抱给皇后抚养的旧事。”

仪修容顿时面色大变:“谁敢抱走我的孩子?惠妃,你——”

她还没有从自己仪妃的身份里脱离,在她的视角里,能觊觎她的龙凤胎的只有膝下没有皇子的惠妃。

面对她怀疑的目光,惠妃无奈轻笑:“前朝王皇后年过四十一样诞下皇子,我要你的孩子做什么?”

仪修容到底没有太傻:“我们素日毫无交情,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你只当我不忍心罢了。” 惠妃摇摇头,飘然而去。

第13章

冬日里炭火烧得足,整座内殿都暖洋洋的,仪修容却浑身冰凉,坐立不安。

惠妃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急急地让宫女去把两个孩子抱来,直到看到他们稚嫩的小脸才勉强露出笑容。

又哄了一会儿,仪修容破天荒地让乳母带两个孩子歇在侧室——往日里,因为受不住孩子半夜啼哭吵闹,她都是将他们安置在后殿的。

“顺心,你说,陛下真的会把我的孩子抱给其他妃嫔养吗?”仪修容怔怔地问自己的贴身宫女。

之前,她是无人敢惹的宠妃,生了下何等祥瑞的龙凤双胎,头上不过一个病殃殃的皇后,和半个待她从来客客气气的贵妃。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也没有“抱养”的概念。

可现在,当她从高位跌落,当她在别人眼中失了宠,她突然意识到惠妃的话很可能是真的,会有很多人觊觎她的孩子:“是了,张修仪、高昭媛、顾昭容……她们现在都比我位分高。还有惠妃,对,惠妃,她也没有皇子!什么好心提醒,她不过是想哄骗我,在我这里装好人!”

眼看仪修容有些神经质起来,顺心忙道:“娘娘!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圣宠啊!若娘娘重得圣宠,她们又算什么?陛下一贯喜爱娘娘,就算因吴贵人之事发作了您,也不过是怪您平日对吴贵人多有举荐,身负失察之罪,您好好认个错也就是了!娘娘,就算为了两位殿下,您也要振作起来,想办法挽回陛下的心啊。”

仪修容的眼神渐渐清明了:“没错,圣宠。早晚有一天,我会重新回到妃位,甚至贵妃……”至于皇后,她目前还不敢想。

“明日起,照样服侍两位殿下去泰安殿给皇后守灵吧。”仪修容不甘地坐下,手紧紧攥在一起,“取我的妆匣和舞服来……不,以前那些都不要了,你取一百两银子去尚衣局,悄悄地,让她们……”

皇后去世,皇帝虽不必服丧,到底还是象征性地辍朝三日,且逢七会亲往灵前致奠。

今日是第三个“逢七”,即皇后去世的第二十一天,皇帝傍晚才至,离开泰安殿时,天色已经昏黑。

天上开始落雪,洁白的雪花片片洒落,带来清凉的寒意。

皇帝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更因气血旺盛,在厌烦了室内的炭火热气之后,出门往往只乘肩舆,头上撑着明黄大伞,冷风轻拂,格外清爽。

肩舆上视野开阔,半途中,他目光突然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亭台下,几只灯笼照出一方光亮,有佳人正在雪中翩翩而舞,广袖薄衣,青丝如瀑,移步回旋时,恍如姑射仙子。

有御前清道的人上前喝止,那佳人不仅没退,反而款款上前,在肩舆前俯身跪下,抬起脸来——原来不是哪个试图邀宠的宫女,而是曾经的仪妃,如今的仪修容。

只见她一身白衣,容貌不复往日丰腴娇艳,脸色被冻得发白,越发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

“妾给陛下请安,”仪修容声音里带着颤抖,眼里却盈满恳切泪意,“许久未见陛下,如今见到陛下一切安好,妾心便安了。”

皇帝皱眉抬了抬手,李捷忙将备着给皇帝用的灰黑貂皮披风亲自给仪修容披上,又扶她起身。

皇帝这才问道:“怎么大雪天里一个人在这?服侍你的人呢?”

仪修容低声道:“再有段时日便是新年家宴,妾想着陛下从前最爱看妾跳舞,便想了一支新舞想献给陛下,不知不觉竟忘了时辰。那些服侍的人,妾不欲她们陪着受冻,便赶她们先回去了。”

皇帝语气平淡:“你待下人倒好,她们却不该不顾忌你的身体。”

仪修容怯怯望着他,仿佛感受到皇帝话里的心软,两行清泪滚落出来:“只要陛下心疼妾,妾就是再冷也不冷了。”

她这样说,身体却禁不住打了个抖。

皇帝似乎有些动容了:“李捷,叫人送修容回去。”又道,“朕改日再去看你。”

得到这一句承诺,仪修容有些失望又有些安慰地走了。

肩舆之上,皇帝突然问:“你说,仪修容突然搞这一出,是为什么?”

李捷思绪飞转,诚实答道:“想来,一是为着修容娘娘实在思念陛下,二是因着……修容娘娘的慈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