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45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也因此,万福的话就显得极有分量,钱旭升忙赔笑道:“说,这就说。公公容我想想,从哪里说起。”

“从头说,一件都不许放过。”万福板着脸。

“是、是。成王他……”

“还有呢?”

“没、没有了……啊对,章城太守……”

“还有呢?”

“世子和二公子……”

……

“还有——”

“万公公,真没了!”钱旭升嗓子都哑了,眼巴巴地看着万福,“这么多年来,我可时时刻刻念着陛下,念着咱们殿下呢,公公可一定要为我在殿下面前陈情啊!”

万福冷笑:“念着?你在信里不是一直说成王这儿挺太平的嘛,这就是你的‘念着’?”

钱旭升当即跪下,膝行着上前几步抱住万福的腿,眼泪鼻涕同时下来,赌咒发誓道:“万公公,这都是他们逼我的啊,我是不得不和他们虚与委蛇!否则一个说不好,那前任章城太守和温城太守的下场,就是我的来日啊!”

万福道:“行了,若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殿下自有决断。你且等着吧。”

转头把一切禀告给太子,心中也暗自咋舌。

往日在宫里平庸低调的成王,在封地上可谓是胆大包天,虽然据钱旭升说,温城粮库调包案他没有直接插手,但是前任章城太守和温城太守的死都与他有关,更有一桩密案,涉及到成王世子之位。

“钱旭升说,成王府上的二公子原该是大公子,他要比现在这位世子早出生三天。为了谋划世子之位,成王侧妃齐氏强改了那位公子的生辰八字,又将其母凌虐而死,成王虽知晓,却不置一词。”

严格来说,这称得上混淆宗脉的罪过,当初成王请立世子的时候,可是以长子的名义上疏的,若是非嫡非长,又凭什么册为世子?

仅凭这一条,便足够名正言顺地拿捏成王!

万福有些高兴地朝自家殿下望去,却见太子正握着一张图纸认真地看着,听完只朝他摆了摆手,将图纸递来,吩咐他找人将图纸上的工具尽快做出来。

万福接过,认出这是从前那位工部主簿的手笔——他因“指点”了太子的策论而被调到东宫,前段时间太子问诸人,如何改善百姓困苦,其他人都从制度或道德上切入,唯有此人想了想,说他或可改进农具,让百姓种田更容易。

没想到还真让他想出来了,只是不知实用否?当初他还批评太子的想法“不实用”呢!万福有些小心眼地想着,应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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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邀请太子移驾章城,便是想要借用太子的威望压制本地世家,让他们听话些。至于太子为什么答应,他却没有细想。

太子驾临后,他谦逊地让出主院,太子从善如流,对成王领来拜见的王妃儿女也态度温和,一一赏赐。成王自然得意,对齐侧妃的态度都不再如从前体贴,齐妃只得先咬牙忍着。

只是成王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当他听闻太子微服私访,不知去了哪些地方,又召见了章城太守,还拿走了章城的民册田册,冷汗当即落下。

他连忙前去求见,却连太子的面也没见到。

铁骑注目下,成王只能讪讪离开,暗地里派人去寻齐氏家主商量对策。

此时,太子正在书房会见蔡韫。

对这位从前的老师,他的态度是熟稔的,说起自己这一路的见闻,又提出自己的困惑。

他发现,离京都越远,真正的百姓就越少。

朝廷早有规定,限制世家贵族收奴的数目,可即使名义上还是民,他们种着世家的田,听着世家的吩咐,靠世家给出的一点点粮食活命,和世家奴仆并无区别。

而章城的百姓是他见过最少的。

父亲说世家是顽疾,他欲用藩王牵制之。成王和世家互相勾连又互相防备,或许的确达到了制衡的目的,却也使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

藩王和世家都想得利,利便只能从百姓身上搜刮。章城的百姓不是田地卖尽沦为奴隶,就是受不了盘剥逃往别处。

“他们都是大哲的百姓,”褚熙慢慢道,“不该如此。先生可有教我的?”

蔡韫的眼神有些欣慰,正色道:“臣正要和殿下禀报,温城粮库调包一案,已经查出主谋,正是本地卢氏所为。卢氏犯下此罪,按律该抄没家财,流放千里,所缴田地,或可分于百姓。殿下若有意改革,温城可为先驱。”

褚熙道:“还有并州卢氏和章城。”

并州卢氏是温城卢氏的主支,以此为由彻查,就算不能将他们一并流放,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至于章城,褚熙手一指桌上的记录。蔡韫拿起一看,只见上面详细记着成王与章城三家的恶事。

多年前,为了侵占百姓田地,他们派人伪装山匪,将百姓掠走为奴。当时的章城太守强烈反对,甚至写好了向朝廷告密的文书,却被成王交给齐氏,章城太守也被谋杀,面上伪装成溺水失足而亡。

又因邻近的前任温城太守与章城太守是好友,他们担心消息走漏,于是联手温城卢氏,将温城太守毒杀。

此外,还有成王以次子顶替长子,欺瞒君上立为世子的重罪。

蔡韫的脸上显出怒色,又听太子说:“我已经上疏父亲,将成王贬为国公,褫夺封地,囚居虹城。圣旨已经写好了。”

万福捧出一卷圣旨,蔡韫狐疑地展开,只见上面笔墨犹新,左下角端端正正盖着皇帝的印章。

蔡韫嗓音艰涩:“……殿下?”伪造圣旨也是重罪啊!

万福轻咳一声,解释道:“殿下此次出行,随身带着陛下的副印,陛下允殿下临机而决。”

蔡韫:“……受教了。”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皇帝。

三日后,章城的成王府、齐冷薛三家,温城的卢氏,皆被冀西铁骑抄没,而并州卢氏则固守坞堡,与冀西铁骑对峙。

并州卢氏派人喊话,坚称并不知温城卢氏的所作所为,卢氏家主更是写下血书,派人送往朝廷和各处,要为自己申冤。

事情传到京都,皇帝将那份血书随手撂在一边,指着案上的一块石头对丞相说:“卿看它像什么?”

前任丞相高雍和致仕后,现任丞相是户部尚书秦芳。秦芳的目光不动声色环顾一圈——只见这间精舍里,墙上是盖着太子印章的画,据说是太子亲手所作;桌上摆着一尊看不出含义的积木塔,据说是太子幼时亲手所搭;就连这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据说也是太子亲自挑选,叫人送回来给皇帝赏玩的。

虽然秦芳也看不出它有什么赏玩的价值。

秦芳正色叹道:“臣不敢妄论。此石由太子殿下取自江河,想来既喻陛下的江山坚如磐石,又喻殿下对陛下的拳拳赤诚之心,其似瑞兽,似社稷鸿图,更似殿下的一片孝心。”

皇帝摇摇头,笑道:“卿真是无趣之至!朕不过随口一问,你倒说了这么一通长篇大论。”

嘴上抱怨,眼神却是满意的。

君臣和乐,秦相顺势说起手里的几桩要事,一一得到了皇帝的批准。

一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对并州和成王的事情提出任何意见,表现得就像完全不知道。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秦芳虽然精明,到底比高雍和少了一分手腕和风骨。如果是高雍和,怎么也要提上一句的。”

李捷笑道:“秦相出身平平,自然要更谨慎些。您不正是喜欢他的听话吗?”

皇帝慢慢道:“是啊,大臣还是听话的好。”

他从案上取出看了无数遍的太子的信,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忽而叹了口气:“只可怜我儿,总是遇上不听话的。并州卢氏……哼。”

李捷道:“有您的嘱咐,高将军定能将事情办的圆满。”

皇帝道:“这件事办的再圆满,找不出和并州卢氏勾连的那个,也就不圆满了。”从看到血书开始,皇帝就猜到了卢氏打的什么主意。

他取来舆图展开,盯着上面几个小小的标记,嗓音淡淡,却令人心头发寒:“真是没想到,朕那些儿子里,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并州,云梦郡。

卢氏与冀西铁骑僵持数日,终于妥协,愿意让太子的人进来搜查,悲愤称:“温城卢氏只是旁支,我并州卢氏数百年清名,从无越矩犯令之举!”

言下之意,连奴仆的数量也不会超出朝廷的规定,更别说与粮库调包案和前任温城太守被杀案有关了。

这一下,反倒把太子僵在那里——卢氏已经宣扬得天下皆知,无论搜与不搜,都于太子名声有损,更将他放在了天下世家的对立面——太子何故视世家如敌寇耶?莫非要做新安公第二吗?

这种情况下,高茂亲自领人进入坞堡,没等卢氏家主“悲愤中带着风骨”地与他招待几句,便举起长枪,一枪贯穿卢氏家主心口。

当日,卢氏族灭。从坞堡中搜出了卢氏暗藏的盔甲、弓箭、铁器和玉玺。

——当然,世人知道的顺序被调换了一下。

原来卢氏藏谋逆之心已久!

第59章

沧州,惠郡。

午时的日光将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定王褚倬坐在王驾中,在回府的路上,一颗心缓缓下沉,手心冰凉一片。

回到王府后,他还能听到王妃的侍女们悄悄议论着卢氏的破灭,将卢氏如何野心勃勃、太子又是怎么英明睿智的细节说的有声有色,一听就是从街头听来胡乱杜撰的。

一群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卢氏也是蠢货,还以为自己活在先帝时期,能用物议就逼得天子退居后宫,向世家妥协。

“啊,殿下回来了。”侍女们发现了他,连忙行礼,又上前要服侍定王更衣。她们倒不怎么惊慌,因为定王一贯温文儒雅,对下人们十分和气,偶尔有侍人们淘气,也不过笑一笑罢了。

定王摆摆手让她们退下,自去内室见了卧病在床的王妃,和她说了几句话,叮嘱她好生用药吃饭,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让人请来自己的长史。

前任长史因贪污受贿已被罢职,现任长史是他的舅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为今之计,”长史说,“是想办法弄清楚,卢氏与殿下的书信有没有落在太子手里。其实就算有也无妨,不过是寻常往来罢了,卢氏有好女,殿下慕之,又有何错?您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答应,不是吗?”

定王沉吟半晌,摇摇头:“您不明白,也不懂我那位父皇。父皇恐怕已经怀疑了……卢氏为何敢以血书算计太子?旁人或许以为是太子咄咄逼人,又或是感叹世家自大,但父皇却会认为,是因为卢氏已经有了联盟的皇子,才会不把太子放在眼中,不担心将来之事。”

面对储君,常人总要留有余地,避免将来遭到清算或针对。卢氏的做法太决绝了,也太蠢了,他们一点儿也不了解站在太子背后的皇帝。

没错,定王笃定,将卢氏族灭,定其谋逆之罪,下令的一定是远在京都的皇帝,而不是身在并州的太子。太子没有那份狠辣,褚倬虽然见他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却能从很多事情里窥探出太子的行事作风。

一定要说的话,他觉得太子更像蔡韫而不是皇帝。

也因此,他一直相信,只要再过几年、十几年,皇帝与太子之间必然会积下重重矛盾。

那个时候,他的机会才会到来,而现在,还太早了。

长史不大明白定王的忧虑,他虽然知道皇帝厚爱太子,认识却并不怎么深刻——长史同样重视自己的嫡长子,以后大半家业都是要传给他的,但其他的孩子若是有了本事,能寻到其他的出路,他就算一时恼怒,最后大抵也是欣慰的。

不过长史之所以能得到定王的信任,就是因为他对定王的论断同样信任。定王说皇帝会因此忌惮他、打压他,哪怕他和卢氏的往来还十分隐晦,长史也就不再质疑,而是顺着这个猜想往下思索:“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您可要抢先上疏陈情,又或是请朝中的大臣为您说说话?”

定王默了一会儿,否决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让父皇注意到我。”他阖上眼,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几分冰冷意味,“舅父,您忘了吗,还有人也对卢氏女有过爱慕之心,他还曾当众写过诗呢……若是有哪位皇子会被卢氏下注,又有谁比他更符合要求?”至于他,他的王妃可还活着呢。

长史恍然,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定王起身送他:“有劳舅父了。”

人走了之后,定王近来所有事情重新复盘,思考着有没有哪里露出过破绽。

他想起成王,不,成国公的事。太子权势若此,褚倬固然羡慕,却并不恐惧。他永远不会像成王那样,做出亲自下场与民争利的蠢事。

身为藩王,却受制于世家,连受人利用都毫无所觉,岂非可悲又可笑?

从还没有来到封地开始,褚倬看的就是他的大哥和四哥,无声地将他们的处事方法记在眼里,汲取自己能够用到的地方。当然,这两位兄长也各有各的蠢,但他们背后庞大的母族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教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