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26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他虽知道些什么,此时也只能赔笑。

皇帝想起七皇子有时分外倔强的性子,终是道:“你去吧,动静轻些。七皇子若是睡得熟,晚些再叫也是一样的。”

李捷应声而去。

等皇帝换好衣裳,那边榻上,七皇子已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

皇帝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抓住他的手不让揉下去,另一只手接过李捷递来的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眼睛,声音微沉:“爹爹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不许揉眼睛?把眼睛揉坏了可怎么办?”

七皇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无意识蹭了两下,嫩嫩的嗓音仿佛带着还未褪去的奶味儿:“爹爹,困。”

“困就再睡会儿。吵吵儿,你是爹爹的皇子,可以不用什么都听蔡韫的,知道吗?”皇帝谆谆道。

怀里的小脑袋一动不动。

就在皇帝怀疑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七皇子伸出手拉住皇帝的衣袖,使劲儿晃了下脑袋,因为终于想起了什么而有了精神:“爹爹,今天,过寿?”

他的眼睛亮亮的,确认般地望着皇帝。

皇帝一怔,随即笑了:“是啊,今天是爹爹的生辰。吵吵儿是惦记着爹爹才这么早起来的,对不对?”说到最后,他的嗓音愈发柔和。

七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从皇帝的怀里挣扎着爬下榻,只穿着寝衣,就往外室跑去。

皇帝下意识站起来,又被李捷笑着劝了回去:“陛下,您先坐着吧,这都是咱们七殿下一片孝心。”

皇帝慢了半拍才理解了李捷话里的意思,有些怔忪地望着七皇子已经不见的背影。

外室里放着七皇子专属的多宝阁,正中就是那个原本要摆在榻边的“白菜”玉雕——因皇帝怕磕着七皇子,它最终还是没能拥有进内室沾染龙气的机会。

万福早守在一旁,看七皇子亲手从底下柜子里取出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说实话,他和那位高小公子从头看到尾,也没能看出七殿下做的是什么。

不过陛下大约是很喜欢的罢。万福伺候着七殿下进了内室,借着眨眼的瞬间偷偷瞥了一眼,只见陛下用一种格外柔和与专注的目光望着七殿下,听他用稚嫩的话语烂漫地解释着这些积木分别是什么:

“这个是爹爹,这个是爹爹喜欢的书,这个是爹爹喜欢的笔……这个是爹爹喜欢吃的菜。这个、这个,这两个是吵吵儿,一个睡觉,另一个陪着爹爹……”

七皇子就这样认真数着,他把自己所有的积木都摆了上去,变成皇帝喜欢的东西:“爹爹,你喜欢吗?”

皇帝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顿了顿,才低声回应道:“当然喜欢。这是爹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七皇子又去看他的眼睛,仰着头问,“爹爹,高兴吗?”

皇帝便不厌其烦地继续柔声回答:“嗯,爹爹很高兴。”

七皇子就也露出笑容,弯起的眼眸纯净又明亮:“爹爹,一直高兴!”

皇帝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眼神里是纯粹的柔软:“有吵吵儿一直在爹爹身边,爹爹就会一直高兴。”

目光看向旁边的积木塔。

那是他曾送给吵吵儿的“月亮”,如今却变成这份沉甸甸的心意,重新被送回到他身边。

就如吵吵儿,是上天赐给他的“祥瑞”,注定永远是他的孩子。

圣寿这一天,宴席从午后一直开到夜晚,后妃宗亲、文武百官,皆有列席。

皇帝坐在案前静静地批阅奏疏,身后的榻上是正在午睡的孩子,只觉时间静谧,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开宴的时候。

李捷又一次进来提醒他,皇帝搁下笔,走到榻边给七皇子掖了掖被子,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正欲起身离开时,不妨七皇子忽然醒了,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望着皇帝,有些困惑地问:“爹爹,去哪里?”

皇帝一时竟答不出来。这一刻,他竟有些后悔那时仓促地吩咐了贵妃,以至于在这样重要的宴席上,七皇子却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寝殿里。

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爹爹哪也不去。”皇帝这样温声回答着,转头瞥了眼脸色变苦的李捷,“李捷,你替朕去一趟。”

“……是。”李捷心中更苦,硬着头皮应了。

第34章

虽是白日,交泰殿中已然灯火辉煌,角落里的铜炉中燃烧着馥郁珍稀的香料,锦绣彩缎将四壁装点得流光溢彩。

一条条长案前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他们互相寒暄着,不时将目光投向上首空荡荡的御座。

眼看着吉时将至,正和皇帝的姑姑、如今宗室里辈分最尊的玉河大长公主笑语的贵妃抽空朝文心使了个眼色。

文心还没顺势而去,门外已有了些嘈杂的声响,下一瞬,乐工奏响帝乐,殿内诸人都站了起来。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皇帝,而是领着四名太监走进来的李捷李公公。

他此刻就代表着皇帝,因而来到上首,面对诸多贵人站得笔直,高声道:“陛下口谕——”

众人跪地行礼。

李捷这才念出口谕:“朕近日体气不谐,虽心向盛筵,身难至也。然诸位不必以朕未至为拘,宜尽享佳肴歌舞,以使宾主尽欢,不负此良辰佳景。”

念到这里时他停了几息,将下首众人各异的脸色尽收眼底,这才继续道:“另,特赐瑶华宫贵妃、玉河大长公主、丞相高雍和并平国公胡凤卿四人御酒一壶!钦此。”

念完圣旨,他的身份又变回了奴婢,第一时间向左手边的贵妃与玉河大长公主行礼。

已经起身的贵妃忙让人扶住了他,虽因皇帝突然不至而有些不安失望,但方才那壶特赐的酒又令她在众人面前尽显风光,故而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高调地吩咐宫人开宴奏乐。

然而,纵然皇帝已经叮嘱了不必拘束,但主人不在,筵席还是冷场了不少。再一想到陛下如今正身体不谐——虽然不一定是真的——如果还能在席上开怀大笑,他们平时放在嘴边的“忠君”岂不显得十分虚伪?于是一个个先笑又叹,赞一会儿宴上佳肴,又忧心一会儿皇帝的身体,有那修炼不到家的,来回几次就已经面色扭曲,连下一句该说什么都忘了。

淑妃属于另一种。她一贯想得少,此时虽因自己儿子不能按原先准备的那样,在陛下面前好好出一出风头而有些怏怏不乐,扭头一看惠妃,又起了闲聊的兴致。

“惠妃姐姐,”她笑问,“听说五皇子最近常去你宫里?姐姐可是因为膝下只养了公主,有些寂寞了?”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不大客气,若是细想,更是带着几分刻薄的意味。惠妃情知她因圣寿筹备上自己站贵妃更多而有些不满,说话又常常不经细思,因而心中并不恼怒,平淡地回道:“只是见那孩子聪颖可爱,公主也喜欢这个弟弟,所以往来多些罢了。萧贵人常年病着,妹妹若是也想照拂几分,也可以邀五皇子和四皇子多多作伴。”

淑妃一噎,随即皱起眉头:什么病着,萧贵人那可是疯病!万一五皇子也跟他亲娘那样染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发起疯来,她可不敢让佑儿和他走近!

又一瞥惠妃,只觉这人真是冷心冷清,一点不在乎自己亲生的公主的安危,心中继续八卦的兴致顿时消散,没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朝皇子们的席上看去。

这一看,淑妃立时长眉倒竖:只见大皇子正面色不善地训斥着四皇子什么,四皇子满脸不服气,脸都涨红了,却又不敢吭声,而中间的二皇子犹犹豫豫,看一会儿这个又看一会儿那个,愣是一句话不敢劝。

淑妃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恼怒地看一眼贵妃,却见她正被人奉承着什么,满面笑意,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其他地方的事情,只得硬生生先忍了,又扭头吩咐了一句身后的宫女,让她快去。

陈佳媛应声朝四皇子那边走去。

惠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光明正大地朝桂枝吩咐道:“既然今日陛下未至,你也侍奉三公主回去罢,她还有两页功课没做完,让她静静心,回去我要看的。”

淑妃果然并不在意,只在心里短暂地可怜了一会儿三公主,就端起酒自斟自酌起来。

于是,一个奉淑妃之命领四皇子离席,一个奉惠妃之命送三公主回去,两位殿下本就带了各自的宫人,中途就一起结伴玩儿去了,二人也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桂枝知道陈佳媛是个聪颖的女子,见她能成为淑妃贴身的侍女,心中颇有些欣慰:“淑妃待你可好吗?”

陈佳媛点点头,顿了顿,主动问道:“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桂枝轻声说:“并没什么。你不必忧虑,平时娘娘爱下些闲棋,却未必有真的动用的时候,你只当我和你随意聊聊天吧。”

临分别时,陈佳媛深深看了她一眼:“娘娘的恩德,我记在心里;姑姑的恩惠,我也永世不忘。”

桂枝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陈佳媛落难之后,她对她颇多照拂,不仅仅是因为她曾帮自己说过话,更是因为,她私心里觉得她像一个人。

“桃枝。”桂枝轻轻念出声。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桃枝才是小姐最喜欢的侍女,陪伴小姐读书、将一切事都管得井井有条,又笑如春风,对小丫头们也十分照拂。

她和陈佳媛一样,身上自有一股书卷气。

那时小姐待她如姐妹一般,桂枝也真心把她当姐姐一般看待,对她十分仰慕。

只可惜,这样好的人,最后却偏偏没有看开……

“就是她害死了我的阿桃!”

说出这句话时,严贵人的眼神十分凶狠,其中透着无尽的恨意。

萧贵人愣了一下,低声说:“可我听说,大公主是从假山上跌落……”

“你懂什么!”严贵人打断了她,眼神迷离起来,“我那时多相信她啊,阿桃也喜欢她,她还曾对我说,要是侧妃是她的娘亲就好了……阿桃和她相处得越久,脾气就越怪,她原先是个多开朗的小姑娘,也一向听我的话,从不在假山水边闲逛……服侍她的侍女说,阿桃后来总是在夜里偷偷地哭……那时我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不过随口训了她一句,她就跑了出去……有人来说阿桃从假山上跌下来了,我一点儿都不信……那天我小产了,侍女说是个男胎……我一下子没了两个孩子!大夫说我再也不能有孕了,陛下也从此再不见我……全毁了,全被那个贱人毁了!”

萧贵人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女人。虽然宫里人人都知道她有疯病,可此刻,她却觉得严贵人更像是疯了的样子,胡言乱语,胡乱攀扯旁人。

严贵人说完了,期待地看过来,萧贵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恕我听不出这和惠妃娘娘有什么关系。姐姐若无事,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严贵人的神情冷了,她盯着萧贵人看了一会儿,忽而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站起身冷笑道:“我只是提醒妹妹一句罢了。她做事再滴水不漏,也迟早会有报应!”

说完扬长而去,反留萧贵人在室内心神不定、疑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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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皇嗣们的字序早已于吉时卜算而出,贸然更改,恐怕不吉啊。”司天监监正跪在下方,满脸惶恐。

今日是陛下的圣寿,监正虽因身份特殊,需要守在监内观察天象,无法参加筵席,却也偷偷给自己备了美酒,准备小酌一番。却没想到居然还能被陛下单独传召。

他来得匆匆,怕身上有酒气冒犯圣驾,硬是咬牙泼了自己一桶冷水。此刻听皇帝在上首不悦地“嗯?”一声,不由怀疑自己刚刚是被泼晕头了,忙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转:“但若是有特例……或许也可单独卜算、另觅吉时……”

皇帝冷不丁道:“朕欲立储君,自然该与诸皇子不同。卿以为呢?”

储君——

皇帝的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监正一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更没想到这种从来没听见风声的事情被他第一个知道了。

“这、这是自然,臣就回去占择吉时!”监正一脸肃穆,忽而语气又飘忽起来,“只是不知道陛下欲立哪位殿下?臣需要根据殿下的生辰八字加以卜算……”

皇帝看一眼怀里乖乖坐着的七皇子,眼神还没彻底柔和下来,就已不快道:“还有哪位?自古以来有嫡立嫡,何况七殿下乃朕之爱子,聪颖毓秀,心底纯善。难道卿心里还有其他人选吗?”

“臣不敢,在臣心中,七殿下自然是不二人选!”监正语调铿锵,惹得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七皇子都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投来一瞥。

终于满意了的皇帝让监正退下,低头一看,七皇子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嘴紧抿着,乌溜溜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盯着他瞧。

皇帝莞尔:“吵吵儿,可以说话了。上次是在朝堂上,很多的大臣都在,爹爹才不许你开口的。只有那一次,对不对?”

七皇子想了想,点点头。他望着皇帝,稚声稚气地提问:“爹爹,‘储君’是什么?”

皇帝一怔,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笑容:“吵吵儿听懂爹爹刚才在说什么了,是不是?”

七皇子歪着头,不解地重复:“爹爹,立‘储君’?”

皇帝亲亲他的小脸,抱起他,带他重新来到上次那副地图前。

年轻的天子指着上面辽阔的疆域,对怀里的孩子说:“吵吵儿,你看,这是爹爹花费了很多、很努力才抢到手的东西——这个天下。以后,爹爹把它留给你,它会像爹爹一样守着你,你也要好好地保护它,知道吗?你就是爹爹的‘储君’,以后,还会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爹爹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