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25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室内光线昏暗,萧贵人却仍下意识地向内侧身躲了躲,适应之后才慢慢看向自己的儿子,低声说:“这些事让宫女做就好,你去外面玩儿吧。”

五皇子把药重新捧了,等萧贵人不得不伸手来接,又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低头喝了一口,这才露出笑容:“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喜欢陪着您。”

萧贵人听了,心中虽暖,眸光却黯淡。她一口气把药都喝了,又接过五皇子递来的温水漱口,立刻把他往外赶去:“娘不需要你陪。你若无事,就去多背几章书,等来年上了学,师傅多夸你几句,娘就高兴了。”

五皇子固执地站在那里,被萧贵人轻轻推了一下,反而拉住她的袖口:“娘——”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起曾经听过的闲话,突然猛地一抬头,对萧贵人说:“娘,等我有了封地,就带您一起去,到时候,您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

萧贵人一怔,眼中沁出泪来,手上却忙捂住他的嘴,哽咽着呵斥:“瞎说什么呢!你父皇春秋鼎盛,我怎么能出宫呢?你以后也不许提了,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在咒你父皇呢!”

身为宫里的隐形人,萧贵人早就不对未来有所期盼,她只希望自己能看见孩子顺利长大,娶妻生子,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有时,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得那样的怪病,突然就疯疯癫癫、在人群里丑态百出——若非她那时已经有了伊儿,早在清醒后就寻了短见,而不是继续在这深宫里煎熬,躲避他人的目光。

起初萧贵人在自己的宫室里还能自在些,后来又一次在宫女们面前犯了疯病之后,她就再也不愿见人,即使是下人。

所幸端贤皇后待下体恤,不仅没有对她的失态疯行降罪,还专门拨了太医给她看诊,允她自行在宫中养病;陛下虽再没有见过她,却也默许她继续抚养皇子,并未对她生下的伊儿有所忌讳,仍按例序齿赐名。

她不敢奢求太多,五皇子却不满地问道:“父皇又不喜欢您,为什么不让您出宫?”

萧贵人重又推他出去,这次语气严厉了些:“你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去,不然娘要生气了!”

说完自己拉下帘帐,重新缩回灰暗狭小的空间。

五皇子在外面唤了几声,不见萧贵人应答,只好闷闷不乐地出门。

秋日景色烂漫,沿着御花园往藏经馆去的路上,五皇子一边可惜母亲不能看见,一边犹豫着想摘一点什么带回去给母亲。

他是皇子,应该不会有人来骂他的吧?

目光不时瞟着路旁,分心之际,险些撞到了人。

一双带着馨香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心。你是五皇子吧?怎么出门也没人跟着?”

五皇子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好温柔和气的女人,穿戴简约又雅致不凡,让人一见就知道是位分不低的嫔妃。

他看见她脸上慈和友善的笑,目光如春风,自然地看看他的脸,又去看他的领口袖口——

五皇子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低着头道:“是。娘娘万福。”

女人身后的宫女笑道:“我们娘娘封号惠妃。”

“惠妃娘娘……”五皇子讷讷地重复。

惠妃看见了他身上衣裳粗简的针脚,衣料虽新,却也是往年的料子,并不匹配皇子的身份。她笑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只和煦道:“你是桢桢的弟弟,有空常来宝庆殿寻她玩儿。”

这是第一位待他这么友善的娘娘。

五皇子心不在焉地往藏经馆里借了书,拿回去给萧贵人瞧的时候,没忍住说了这件事。

“惠妃娘娘让我和三姐姐一起玩……”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喜悦。

萧贵人一怔,翻阅书册的手慢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垂着头,低声说:“既然这样,你可要好好对三公主和惠妃娘娘。”

-

一封来自并州的密信,一封来自辽城的军报,几乎同时摆在了皇帝的案上。

皇帝几乎没有犹豫,先拆开了并州那封。

写信的人是王望中。

太后举兵失败后,王望中就被皇帝从永宁寺派去了并州查案。

说是查案,其实已是几年前的旧事:三年前,在七皇子的洗三宴上,有人试图用来自并州的草籽谋害七皇子,被李捷识破。作案者当时就被拿下,其供出的主使也当天就自尽了。

案情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可皇帝却始终存有疑虑。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被这个从明枪暗箭里走到现在的天子惦念着,并决心深查到底。

于是,太始四年,他把王望中派去永宁寺太后身边,交给了他两个任务:一是盯紧太后的动静;二就是调查太后是否是此案的真正主谋。

几年下来,太后已经逝世,她身边还活着的人也一一供述了她曾做过的恶事,和王望中的调查相互验证,终于令皇帝相信,这件事和太后没有关系。

事情回到了原点,从前为了不打草惊蛇而没有派往并州的人手,如今也只能从出身并州的文贵人入手,分为明暗两拨,重新开始调查。

如今王望中在并州找到了例证:文贵人一家前往京都的时候,邻居来饯别,送了一些并州当地的瓜果野蔬,文贵人对它们十分陌生,一样也不认识。其继母笑言,此女生得精贵,自小只吃精面、喝无根之水,没沾过一丝人间烟气。

这也恰恰验证了皇帝的怀疑:文贵人自小长在深闺,因容貌出色,被其父当做奇货可居,所学都是琴棋书画,身边的侍女也都是还没记事就买来教养了,根本没有渠道知道这种草籽,更别说知晓此物与艾草混合之毒性了。

可文贵人已死,线索到这里似乎就已经断了。王望中到底胆大,在信中隐晦提及,请皇帝查一查后宫中人,或有更多线索。

这话不用他提,皇帝自己就很清楚,除了文贵人,其他的嫔妃们,没有一个是出身并州的。

“李捷,”皇帝沉吟着开口,“后宫的妃嫔们,有没有哪一位的父母亲人出身并州,或者在并州待过的?”

李捷一怔,思绪飞转,嘴上答得几乎没有犹豫:“回陛下,没有。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自小长在京都,惠妃娘娘是湖州人……”

在出身上,所有在世的妃嫔都和并州扯不上关系。

“啊,奴婢该死,奴婢竟忘了,还有一位……”李捷历数着,忽然自己轻轻拍了两下嘴,道,“严贵人之母似乎就是并州人,只是她并非正室,奴婢一时没能想起来,险些误了陛下的大事。”

“严贵人……”皇帝的目光一时沉凝了。

他知道李捷为什么没能想起她。在大公主夭折后,严贵人的状态就一直不大好,只在自己的宫室里休养,很少出门,有时后宫里都没什么人还记得她。

虽然并不认为她有能力策划此案,但皇帝想了想,还是令人盯住了她,并暗查其母。

将信放到一边,皇帝拆开了军报。

一览之下,本来不太愉快的心情骤然被喜悦冲散:“好!高茂果然是朕的福将!”

“福姜?”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模仿着皇帝的声音说话。

皇帝神情一滞,低下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学的七皇子回来了,两只小小的手扶在桌案上,正歪着脑袋,睁着纯净乌黑的眼眸看他。

皇帝不由笑了,把他抱在自己膝上:“是‘将’,‘将领’的意思。高茂,就是你那个伴读的爹,替爹爹打了胜仗了!”

“打胜仗!”七皇子一味地学父亲说话,又好奇地去看案上的那封军报,发现上面有些字自己认识,立刻磕磕绊绊地读起来,“臣……下……本月……一千、马……”

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字,皇帝十分惊喜,想要教他完整地读一遍,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在旁不时鼓励两句。

一封百余字的军报,被七皇子慢慢吞吞读了一刻多钟,皇帝一点也不嫌浪费时间,读完后听他又懵懂地问辽城在哪里,当即把他抱起,亲自带他去看舆图。

这应当是整个大哲最好的一副舆图,足足占据了一面墙的位置,边线清晰,山水完善,连某些重要矿藏的位置都有标注。

七皇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爹爹,好大!”

皇帝道:“吵吵儿,这就是大哲。”

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孩子满脸新奇地用小小的手去抚摸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到血脉相连的喜悦和传承的意义。

某个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第33章

短短几天,五皇子已经往宝庆殿去了好几回。

这个从前总是有几分孤僻的孩子,如今眉眼都开朗了些,和萧贵人的话也多了。

萧贵人听他不厌其烦地说着姐姐有多聪颖耐心,会教他玩宫里时兴的玩具;惠妃娘娘又是多么温柔和蔼,殿里总是有吃不完的点心。

她听着,便也露出笑容,只是眸光越发黯淡下来。

直到圣寿前那一天,五皇子带回来一件新衣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母亲:“惠妃娘娘说这是谢我这些天帮三姐姐抄书——为着父皇圣寿,三姐姐准备抄一部《孝经》作贺礼,三姐姐抄不完,惠妃娘娘就让我一起帮忙,到时候也算我的一份孝心——我说不用了,惠妃娘娘说这是另一回事。”

萧贵人将衣服展开,望着上面那精致细腻的刺绣出神。她催五皇子换上,再佩上和衣裳一起的玉带、小冠,收拾整齐的五皇子挺拔地站在榻下,俨然有了皇子的气度,仿佛不再是那个黯淡宫室里总是闷闷不乐的孩子。

“真好。”萧贵人这样说。

第二日就是圣寿,因陛下发了话,不满六岁的孩子不必参宴,五皇子就一大早准备去宝庆殿,帮三公主的忙。

萧贵人让他换上了昨日惠妃送的新衣裳,难得从帐子里走出来,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去了宝庆殿,不要给惠妃娘娘添麻烦,知道吗?”萧贵人蹲下身给五皇子整了整衣领。

“知道了,娘。”五皇子应着,又说,“今天天气好,您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陪着您,不去宝庆殿了。三姐姐那里叫人说一声,不会怪我的。”

“傻孩子,答应了的事,怎么能随意反悔?”萧贵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何况娘也不想出去。快去吧。”

她重又回到榻上,这次只是静静坐着,没有拉起帐缦。宫女来送药时,见到她还吃了一惊,又忙低下头,把药放在案几上。

“贵人,药要趁热喝,凉了对身子不好。”下去前,宫女望了她一眼,带着些关心,终是没忍住提醒一句。

萧贵人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宫女走后,她慢慢站起身,推开后窗,端起药碗往下倒去。

倒完药,她重新把窗户关上,正要转身,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妹妹素来这病,我看是心病。如今不打算喝药了,是终于好了呢,还是……再没有遗憾了?”

那人嗓音幽幽,话语尖刻。

萧贵人心一颤,犹疑地开了口:“严……姐姐?”

严贵人又笑了一声,抬脚绕到门前,拂开想要阻拦的宫女,伸手推开门走了进来,自在得如同身在自己的地盘。

萧贵人不知她的来意,咬了咬唇,还是令门口的宫女的退下,又亲自去关上了门,转身问:“姐姐有什么吩咐,现在可以直说了?”

严贵人在绣墩上坐下,抬起眼睛,那眼神竟如恶鬼一般空洞:“妹妹自以为托付有人,却懵然不知,你想要托付的,是什么样的蛇蝎?”

被那样的眼神望着,萧贵人竟情不自禁退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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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皇帝往往卯初起床,七皇子则一般要睡到辰时。

皇帝很少需要人叫起,多年养成的习惯,时辰到了,他自己就睁开眼睛,再凝神几息,神情已非常清明。

坐起后下意识低头望去,七皇子正睡得香,小小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着,毫无烦恼的模样,右耳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痣分外鲜明——相学说,耳垂有痣是富贵相,代表此人一生福寿绵长。皇帝不信这些,但翻书时看到这句,觉得还算有些道理。

李捷侍奉皇帝起身更衣,忽然望了望七皇子的方向,低声对皇帝禀道:“陛下,昨日七殿下吩咐说,今天要和陛下一同起来,让奴婢们记着叫醒他。您看……”

皇帝眉头微微蹙起:“又是那个蔡韫教了什么?”

前两日,因着说到“礼”这个字,蔡韫就教了两名学生常见的礼节。七皇子学着他的样子,到处拱手作揖,小小的人儿,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险些没跌了一跤,把皇帝气得够呛。

若非七皇子喜欢这个老师,如今每日里都高高兴兴去上学,皇帝已经在看新老师的人选了。

李捷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