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16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你也觉得,这些蛮夷今年一定会南下?”皇帝问。

高茂毫不犹豫道:“是。先帝驾崩后,山戎一直蠢蠢欲动,今春大疫,柔然又损失惨重。他们对我朝早有觊觎之心,二部联合,南下之日恐怕就在今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慢慢道:“卿自太始三年起,就一直在宫中效命。可想过重新回到战场上去?”

高茂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眼中立刻亮了起来,朗声说:“臣愿领命!”

皇帝笑了,走下台阶,领着高茂往外走去,听他讲述自己于边境作战上的方略。

“听闻卿府上只有一子?”忽地,皇帝问道。

高茂道:“是。臣与夫人成亲后聚少离多,膝下只生养了一个男孩。”

皇帝聊着家常般:“几岁了?”

高茂似乎意识到什么,答得有些迟疑:“犬子是太始二年冬天出生的,虚岁有六。”

皇帝“哦”一声,笑道:“也就比朕的七皇子大一岁嘛。明天领他进宫,让七皇子见见。若是投缘,两人也可做个伴。”

这就是提前给七皇子选伴读的意思。

高茂犹豫一瞬,垂首应是:“不敢。若能服侍七殿下,是犬子之幸。”

第22章

次日一早,高茂下值后,就回到了自己在兴宁府街的家。

兴宁府街由兴宁公而得名,虽比不上世家名门聚居的集贤街和大通街,却也是靠近宫城、价比黄金的京都核心地段。

高茂虽然姓高,但与高相的“淮阳高”挨不上边。

他的祖父军户出身,父亲只在军中任了小官。因母亲常年吃药,他自小家境贫寒,勉强吃饱饭而已。后来所娶的妻子也是门当户对的军户女。若非蒙皇帝赐下这座宅子,恐怕掏空家底也难在京都置房。

“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比往日早些,竟没留下来训话吗?”高茂的夫人眼带困意,神情却是笑得温暖,手上动作利索地将一碗厚厚铺着肉块的面条端在桌上,那碗口比人脸还大。高茂拿起筷子,三两口就没了半碗。

“再多的训话也比不上一次实战。”高茂填了肚子,这才看向夫人,道,“陛下有意令我率军往辽城去。”

“边境又要不太平了吗?”简短的一句话,夫人立刻就明白了,眼神一时忧虑起来,又慢慢变得沉静。

“好,我为夫君准备行囊。”她低声应着。

高茂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柔和。看着欲要起身的夫人,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还有一事。”

“什么?”

“陛下让我带翎儿进宫,给七皇子当伴读。”高茂沉声说。

夫人一怔:“你答应了?从前你不是说,咱们家只管效忠陛下,不掺合那些后妃皇子们的事吗?之前那位仪昭仪递话来,想让咱们翎儿给六皇子当伴读,你就直接拒了……”

高茂摇头:“七皇子不一样。陛下不在乎我拒绝仪昭仪,却不会允许我拒绝七皇子。拒绝七皇子就是拒绝陛下。”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低,却让夫人浑身一凛。

夫人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目露担忧:“那,咱们翎儿那个一根筋的性子,你又马上要离宫……七皇子可好相处吗?”

“还不一定就定下了,也要看七殿下能不能看得上咱们翎儿。”高茂安慰她,低下头几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净,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才站起身,“我去嘱咐翎儿几句。他还在前院练功吧?”

“在呢。”说起儿子,夫人脸上露出笑容,“他一直说,以后要做像爹爹一样的将军。”

高茂来到前院,一眼就看到院子中间正在扎马步的男孩。小小的年纪,腿都发抖了,姿势还是一丝不苟地维持着,没有一刻偷懒的意思。他眼中不觉流露出欣赏。

男孩眼前放着计时的漏壶,壶中的水只剩下薄薄一层,提醒着这半个时辰的扎练快要结束。

高茂没有贸然出声,而是等到水漏完了,才走上前,唤道:“翎儿。”

高翎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爹!”

高茂拍拍他的肩膀,问:“翎儿,从前娘教你的礼仪还记得吗?”

“记得!”高翎大声说,仿佛在回上官的话。

高茂盯着他的眼睛,直白道:“下午,你随爹入宫,去给七皇子做伴读。你要记住,高家人侍上,唯有一个‘诚’字。如果七皇子看上了你,你就只看着七皇子,只听他的话。记住了吗?”

高翎点点头,干脆道:“记住了,爹!“

秋季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节。

瑶华宫里,贵妃懒懒地靠在椅上,身后站着一名宫女,正力度适宜地为她篦头。

文心进来看见这一幕,无声地站在一旁。

好一会儿,贵妃才开了口,眼睛依然没有睁开:“父亲怎么说?”

自前日接到兄长的老师高相托人带的话,请她为兄长沈时行周转回京事宜,贵妃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问父亲沈尚书。

文心犹豫一瞬,答道:“大人说,大公子是从前跟高相读书读傻了,非得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不可,让娘娘不必管他。”

这么不客气的话,若非文心侍候贵妃多年,还真不敢毫不修饰地直白转告。

贵妃闻言眉头皱起,抱怨道:“父亲对兄长也太严苛了些。”

她觉得高相说的有道理,推行田策也不急于一时,总不能真让兄长把所有世家都得罪完了吧?就连沈氏自己的族内,对兄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没有怨言。

可即使对父亲的冷眼旁观有些不满,贵妃一时还真不敢贸然动作。

前几年,因她擅自做主令人上疏,父亲门下的那几名御史至今还在庙里烧香呢。

如今的贵妃已经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平日里不是打理宫务,就是守着大皇子,偶尔问问他的功课。

想到大皇子,贵妃问:“大皇子还没下学吗?”

文心也奇怪:“今日似乎比平时晚了几刻钟。”

正待叫人去问,门口有人传道:“殿下回来了!”

贵妃脸上露出笑容,叫人简单挽了发髻,就出门去前殿见儿子。这一见,她当即愕然:大皇子早上出门时还锦衣玉服、气派非常,此刻却外裳也不穿了、鞋上的宝石也掉了,脸颊、袖口和裤腿上都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哪里还像个皇子的模样?

“信儿,这是怎么回事?”贵妃眼皮直跳。

大皇子理直气壮道:“蔡先生今天带我们种地去了。先生说,要知民间疾苦,先得知稼穑之艰。”他露出笑容,似乎颇觉有趣,“先生还教我们自己做地肥呢!”

“你是皇子,怎么能碰那些腌臜东西!”贵妃差点晕过去,转头问文心,“这个蔡先生又是哪个?”

文心扶住她,道:“娘娘您忘了,薛太傅前些日子摔了腿,上不了课,就举荐了他的学生蔡韫来暂替他一段时日。”

贵妃拧眉:“哪个蔡家?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回娘娘,没有哪个蔡家。这位蔡先生是寒门出身,先帝时曾考取了举人的功名。后来因为文章不为考官所喜,就放弃科举,往外游学去了。没几年,薛太傅看中他的才华,收了他做关门弟子。”文心说的简洁明了。

贵妃不悦道:“这样的人,在乡野间教教书也就罢了,怎么能教导皇子呢!”

大皇子插话道:“儿觉得蔡先生教得挺好的。母妃都没亲眼见过他,怎能冒下定论?”

贵妃当即转眼看他:“信儿,这是你和母妃说话的态度吗?不过一个先生,你从前学的孝顺哪去了?”

这话俨然说的有些重了,谁料大皇子竟振振有词:“蔡先生说,‘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无义①‘。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如果有自己的道理却不说出来,才是不孝不义呢!”

“胡说八道!”贵妃大怒,“这教得都是什么?难道那些古时圣贤会有错吗?难道你父皇会有错吗?身为人子,最大的忠孝就是听你父皇、你母妃的话!”

见儿子愣在那里,她缓了脸色,“信儿,以后这些离经叛道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顺顺气,又转头吩咐文心:“去,让这位蔡先生以后不必教了。薛太傅那里,你亲自备一份礼送去。”

大皇子僵站在那里,却不敢再驳母亲的话。

贵妃见了,把他揽在怀里,语气谆谆:“信儿,你是长子,更要端方持重,要给弟弟们做表率才是。否则,你父皇以后要怎么倚重你、怎么放心让你做事?”

大皇子看着母亲,半晌,神情怏怏地点了下头。

-

“朕放在这的书呢?”

和安殿里,皇帝皱眉,满殿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答话。

皇帝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李捷。李捷不言不语,脑袋却悄悄动了动,朝七皇子的方向看去一眼。

七皇子正坐在尚寝局专门为他制的矮椅上,两只小小的手捧着一块小小的糕点在吃,吃了半天也只伤了点皮毛。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立刻把糕点放下了,抬起脸朝皇帝露出笑容:“爹爹陪我玩!”

从会说话起,就这句说得最流利。

看着他从矮椅上站起,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皇帝忙上前几步接住,抱起他在椅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询问,而是示意李捷一眼。李捷会意,上前捧了装着点心的盘子放在皇帝手边。

皇帝便伸手取了一块还没被碰过的,亲自拿在手里喂怀里的孩子:“吵吵儿,来,再尝尝这个。总是不爱吃饭,怎么能好好长大呢?爹爹还等着你再大些,亲自教你骑马呢。”

七皇子望着父亲,语气困惑:“马?”

“马是人之坐骑,”皇帝笑道,“皇族与世家中,没有哪个孩子是不会骑马的。吵吵儿,以后爹爹亲自为你挑一匹最好的小马。”

七皇子不太感兴趣地低下头,被父亲哄着慢慢把那一块糕点吃了,又喝了些温水。

皇帝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和问道:“吵吵儿,你知道爹爹的书放在哪里了吗?”

七皇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满脸无辜。

皇帝道:“爹爹和吵吵儿玩‘看谁先把书找出来’的游戏,好不好?”

七皇子笑了,立刻扭着身体从皇帝的膝上下来,一路走到榻边,从柜子后面找出一本厚厚的书。他不让其他人帮忙,自己用两只手艰难地捧着,摇摇摆摆放在皇帝脚边。

“爹爹,吵吵儿,找到!”他高兴地说。

皇帝爱怜地拿帕子擦去他手里的灰:“嗯,我们吵吵儿最厉害。”

“不过,吵吵儿为什么要把书放在那里呢?”他耐心地问。

这本书是《四书》里的《孟子》,是皇帝用来给七皇子启蒙的,上面有他自己少时的笔记。

从七皇子满了三岁开始,皇帝每次下朝后不忙别的,看着他用过点心之后,就要亲自为他读一章里面的内容,好让他能久而成诵。

虽然每次读着读着,七皇子最后都会睡着,但皇帝从不放弃。

七皇子似乎听懂了父亲的问话,乖乖道:“晕。吵吵儿听不懂。”

皇帝给他擦完手,再次抱起他,叹气:“听不懂就睡觉,爹爹也没有逼你听。”

小皇子答得很认真:“想听爹爹说话。不想、听不懂。”

皇帝一怔,脸上再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嘴甜的小东西。”

他摩挲孩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想了想,道:“罢了,等爹爹给你找个老师,以后让老师教你。爹爹不念那些你听不懂的话了。”

又道:“对了,爹爹给你找了个伴读,下午你看看喜不喜欢。子承父志,他父亲是将军,他往后应当也走这条路。用这些武将,忠心、听话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