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99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当刘敬带着自己的行囊启程时,竟觉一阵莫名的背后发凉,仿佛正有什么坏事在酝酿之中。

这种脊背生寒的感觉,在半道休息,察觉到有人注视他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猛地停下了自己即将上车的脚步,转头回望,也果然看到,一辆掀开车帘的马车,就停在他的不远处。

可他对上的,却是那车窗之后一张熟悉的脸。

“太祖陛下?”

刘敬大惊:“您……您怎么也跟来了!”

他还没重要到需要太祖随行保护的地步吧?

第75章

刘敬盯了一眼自己所坐的马车,没觉得自己带了什么奇怪的不合法的东西上路。

他又小心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整理仪容的小小铜镜,也没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信号。

那他……他是为何吸引上这位的?

“什么叫跟啊?”刘稷问道,“我就不能出来走动走动吗?这一轮考验以一月为期,不仅你们在迫切赶路,各方也都为朔方郡的重建行动了起来,我自然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是是是。”刘敬连忙低头认错。

什么?

太祖只是恰好与他顺路,并不是真要跟他一起走,看他如何完成作业?

那可太好了!

不过打眼一看,太祖陛下此番出行的阵仗实在有些寒碜,竟还不如他,更不用说和早前的方相氏北巡相比,也不知是要去做些什么。

刘敬生怕再多惹麻烦上身,根本没敢多问。

见刘稷摆了摆手,示意马车即刻起行,他也连忙蹿上了车,仿佛有车厢的保护,拦截了刘稷的视线,他就不必面对这么大的压力。

“嗤……我有这么可怕吗?”刘稷有些好笑地看着刘敬的表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急着避开刘彻,都没这样的反应。

要不说这些宗室还需要磨炼磨炼呢……

他这么地狱开局,都已总结出一套最适合他的与刘彻相处的模式了。

先骂一顿曾孙,打击打击他膨胀的信心,但也要记得打一棒槌给个甜枣,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针,然后就跑,拉开一段距离,以免多说多错。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折返回来,观望观望局势,决定要不要再请出“祖宗的指教”这把锤子,往刘彻的脑门上砸过去。

之前往长陵邑一行,往辽西一行,都是这样的套路。

而现在,为免短期内刘彻又来与他探讨收税之道,让他忍不住就把那六个周目的怨气发作出来,刘稷决定——

先当一阵旅行祖宗吧。

他一边想着自己此番出来的目的,一边顺手抓起了一捧甜瓜子。

有了去岁炒栗子用的炒锅,这原本以烘干之法制成的甜瓜子,也更像是现代的零嘴了。可惜葵花这种东西产自海外,远不是现在的刘稷能得到的。

但沿途之间又有瓜子为伴,又有干泡菊花降火,还有记载了京中轶闻的书卷解闷,刘稷的车马虽然简陋,看起来就像刘敬用来装行李的随行车辆,真要算起来,可比刘敬过得舒坦。

这位倒霉的宗室还得花费些心力,思索如何才能不得罪祖宗呢。

他坐到车中,就开动起了自己有限的脑筋。

这一琢磨,还真让他琢磨出了个办法!

才离京三十里路,刘稷就听到了赵成上车来报,说是从后面还赶上来了两支车队,车队所属,是折返齐鲁的刘光,以及前往济阴的刘叡。

赵成也是个会打听消息的。

“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您在此地,是因刘敬的邀约才来的。估计是他说,反正几人都要往东去,不如先搭伙行路。他还让人来告诉我们,说既然太祖陛下预备微服而行,人多热闹,也更适合他隐藏行迹了。”

刘稷挑了挑眉:“聪明了不少?”

两头都有说法呢。

有刘光刘叡在侧,就算他这位祖宗要找小辈谈心,也可以不必抓着他一个了。至于被骗过来的两人是什么心情?那东西另说吧。

但祖宗是他这么好应付的吗?

对付刘彻,刘稷还需要时刻紧绷着心神,对付刘敬,呵。

刘稷把手中的瓜子壳一丢,吩咐道:“你去告诉他,正好前面要途经渭南,他又把他的同窗喊上了,我领他的情,还他个好事,在这儿给他们单独补个课。”

“这就去!”赵成嘿嘿一笑,跳下车转述去了。

他也果然看到,收到这条消息后,刘敬顿时露出了个晴天挨劈一般的表情。

等……等一下,怎么在完成考核期间还要上课呢?

还是因为他拉来了其他人所导致的加课。

刘敬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开解。

以至于当车队停在距离长安百里的渭南时,刘稷一眼就看到,在这倒霉蛋的脸上,还有着并未消退的痕迹,依稀是被人群殴教训过的模样。

但见祖宗下车,他还是不得不恭敬地过来行了个礼。

刘稷看得有点想笑,却还是难得正经地说:“走吧,今日的课不是我讲。”

刘敬一愣:“……啊?”

刘稷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看那儿。”

车队停在了渭水河边,距离渭水入河尚有一百五十多里的位置。

刘敬努力定了定心神,向着沿岸望去,这才发觉,此地聚集起来的人,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他也随即意识到,和自己早前途经洛阳,经由崤函道入京时的情况不同,在渭水河边,不知何时,已有人用白色的石粉,划出了两条特殊的“线”,约莫比划出的,就是一条漕渠的宽度。

刘稷的声音从他的身旁响起:“郑当时负责周转军粮时,便向刘彻谏言,从河口向长安新修一条漕渠,能令经由大河送入关中的米粮,往后经由此渠直抵长安,如今已将其规划了出来。”

刘敬不大明白:“直接用渭河送粮不行吗?”

关中的产量不足以供给此地聚集的百姓,大多数时候需从关东送粮入京,这件事,刘敬是知道的。

但他长居南方,只能凭着自己对关中的印象想一想。

“若米粮先由漕运送至洛阳,那先走大河再走渭水不就行了吗,渭水自长安前流过,剩下的路程已不算多了,根本不必再多花费人力开凿一条水渠。”

他刚说到这里,忽听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愚蠢!”

一名皂衣短打,但头顶发冠而非皂巾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对刘敬这句脱口而出的结论大为嫌弃。

“渭河曲曲折折,你晓得从河口到长安只算水路有多少里吗?九百里!但若只修一条漕渠通航,只需三百里,你算一算,这当中是多大的差距。”

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二。

“你再看,从河口往长安来,若从渭河走,那是逆流而上。同样是逆流,为何不选笔直的三百里,而要走那曲曲折折的九百里?这九百里中,还因渭河泥沙日多,常在大回转处淤积,令运货的船只被迫搁浅,又得调车走陆路。这是关中要道,岂能如此耽搁!”

“徐伯!”一道身着官服的身影从远处急走两步而来。

刘稷向着快跑过来的郑当时示意:“他说得挺好的,你不必打断。这群人……可别看有人已娶妻生子,指不定就能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是该让他们听些常识。”

刘叡不解,小声问道:“什么叫做何不食肉糜?”

刘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话说得快,竟是用了个尚未发生的典故。一边在心中拍了一下自己这快嘴,一边说道:“早年间一处域外之国,因近亲成婚,生出了个愚钝的继承人,但当国王的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还是让这傻子做了新王,可没过多久,国中便出现了饥荒,百姓苦厄交加,不得不吃土来充饥,这傻子便向近侍问,他们肚子饿吃不上饭,为何不去吃肉糜呢。”

刘叡惊得倒退了两步:“……我可没这么蠢!”

刘敬也忙不迭地向那名唤徐伯的男子求教道,“还请您多加指教。”

他指了指另一道白线,不太明白地问道:“既然刚才那一条,是要在帝都门前整理出一条直通大河的漕渠,那这条向北而上的线又是何用呢?”

徐伯正想吐槽刘稷话中的那国王之蠢,与汉室接连几位帝王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就听到了刘敬的这句请教,摸着胡子,露出了几分自得之色,“你们且说,这个方向北上六十里,是何地方?”

刘敬老实答道:“不知。”

徐伯的目光在刘稷和刘敬之间转了转,有些疑心,那从未听过的“何不食肉糜”之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完全是先一步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为了影射这常识都不明白的“傻子”,才瞎编出来的故事。

这年轻人对另一位“傻子”,表现出的还是长辈的关切。

更像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六十里外,就是北洛河。北洛河起于晋陕之地,自北而南流下,在那里转道向东而行。所以从此处向北修建漕渠,正能将北洛河河水自宽阔处接引而下,既做漕运之用,又作灌溉沟渠。方今陛下有意将军粮运向朔方,若将此处往上六七百里内的沿河耕地余粮分批运向北方,所需人力与时间不可胜数,还不如借由洛河接引南下,自关中走直道,统一送向朔方前线呢。”

“我刚才说的那条与渭水并行的三百里漕渠,没有三两年的时间修不完,倒是这接通洛河的漕渠,还来得及在今年派上用场。”

刘敬掰着手指,仍有些困惑:“可六十里路,仍不在少数吧?”

徐伯被他这毫无经验的直白之言,都给逗笑了:“若真是凭空修出六十里河道来,大农令又何必要将我请来协助他办差,直接带着人开挖不就好了?”

他说话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舆图。

因这本就是此地修建漕渠的劳工人所共知之事,他也没必要有所遮掩。

“这六十里中,足有二十多处湖泊,小者六十丈,大者长二百丈,只需将这些湖泊有如穿珠走线一般连在一起,便可令北洛河与渭河之间即刻联通,而从此地往长安不过百里之遥,便是陆上行车,也是朝廷能承担得起的。”

“……今年之内,必定能成。”

“倘若再有两年,这条东西走向的漕渠也修建得成,那……”

徐伯衣着简朴得宛若一名劳工,但说起这对他来说正是老本行的挖渠通航之事,那叫一个意兴神飞,就连眼尾的褶皱也被抻开了。

说到兴处,还已忘了此地尚有自己的上司郑当时,拿着舆图就往前指指点点去了。

刘敬等人听得入神,也跟了上去。

倒是剩下了刘稷和郑当时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听得前方“哇”一阵“哦”一阵的。

刘稷听着那动静,觉得自己这临时上课的计划,似乎是没有做错。

不过转头就见,郑当时摆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做臣子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你又……”

郑当时眼皮一跳,唯恐刘稷现在还算平和的语气,忽然就变成了一句对他的责骂:“我是不明白,您为何要用他们?若说朝廷可用之人,这些人应当并非首选。”

这漕运掘渠一事,在这些刚刚接触此道的人听来,有着前所未有的新奇,可想而知,在朝廷政务上的其他方面,他们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此番游说、督办航运,或许还不算难,但若真将他们以官方的身份,投入到朝廷经济要事的建设中,以郑当时看来,未必是个合适的决定。

既然太祖陛下非要他实话实说,那他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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