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只……只是如此简单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在父亲被雷劈死,汉使咄咄逼人到来的狂风来袭后,居然落下的,只是不轻不重的一只靴子。
第132章
好像是轰然的雷霆大作之后,仅仅向着人间落了三两滴小雨。
“二王子没法在此地做这个主吗?”刘稷面对着眼前的一片静默,不疾不徐地发问。
他在刘彻面前尚能凭借着身份加头脑立足,更何况是在这些人面前。
赵婴和的呼吸甚至在此刻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刹,只觉眼前这位汉使虽然话语柔和,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种压力,甚至要比他早前在父亲面前作答课业时,还要大得多。
“……不,不是!”赵婴和连忙开口,打破了一众人缄默不言里的示弱。
对……他得说点什么,不能继续让汉使从乘船靠岸到现在,都一直掌控着局面。
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他就听到了刘稷抢先一步说出的话。
“也对,就算你能做这个主,好像也没这个本事答应我大汉朝廷的授意。南海之上盗寇多发,琼州之岛上尽是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辈,赵胡只知敛财造陵,却不知如何统御治下,落了个天罚加身的下场,每一条都让这海上之路难以建设。”
刘稷嗤笑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投向了赵婴和:“倒不如我只以汉使之名,替二王子主持你父王的入葬仪式,而后你我在此地等待陛下新的命令好了。”
赵婴和当场变色:“谁说我做不了这个主!”
相比于他原本的诸多猜测,刘稷提出的经营港口,原本就已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他竟还说,这件事对南越国而言难以办到?
若是这句话传回了中央,将会代表着什么?
代表朝廷可以用抗旨或者办事不力的理由,正式对着南越国发出征讨。
正如父王当年不想向刘彻妥协,也还是派出了长子入京为质,哪怕是南越这样的偏狭之地,在两国外交之时,也要图一个……体面。现在体面摇摇欲坠。
往后的事态如何不好说,起码赵婴和不希望,在他主持大局的时候,先将一个把柄送到了汉廷的手中。
不就是修筑几个码头,建设几只船队,派遣航船沿海行驶,抵达会稽这样的沿海大郡吗?
他还做得了这个主。
可下一刻,他就对上了眼前这位汉使波平如镜的眼睛,那当中的神色,像是毫不意外会从他这里,得到一句答复。
赵婴和:“……”
坏了,他是不是跳入别人的圈套里了,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刘稷开口道:“那想来二王子也不会介意,这港口扩建、海船改造之事,我在旁监督一二?”
他像是没看见赵婴和脸上隐约出现的后悔之色,又往人群中抛下了一个消息:“容我再自我介绍两句,我姓刘名稷,得朝廷敕封乐成侯,是当今陛下亲厚善待的侄儿。”
“我想,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
赵婴和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喉咙口。
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他需要一个消息,压下父亲狼狈不堪的死亡。
……
“你还满意上了?”在赵婴和面前走动的中年人,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这窘迫的处境从何而来?”
对,现在汉使没有狮子大开口,跟大汉继续保持“友好”的关系,依照使臣的要求去做,好像是群龙无首的南越国最佳的选择。
在这样相对和谐的往来里,正大批投入物资以及人力在北方的大汉王朝没有任何的必要,忽然挥兵南下,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要不要先看看,南越好像是能熬过这风雨了,风雨是哪儿来的?
赵婴和听着这句提示,慢了半拍,才回道:“……他。”
要不是这位汉使上来就揭穿真相,哪里有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
刚才和刘稷分别,让人送汉使下榻驿馆的时候,赵婴和几乎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又如何呢?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也不算太差。”赵婴和有些自暴自弃道。
知道风雨从何而来,难道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吗?
汉使给了梯子让他们往下走,把一堆冲得脑袋发昏的想法,全给他们压了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装傻充愣一下。
他有些无力地掉头,坐回到了主座上,捡起了刘稷交给他的那份文书。
既然达成了协作,自然要把这个好消息汇报到关中。
汉使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个怎样的草台班子,已经为他们将书函都写好了。
也正是这封书函,让赵婴和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就拿这开头来说吧,虽然说的还是他父王死于天罚这件事,在汉使的笔下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他说雷火降于南越,需以木水弥补。是边陲以南越王之命,预告了大灾。
恰逢朝廷有意修建港湾,沟通航运,南越上下一致愿意投身此事,以平南方灾劫。
若是大汉陛下还愿垂怜,恳请让太子赵婴齐回国继位,永结盟好。
此地营建大事,交由乐成侯刘稷与赵婴和一并完成。
赵婴和不知道,这封信若是送到关中,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刘彻估计都要懵了,为什么他苦找多时的祖宗会从湟中来到南越,还上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赵婴和反正是觉得,这个“乐成侯”的地位非同一般,作为此次出使南越的使臣,当真很有分量,把名字写上去,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再想想这位下船时说的惊天之言……
怎么说呢,都是乐成侯了也很正常。
他望着面前这位,应该能算是叔伯辈的长者,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们没在一开始就压过汉使的风头,或许也证明了,事态理当如此。
但让赵婴和没想到的是,他是认命了,南越这种野人甚多的地方,还是会有不听话的人。
在他们看来,南越王刚死,国中就要和那中原加深联系,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没法改变这个做出的决定,那就先解决掉那个提出条件的人。
赵婴和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告知那个可怕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刺……刺杀?我没刺杀他!”
他对内对外都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他知道大汉要征讨南越不容易,但要是大汉的乐成侯死在了南越境内,还是以缔结盟好的使者身份死在这里,那位作风强势的大汉皇帝,可能真的会从荆扬出兵的。所以他怎么会派人刺杀刘稷?
他急得鞋子都没穿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您别急。别急!”报信的士卒连忙制止了他的行动,“情况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
“那位乐成侯是去探查扩建港口的位置去了,带的护卫不多,但这些护卫都是精锐……”
虽然这些护卫不知道为何,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熟悉感,还有点像是不受约束的海寇,但乐成侯没有出事,行刺没有成功,还是靠的他们的保护。
从这点上来说,汉使选择了一批相当合格的护卫。
赵婴和长出了一口气,完全忘记了他在见到刘稷之前,其实也有过干掉使者的想法:“没事就好。”
人还活着,就能做好沟通南越和大汉之间的桥梁。
只是……他们之中又有人干了一桩蠢事,极有可能会让大汉和南越之间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他还得及早跟汉使表明态度,甚至拿出点认错的诚意才行。
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关中回信好吧!
在听到刘稷传回的消息,只是希望早日开工,以便下一批使者看到他们的成果时,赵婴和更是大喜过望。
还好,这位睿智的汉使没将事情归咎到他的头上,是一位只认结果的好使者。
若是让刘稷听到赵婴和的这段心里话,估计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不过该说不说,他的有一个想法还真没错。
刘稷确实只认结果。
尤其是他所需要的成就。
有两个东西,涉及到了世家经营面板里的许多关联成就。
一个是土地庄园。
一个是港口船队。
前者很好理解。刘稷在湟中的时候,就钻了点空子,碰瓷这部分成就。
世家就是吞并土地起来的。
虽然在游戏中的世家经营,好像被披上了一层温和知分寸的外皮,还要懂得节余留存,但在真实的历史里,大多数世家的庄园经济,就是建立在相对不开化的土地上私藏佃户而生的。
而后者,则能拿到两个至关重要的好处。
海路贸易的经济收获,以及逃亡海外的物质条件。
当一座由刘稷督造,暂时也无归属的港口,连带着其中的航船经营落地时,他起码能一次性完成八个成就。
而这是他身在中原时绝不可能做到的。
当他坐在海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时,掠过面颊的海风拂面而来,吹得他脸上笑意更深,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叛军首领乌琼在刘稷的后方开口,“我以为您放刺客过来,是为了再显示一次您的神异本领,让……让那个没用的王子再受一次惊吓,为何让我来解决?”
刘稷:“这就叫过犹不及。”
做得太过,就该怀疑南越王是他杀的啦。
现在——就是最妥当的发展。
就是不知道,那封信函要多久,才会送到刘彻的手中……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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