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第130章
那何止是一团火光。
伴随着的还有几声接连发出的巨响。
当第一声巨响轰鸣发出的时候,赵胡头顶的房梁也在同一时间,被一种非同寻常的外力汹然一击。
这原本是一根足够坚固粗壮的房梁,却在三份炸药一瞬间的巨大冲击力下,直接断折了开来。
炸开的一截横梁,直接就朝着下方坠落而来。
爆炸的气浪不仅向下,还会向上,直接冲破了殿宇,轰击在瓦片之上。
这可是要比横梁脆弱得多,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也一并跌坠下来。
但比这截横梁以及瓦片更快的,还有另外的东西。
那是迟一步点燃,先被掀翻落下的炸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突然得让南越王根本没法做出任何一点有效的反应。
他肥胖而虚弱的身体,也根本不支持他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
只能在炸药包落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下一瞬,这惊呼就被响起的轰鸣爆炸吞没在了当场。
火不再只从天上而来,更是炸开在了南越王的面前。
作为执掌一方势力的国主,南越王当然听说过关中的消息,尤其是那大汉太祖主持的秋收祭祀,以及在祭祀上出现过的天罚。
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哪怕这消息是由他那入京为质的儿子送来的,他也并没有觉得这当中有多可信。
但现在……现在有这匪夷所思的雷火终于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头顶的那一堆坠物,他躲避不开,直接近距离索命的炸药,他就更不可能躲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极力用本能来控制着手脚,试图让自己避开这杀身之祸,却只见到,那古怪的“包袱”掉到了他的面前,上面的引线燃烧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就是火光吞没了他,穿过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攀升到极点,就变得轻飘飘的。
他在最后的意识之中抬起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上方的房梁之上,有着一双清亮而冷酷的眼睛,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对方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然后就是他的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
可是,就连最先发出的那声“大王”,他都已经听不见了。
那也确实是一声有些滞后的惊呼。
但只怕无论是谁处在他们的位置,都无法做出更冷静的表现。
冲入殿中的士卒起初还以为,是有刺客从宫殿的屋顶掀瓦而入,正要刺杀他们的大王。
然而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何止是被掀开的屋顶,还有被巨力冲断的横梁,已经在屋顶烧起来的火,被炸开的床榻,血肉模糊的南越王本人,以及,在地上也熊熊烧起的大火。
那火直接顺着床榻上的帘帐被褥,向外延伸而去,在爆炸带来的焦黑之色上,展现出了异常狰狞的模样。
在这殿中,也并没有什么刺客,除了已经暴毙当场的南越王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外人。
跟着南越王进殿服侍的随从,早就已经在直面这一幕的恐惧里瘫倒在地,面色惨白,连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打眼望去,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出自人为,而更像是……
像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开了南越王头上的屋顶,然后有如天罚一般,降临在了他的身上,直接夺走了他的性命。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那一声大王的惊呼,也只是短暂地响起,又被掐灭在了喉咙口。
怎么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
他们确实是对这位南越王没有多少尊敬可言,也觉得他近来的行事,是在为南越国招惹祸患,但他们可从来没想到,赵胡会这样死去。
一个声音终于颤抖着响起在了殿中,也唤回了一部分人的神志。
“愣——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王子找来!”
大王驾崩,还是以这种极为荒诞且不寻常的方式驾崩,哪里是他们这些侍卫能管的了!
大王的长子赵婴齐还在长安为质,但二王子赵婴和还在,也早到了能当事的年纪。
现在封锁消息,把人找来主持大局才是正事!
侍卫踉跄了一步,险些在转头的时候摔倒,还是被同僚搀扶了一把,才终于站稳了脚跟,仓皇向外跑去,以便尽快找到主事之人。
当赵婴和匆匆赶来的时候,殿中的火已经灭了,但那仿佛从屋顶贯穿到床榻之上的雷霆留下的痕迹,还有赵胡那血肉横飞的尸体,都还留在殿中。
饶是赵婴和已经在前来此地的路上,获知了此地的情况,还是猝不及防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中的宫人终于从先前失语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但仍是惊魂未定的表现,发出的声音里,好像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火。”
“雷火……是天罚的雷火。”
在异常可怕且超乎常理的景象面前,他们根本没有留意到,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是不是有引线的抖动,在角落里又是不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们看到的只是诡异的雷火从房梁降临到了南越王的面前,悍然夺去了他的性命。
这不是天罚,又能是什么?
“混账,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天罚!”赵婴和勃然大怒,“不能因为长安那边说有什么天……”
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有长安的先例在,他真的可以坦然地说,这世上没有天罚吗?
作为南越国的王子,他也是知道父亲抱负的,他敢笃定地说,这种与大汉相争的想法,不会引来天罚吗?
赵婴和的眼神一空,像是被什么人忽然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竟是难以再说出来。
还是旁边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二王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一代南越王,统治这片疆土将近七十年,把自己的儿子都熬走了,只能传位给孙子。但这种传位,怎么说也是有一番妥当的交接过渡,是所有人都有准备的。
当今的这一位却没有。
他死得如此突然而草率,甚至极有可能是横死在天罚之下。
偏偏在他猝死之时,他理论上来说的顺位继承人,还在长安为质呢。
这要怎么办?
赵婴和在南越国境内作威作福多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棘手的事情。
“……父王的死讯,先不能对外传出去。”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
这样的死法太离谱了,也太难看了。一旦传出去,恐怕当场就要引发百姓对于赵氏统治此地的质疑,引发百姓之中的动乱。
“我们……”赵婴和吞咽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缓缓说道,“我们还得向长安送出一份国书,就说……”
“说父王近来身体越发不堪,思念长子成狂,希望大汉的皇帝能允许我们,以父王喜爱的幼子作为交换,将我大哥送回南越国中。”
反正赵胡体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个理由应该是说得通的。
至于这消息送到长安后,可能会得到的反应?
他恍惚地说道:“如果朝廷同意,那就在太子回来后,对外宣布父王的死讯。”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态演变。只要把今日目睹这一出的人都控制起来,谁也不会知道,今日王宫里的意外声响,到底是怎么来的。
“如果朝廷不同意放归我南越太子,那……就由我接任南越王的位置,对外宣称,朝廷严苛,竟连父子相见的机会都不给,让我南越大王遗憾离世。”
这样的说法传出去后,或许会引发朝廷的不满,但起码,不会再将视线的焦点,聚焦在赵胡因何而死上。
赵婴和脸上的迷茫与慌乱,终于慢慢地消隐下去:“就按我说的办!”
秘不发丧,隐藏死讯,绝不能让南越境内的百姓,知道今日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可南越的使者刚刚启程,赵婴和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在南面毗邻海域的港口,突然来了一艘航船,停靠在了码头上。
航船之上的士卒并不算多,但各个衣着精良。
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一名身着锦袍,持有旌节的年轻人。
他自称……
“大汉的使者?”
赵婴和几乎是当场就跳了起来。
大汉的使者怎么会在这个当口到来?还是从南面的海上过来?
这好像既不符合早前大汉来使的特征,也来得不是时候。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士卒依然惊慌不定的脸色。
赵婴和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呢?还有什么事?”
恐怕对方并不仅仅是汉使这么简单!
“港口戍守的人跟他说,请他暂时止步,等我们通禀王都,得到了大王的回复之后,再行迎接使者。”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自称汉使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说来也怪了,那船上的士卒,若单从外表来看,其实还更像是岭南人,也就是那“汉使”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怎么回的?”
“他说——”
那负责上前问询的士卒,只怕是比谁都懊恼,他为何不能只会岭南的方言,而要会说大汉的官话。
便听到了那年轻人含笑回道:“得到大王的回复?数日前,我见北方有雷霆突降,湮灭星斗,应是神灵发怒,劈落雷火,将你们的大王给杀了,怎么还能收得到你们的答复呢?”
赵胡已死,何来的告知你南越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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