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谁要他这些无用的珍宝了?我们要的只是一条活路。”
“他还真当那么多人想见他都是要来劝谏吗?只是不想再让大家都跟着他一起死罢了!”
“老江都王英明了二十七年,就毁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
刘建的嘴被堵着,声音只能从胸膛里发出。
胡说,胡说!
他明明还能再战,能凭借着江都国的兵力在东南之地耀武扬威,自在纵横,他明明——
……
他没有什么“明明”了。
在真正酒醒的刹那,他听到了李蔡的声音,带来了对他的宣判。
“江都王刘建为臣不忠不孝,为王骄横作恶,陛下有令,判以极刑处死,以告百姓!”
“江都境内守军,归于本将指挥,直取逆贼,速定太平。”
李蔡无法共情刘建的绝望,已是又一次找到了昔年征战的热血。
他振臂一呼:“诸位,明日且随我一起,出兵淮南!”
第80章
出兵。
出兵淮南!
……
“阿娘,你哭什么?”
被一众士卒包围的俘虏之中,一名大约只有两三岁的女孩艰难地从母亲怀中钻出,仰起了自己的小脑袋。
先看到的,是一滴湿润的眼泪,掉在了她的额上。
她眨了眨眼,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她分明听到,周围的人都在高兴呀。
周围全是欢呼的声音。
从会稽、从秣陵而来的士卒欢呼,因为他们此战得胜,还并未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他们身上,大汉的威名于东南之地宣扬。
本该是败军的江都士卒也在欢呼,因为他们上面的江都王虽被朝廷予以极刑处决,即将死得凄惨,这位李将军却已让人告知了他们,并不会将刘建的罪过清算到这些被迫听令的士卒身上。
他们之中如有愿意为朝廷效劳的,也能参与到征讨淮南的战事中。
江都治下的百姓,更是在欢呼。
谁也不会喜欢一个暴虐骄狂的诸侯在上,统御着他们这些生长于此地的人。更不喜欢在无法选择的时候,变成一个反贼。
小女孩的眼睛向四面张望,看到的是一张张喜色洋溢的脸。
除了……除了她周围的这一圈。
她们之中少有喜色,只有复杂与麻木。
抱着她的女人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压在了自己的肩头,“阿娘没哭,只是在……”
在激动刘建也有今日的下场,根本无法如他所畅想的那样大权永享。
也在担心,她们这些人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江都王荒淫无度,人虽年轻,却已有一众子嗣养在膝下,她的女儿细君也是其中之一。
刘建既死,朝廷又会如何处置她们这样的反贼亲眷呢?
……
“李将军……李将军!”
李蔡刚忙完了对那些投入军中士卒的安置,就听到了一阵阵向他发出的疾呼。那叫嚷之人还像是担心他没法看到自己,努力地向上蹦跶了两下。
李蔡无语:“……让他过来。”
刘敬和刘缠一前一后地冲到了李蔡的面前。
后者,约莫是来做个陪客的。
江都既下,他这位大义灭亲的王弟,已尽到使命了。
所以开口的也就只有刘敬而已。
“李将军,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李蔡听得出来,他话中已比先前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自信。唯恐李蔡刚收到了一批得用的助力,就把他给忘了。
他刘敬先前可是立功了!
作为与反贼刘安大有关系的人,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功。
要不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呢,有些时候还真要他这样的人来干点偏门的事情,比如说,和刘缠联手,推断刘建这贼子会从何处送出求援的书信,然后,把它拦截下来。
他可总算不是“扮演商人但进监狱”“出门游说但被刺杀”了!
现在呢,既要打到淮南去,是不是还有他的用武之地?
李蔡轻叹了一口气:“你今日应该听到我说的那句话了,稍后就要将江都王处以极刑、告慰百姓,你那父亲虽没鱼肉治下子民,不必用这般极端的办法处置,但他若能从战场上存活,让我等抓获,必是要送入京中处决的。你现在把话说得轻松,届时又会否……”
“会否后悔?”
刘敬接过了话,跃跃欲试的神情在李蔡的那番问话面前,慢慢冷了下去,连带着语气也认真了起来:“别的话就不说了,我只问李将军一句,你看我现在,叫什么名字?”
他是没那么聪明,但他因为得到的少,也就不会让自己被所谓的父子之情捆绑。
在淮南国,他是个无用的长子,是被希望不害、不争的摆设,但在太祖面前,他是只需心存敬畏之心,便能立功长进的臣子。
这其中的区别,只需要学会断舍离,就能想得明白。
再说了,别人都想要他死了,还不许他还回去吗?
他觉得他们姓刘的都有点记仇的好习惯!
李蔡:“……”
行,看来他不用欲言又止了,还可以对刘敬有些不同的认识。
李蔡的年纪都快是刘敬的两倍了,平日里所处的环境,更是远比刘敬所处的复杂,自认能判断得出来,刘敬说的这些话是否真心。
他示意刘敬借一步说话。
避开了刘缠等无关之人,他道:“我原本想着,让你去开解开解刘建的亲眷,就像……像你说服刘缠放下心为朝廷效力一样,先让这些人心中有数,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要想想,让你干点什么了。”
“你觉得,淮南王若败,会做出怎样的垂死挣扎之举?”
刘安如果失败了,会如何?
刘敬沉吟许久。
李蔡都险些要以为他说不出什么东西了,却忽听他问道:“您知道……邾县书院吗?”
书院?
刘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十七年前,淮南王来到封地不久,就令人在邾县修建孔庙,召了伏公、申公等一批大儒前来此地教学讲经。曾在此地游学的文士中,有相当一部分投入到了鸿烈一书的编纂中。这就是淮南文化兴盛的起源。”
李蔡对这段往事没那么了解,直到刘敬这句“三十七年”一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当中的时间厚度。
他微微抽了一口气。
无可否认,淮南王此人,真的是一个从文治书的奇才。
应邀前来的伏公姑且不说,那申公却是陛下第一次改革政务启用的赵绾、王臧等人的老师,也是陛下曾用安车蒲轮的礼仪接入京中的长者。
若非申公已然过世,就凭他曾与浮丘伯一起在鲁南宫面见太祖的经历,现在也该又一次被接入京中,向太祖叩拜。
这样的人,都曾是淮南王所主持书院中的门客。
倘若淮南王未能及时被俘,还有机会凭借着此地经营三十七年的名望,获得另一重意义上的庇护。
李蔡能如攻破刘建的兵马一般,击溃淮南王的反叛兵马,却对这样的防卫,有些束手无策。
这就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李蔡咬了咬牙,拍板道:“我明白了,那就还是由你守着后路,不能让他逃去邾县。对江都之战,你能截获刘建求援淮南的信件,如今兵进淮南,或许也能立下大功。总之,我会大军速行,为你争出一条守株待兔的路。”
这下愣住的,换成刘敬了:“……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是阐述了个事实,但并不代表他觉得能做到啊!
李蔡信誓旦旦:“既然太祖陛下看得起你,我也理当如此。”
刘敬:“是这样吗?”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动了动。
刘稷若是听到这句话,可能都得感慨一句,自己倒也没这么赏识对方。
但身处战场,有些话对于一个想法没那么多弯子可绕的人,反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太祖陛下何止是看得起他……
战功在前,原本被刘敬大觉惧怕的一些待遇,也有了另外的意义。
他恍惚想着。
为何同样是宗室会面,太祖不给别人改名,而要给他改名呢。
为何同样是模拟经营,别人不进监狱,就他需要去体验一下呢。
为何出行为使,只有他会被选中,与太祖同行,还被救下了性命呢。
刘敬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明白了!此事,我当仁不让。”
李蔡:“……”
是他的错觉吗?他觉得刘敬这家伙想的,可能比他说的,要更深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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