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但因交接尚需时日,其间仍有不少江都驻军,若无江都王直接指挥,秣陵侯应该也能调得动这批人。
用这些人去打江都?
李蔡冷下了语气:“我来会稽的路上,让人将陛下的书信送到了江都,请江都王出兵,协助我等作战,但今日仍未得使者回报,可见江都王长居东南,恣意放纵,也有了对朝廷的不臣之心。倒是秣陵侯感念陛下施以推恩令,让他得了这封位,愿意出兵相助。既然如此,不如先与秣陵侯合兵,了结了另一桩谋逆之事!”
“我且问你——你这会稽境内若明日举兵,能拿出多少兵马来?”
郡守的眼睛都因李蔡的这番话瞪大了。
这就是在边境杀匈奴练出来的将领,所应有的胆量吗?
兵马不足?没关系,先再打掉一路叛逆,从这里带点兵马跟上就行了。
郡守连忙答道:“两千!若不求非要精锐武装的话,能拿出两千人!要是能速克江都,压得住越地诸人,还能再调千余人。”
李蔡:“好!两千足矣!不过……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你对我打江都,不是一般的支持?”
郡守干笑了两声:“您知道就行了,也不必非要盘根问底吧?”
那已故的江都易王刘非有一名臣子,叫做梁蚡,算起来和他还有过些往来。
梁蚡想在刘非面前混出个名堂来,就想到了走偏门的路子,向刘非进献了一名美人,谁知道,不仅美人被刘建夺走,刘建还为了避免梁蚡上告,将他找了个机会杀死,灭口了事。
郡守虽不那么认可梁蚡的行事,但也更恼怒于刘建的妄为。更何况,刘建就在近前,谁知道他下一次发疯,又会干些什么。
若能一次解决江都王、淮南王两个麻烦,他的日子也好过了。
不过……
他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秣陵侯年岁尚小,可信吗?”
万一将他们的行动向刘建告密,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器重?
李蔡:“无妨,年纪小,头脑还没那么发昏。”
还没在刘建的影响下,觉得自己哪怕分了出去,也得听从那位兄长的命令。
也还能想一想,自己的活路究竟在何处?
让朝廷赢,他这秣陵侯的位置能保住。本就是意外得来的位置,现在还能因战功,结一份善缘,值得拼一把。
让刘建赢呢?
他必定要信心膨胀,不顾手足之情。
早先因推恩令而丢掉的土地,也必定要被这为非作歹之徒,换一种方式夺回去。
灭口一个国中属臣是灭,灭口一个无用的弟弟,又怎么不行呢?
那秣陵侯刘缠在接到李蔡传讯的第二日,就已亲自带兵来到了会合的地方,恭恭敬敬地向着这位主理东南战事的将军行了一礼。
他也意外地发现,随同李蔡来到会稽的,还有一个身份特别的人。
淮南王庶长子,刘敬。
刘敬不能不来!
他原本以为,刘陵要将他除掉的行动,激起了太祖和陛下的清算之心,会让他也跟着一并被解决掉,谁知道,太祖还能给他以协助李蔡行事,以求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虽不那么清楚淮南国的各处兵马守备,但他是带人打回家,怎么都能派上点用场的。
李蔡瞥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太祖陛下先前将这些宗室调到面前来专程教导,做的不是无用之功。
就像现在,刘敬哪敢有半点懈怠,已向秣陵侯交代起来了,说的无外乎就是朝廷对宗室的态度。
不过好像再多的话,都不如一句话管用。
“太祖真的会飞?”
刘敬信誓旦旦:“来刺杀我的刺客亲口所说。”
刘缠哇了一声:“这就是开国之君应有的本事吗?”
刘稷听到这一番话是何想法不好说。
起码在这东南之地,我方的助力已是对李将军能取胜,有了莫大的信心。
李蔡深知何为机不可失,也格外庆幸,自己遇上的是两个因贪婪而犹豫的对手。
那刘建正因自己没能从淮南王处得到一句好听的答复气闷,便听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有若晴天霹雳的消息。
刘建的酒杯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眼神发直地望着面前的报信之人。
“你……你再说一遍?”
士卒也是惶恐不安:“会稽郡守与秣陵驻军合兵,直向江都而来。秣陵侯指您为叛逆,统兵的李蔡将军更是拿出了天子诏令。沿路的士卒不敢阻拦,要么望风而逃,要么开城投降了!”
没投降的那些,就在这日益壮大的队伍面前,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若是如今在位的,是刘建的父亲刘非,或许还能压得住下面的士卒。
可刘建此人徒有宗室之名,却无与之匹敌的实力,在朝廷的突然发兵面前,并不像他的口出狂言一般有底气。
他也绝没想到,明明他收到的讯息,还是朝廷要冲淮南国发兵,一转头,他就已因“违逆抗旨”,成了朝廷讨伐的头号目标了。
“走!你们走!”
宴席之间的舞姬突然听到,刘建发狂一般的驱赶,俱是表情惊愕地冲出了门去,与闻讯而来的郡国属臣相向而行。
王宫之中乱作一团,全靠着刘建的亲卫把控住了宫门要道,才没让人出逃。
但当他统兵出征时,王都早已有流言弥漫了开来。
谁都可以看到,亲自统兵出征的刘建脸色有多难看。
一封向着淮南王求救的信件,也在同时送了出去。
在这封匆匆写就的急信中,刘建哪还剩下多少待价而沽的高傲,只有阐述着相互支援方有活路的垂死挣扎。
随信而去的,还有一批送往淮南国的珍宝。
他在心中想着,有这份结交互助的诚意在,有朝廷动兵的威胁在,淮南王无论如何也要早日发兵救助于他。而他只要能撑过最开始的这一波讨伐,借助东南之地的特殊情况,应能争出一条活路。
可他的逞凶之姿,在真正的领兵之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李蔡行军势如破竹。
在他脚下的角度,是昔日吴楚七国之乱中,隶属于吴王的地盘。
吴王惨败的教训还在眼前,偏偏这一次,朝廷还发兵极快,不留余地……他们逃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帮助荒淫无道的新江都王造反!
只短暂的交锋,刘建就已被迫带着自己的残兵退回了江都城中,紧闭上了城门。
他来不及庆幸于自己逃出生天。
自城头俯瞰,朝廷自会稽调来的水师船帆林立,不知有多少,而陆上兵马也早已渡江靠岸,迫近城下。
在这性命攸关之时,他根本无从分辨,这些船只中到底有多少士卒压阵,已被这围困的局面骇得面色惨白了。
刘建哆嗦着:“守……我们得守住,有城墙为屏,应能等到淮南国的支援。”
“……大王你看!”
“瞎嚷嚷什么!”刘建被下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想都不想地就丢过去了一句责骂。
可当他的视线向着远处的汉军旗帜看去时,便惊愕地看到,他派出去送信的亲信,已出现在了此地,像是唯恐他看不到一般,被挂得高高的。
他用于运送那批宝物的车马,则向着城下疾驰而来,以确保他看了个清楚。
刘建倒抽了一口冷气:“谁干的!”
谁把他的求救队伍阻拦了下来,还全数拿下送到了阵前!
这就是拦住了他传讯淮南王最重要的一条门路。
要靠着此地的逃难百姓,将这消息送过去,还不知需要多久。
何况,李蔡出兵打出的旗号,就是征讨逆贼淮南王、江都王,那么百姓只要不蠢,就不会往下一步要发动战事的地方跑。
他的援军,恐怕没那么容易来了。
但不对……他还不能慌。
会稽守军和秣陵驻军合并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万人,只是从阵仗上看起来吓人了一些而已。他们要攀上城墙,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不轻易心神溃乱,弃械投降,就还有据城而守的希望。
“传我命令!”刘建咬牙切齿地发声,“给我守住城关以待援兵,谁若敢开城投降,凡有异动,举族处死!”
“大王,您现在应做的是抚慰阵亡士卒,解释您无谋反之……”
一把长刀破空而鸣,飞溅起的鲜血,让他的声音停在了当场。
脖颈上一道断口的尸体轰然倒地,眼睛里仅剩的神采,也很快消失不见。
刘建声嘶力竭:“谁若再说这等干扰士气之言,便有若此人!”
“守城!”
刘建的心中烦躁得厉害。
不是因为他早习以为常的杀人,而是因为他这一瞬间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或许是厌烦,又或者是逃避,他只让人将重宝堆上了城头,作为对守城之人的奖励,却直接将想要面见他的人都拦在了外面,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了酒,直喝得眼神熏熏,神志昏昏。
仿佛这样一来,他就不必直面先前的失败,还能留在那意气风发的梦境之中。
梦境里有惠风和畅,而不是战鼓擂响。
风中,一条飘带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又飘然离去。
他顺手将其抓住,另一手抓着酒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酒杯一丢,踉跄地跟了上去。
但还没等他抓住那想要趁他喝醉逃走的宫仆,便被踹门而入的轰然响动惊醒了美梦。
刘建大惊失色。
数把长刀只在须臾之间,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奈何他手脚发软,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但就算他能跑,也跑不过这群盛怒之中的人,跑不过想要活命求生的人。
“你们!”
“真是可恶!……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他江都王的派头。”一名士卒怒视着眼前这张泛红的脸,只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却又怕这一脚没拿捏好力道,让他撞上了谁的刀兵,死得太过痛快。
“不必说那么多了!我们若不想被当成反贼拿下,这就拿他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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