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与今
水月太太是普通人,死了,他记得,但不会为此改变什么。
复仇也好,讨债也罢,那都是顺便的事,不是目的。
栗花落与一放下窗帘,走回卧室。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床单是干净的,但布料粗糙。他躺下,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头痛变得更厉害了,身体开始发冷,明明盖着被子,却感觉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要结冰。
可能是道尔那只老狐狸的异能副作用,区区发烧而已,死不了人。
栗花落与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入睡。
半夜,他被渴醒了。
他坐起身,感觉脑袋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有点模糊。
卧室门没关严,客厅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外面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是兰波的声音,带着焦躁:“……怎么办,我感觉莱恩要丢下我们。”
然后是【魏尔伦】,语气里带着无奈:“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核桃吗?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中原中也】的声音插进来,有点不满:“别这么说我哥。”
“我不是在骂他。”【魏尔伦】说,“我是在陈述事实。他那种人,决定了什么事就闷头去做,谁劝都没用。当初在……也是,说去……,总之,就是连声招呼都不打。”
兰波叹了口气:“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找的是「壳」,找到了就可能直接走。去另一个世界,找真正的中也和乱步。我们呢?我们算什么?临时队友?用完就扔的工具?”
沉默了几秒。
【中原中也】说:“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魏尔伦】问。
“我就是知道,我哥不是那种人。”
兰波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声更重,像把全身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先不说这个。”他说,“他今天回来状态不对,脸色白得吓人。我检查了一下,没外伤,但体温很高,在发烧。我给他喂了药,现在睡了。”
“道尔干的?”【魏尔伦】问。
“大概率是。”兰波说,“那个老狐狸的异能不只是推理,还能影响人的精神状态。他今天肯定找过莱恩,谈了些什么,用了能力,留下了后遗症。”
“要去找他算账吗?”【中原中也】问,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别闹。”兰波说,“现在去找道尔等于自投罗网。钟塔正愁找不到我们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魏尔伦】说:“等他醒了,得问清楚。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乱跑了。”
“问了他也不会说。”兰波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那就盯着他。”【魏尔伦】说,“寸步不离地盯。他去哪我们跟到哪,直到找到「壳」,或者直到他放弃。”
后面的对话,栗花落与一没继续听下去了,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丢下他们?其实栗花落与一没想过。准确来说,是没刻意想过。找「壳」,去另一个世界,找中也和乱步,这是计划好的事。
兰波、【魏尔伦】、【中原中也】……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冒险?穿越世界难道真的是什么大白菜吗?
但显然,那三个人不这么想。
栗花落与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试图屏蔽那些声音,也屏蔽脑子里翻腾的思绪。
但睡意迟迟不来,到来的只有头痛和寒意,还有胸口那种莫名的、沉甸甸的东西,像压了块石头。
天亮时,烧应该是退了,头痛还在,但减轻了很多,变成隐隐的钝痛。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直直地坐起来,他此刻大概是不清醒的。
客厅里有动静,他穿上拖鞋,推开门走出去。
兰波在厨房煮咖啡,【魏尔伦】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中原中也】在沙发里叠毯子。
三个人动作都很自然,但气氛微妙地不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刻意。
“早。”兰波转过头,朝他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还行。”栗花落与一说。
他走到餐桌边,在【魏尔伦】对面坐下。【魏尔伦】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视线扫过他额头时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中原中也】叠好毯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看。
“怎么了?”栗花落与一问。
“没什么。”【中原中也】说,但视线没移开,“就是觉得哥你脸色还是有点白。”
栗花落与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正常,温度也正常。
兰波端着咖啡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他围在中间。
“今天有什么计划?”兰波语气随意问。
栗花落与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没加糖,一点也不合他口味。栗花落与一默默放下杯子,说:“继续找线索。黑市那边有消息吗?”
“有一点。”兰波说,“但不确定。需要去确认。”
“我去。”栗花落与一说。
“一起。”【魏尔伦】放下报纸。
栗花落与一看向他。
【魏尔伦】迎着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一起。”兰波也说,“人多好办事。”
【中原中也】没说话,点了点头。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好。”
显然,这三个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要盯紧他,不让他单独行动,不让他有机会“丢下他们”。
第179章
【179】
体温计从腋下抽出来时带着皮肤的余温, 老头对着昏黄的灯光眯眼看了看,玻璃管里的水银柱停在接近三十九度的位置。他甩了甩体温计,塞回白大褂口袋。
“高烧。”他叹了口气;“三十八度九。再烧高点就能煎鸡蛋了。”
栗花落与一躺在病床上没动, 塑料布贴着后背传来持续的凉意。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泡里的钨丝在视线里扭曲、变形。
脑袋里的钝痛还在, 但被另一种感觉覆盖了。
是一种沉甸甸的、从深处涌上来的苏醒感, 像冬眠的动物第一次翻身, 像深海里的光第一次浮上水面。
德累斯顿石板要醒了?这个预感越来越清晰。
“开点药。”兰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退烧的,还有抗生素。”
老头嗤笑一声, 走到角落的木柜前, 拉开抽屉, 在里面翻找。抽屉里传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他掏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拧开盖子,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放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包好, 扔给兰波。
“一天三次, 一次两片。”他说,“吃完多喝水。烧退了就没事。”
兰波接过纸包, 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老头接过, 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然后灌了口酒,抹了抹嘴。
“行了。”他说,“人可以带走了。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魏尔伦】走到病床边,伸手扶栗花落与一起身。
栗花落与一撑着台面坐起来, 感觉脑袋重得像灌了铅,眼前黑了一瞬,有几颗光点在黑暗里乱窜。他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能走吗?”【魏尔伦】问,声音压得很低。
栗花落与一没力气说话,敷衍地点了点头。他挪下病床,站直身体后,腿还是有点软。
【中原中也】立刻凑过来,扶住他的另一侧胳膊,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哥,你还好吧?”
“嗯。”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兰波走到门边,拉开那道绿色的铁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昏黄,但比屋里亮。
四人走出诊所,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巷子里的雾气比来时更浓了,灰白色的雾团贴着墙壁流动,吞没了远处的巷口,也吞没了偶尔经过的人影轮廓。
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带着刺痛,但也让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点。
栗花落与一被【魏尔伦】和【中原中也】扶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但还能迈步。
兰波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包药,视线随意扫过两侧模糊的墙壁和堆积的垃圾袋。
走到巷口时,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
“怎么了?”【魏尔伦】问。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天空。雾气很浓,看不见云层,也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厚重的幕布,像要把整个伦敦包裹起来。
但在那层幕布后面,他的达摩克利斯剑,正在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风铃,发出无声的震颤。
同时,天空似乎并不只存在了一把达摩克利斯剑。
两柄剑的震颤频率渐渐同步,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节奏一致,声音重叠。
德累斯顿石板是真的要醒了。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试图调动那份属于王的感知。
石板在呼唤,在低语,在传达某种信息。
「壳」、「威尔斯」、「时间」、「交汇点」……
他睁开眼睛,看向兰波。
“威尔斯在哪里?”他问,声音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