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93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龙魔女被钉在阵法中央, 冰霜沿着魔力回路向四周蔓延,地板墙壁凝结了厚厚的一层, 冰挂垂落, 唇齿间的呼吸化作冰粉扑簌簌坠落。冻得受不了的人们蜷缩在角落里, 亚麻布衫遮不住的身躯尽是青紫色的冻伤。

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中,勇者诺亚的妹妹耶米玛抱紧了小公主。小公主被斩断了尾指,又承受着血源诅咒的反噬, 呼吸已经衰微下去。耶米玛最终下定决心, 站起来赤着脚朝龙魔女走去。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本来, 身为『慈爱』勇者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可以操纵修改别人的记忆,脱身轻而易举。但是在入侵魔王的记忆并删除的过程中, 对方的反抗过于激烈,以至于她耗尽了力量, 回过神来的时候孤儿院竟然被偷家了!

偷!家!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走向。虽然诺亚那孩子经常吐槽, 二皇子是个脑袋空空的神经病,但是在人类与魔族战争的关键时刻闹这一出, 真是离谱得无以复加。无奈, 她虽然可以辗转寄生于不同的个体, 此刻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姑娘,脆皮得很,只能寄希望于龙魔女了。

“冰霜降生的龙魔女啊……”耶米玛站在冰面上垂眸,金色发辫松散凌乱,“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法斯特微微眯眼, “不要。”

耶米玛心里一惊。被认出来了?怎么可能?明明早就不是百年前那具身体了,祂是怎么认出来的?难道是魔王……?

“你谁啊?我干嘛听你的?”法斯特哼哼。显然把阿诺米斯的嘱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耶米玛:……

耶米玛:历经百年,归来仍是笨蛋啊……

“长话短说。”耶米玛蹲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把外面的人引进来。”

法斯特不理她,只试探性地动了下,顿时龇牙咧嘴起来。圣钉撕裂关节,流出的血化作一簇又一簇冰晶。如果祂是人类,这么严重的伤早就死去了;但即便是龙魔女,也痛得再也不敢动弹。

“圣钉,对魔力有抑制作用。”耶米玛轻抚金属上錾刻的铭文。仅仅是触碰,血肉便枯萎般皱缩下去,她也没有能力拔出来。“有传说它们的原型是圣枪,圣徒安纳托曾用它将邪龙钉死在苍穹的最高处,鲜血流了足足七天七夜,化作永恒肆虐的风暴。即便你是龙魔女,也绝无可能挣脱,所以你需要我。”

她抬起头,仰望螺旋的楼梯直通塔顶,“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庞大的炼金设施,而你是最重要的能源。这也意味着,如果你出事了,外面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进来查看。”

她低下头,认真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要反抗,我现在要给你放血,当你陷入濒死状态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要。”法斯特立刻用龙鳞武装到牙齿,戒备地盯着她。

“如果你担心安全问题,”耶米玛可以理解祂的顾虑,“我用我的生命起誓,绝不会做出危及你生命的事。”

“不要。”法斯特断然拒绝。

“为什么?”

“会痛啊!”

“……痛?”耶米玛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对啊,我怕痛的。绝对不要。”法斯特理直气壮。

“你在这里,被人类钉穿了所有的关节,当作耗材使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死。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只是稍微痛一下,就能重获自由……”

“不要就是不要。”

“你是笨蛋吗?”

“对啊!我就是笨蛋!怎么样嘛!”

竟然不否认笨蛋的部分……耶米玛沉默片刻,又哄道:“外面可是很棒的哦,有果挞,有小蛋糕,还有刚出烤箱热烘烘的蜂蜜馅饼……”

法斯特露出神往之色,就在耶米玛以为终于哄好的时候,祂又龟缩了回去。

“不要……”法斯特小声嘟囔,“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非得挨上那么几下……才能出去呢?”

耶米玛倒吸一口凉气,世间竟有此等白痴!

“先出去再说……”她绝望地试图把这坨烂泥扶上墙。

“明明不是我的错啊!”法斯特骤然大声,经年累月的愤怒不合时宜地爆发出来, “被丢到沙漠!被关进这里!被钉子扎了!没有一件事是我的错啊!很讨厌啊!所有人都很讨厌啊!为什么我非得做什么不可?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对不起?”祂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害怕,“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找我……?”

耶米玛呼吸一滞。她比谁都清楚,再也不会有人找来了。因为她亲手策划了对魔王的刺杀,因为这是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因为这是必要的代价。

所谓的战争,就是要不惜一切,把敌人践踏啊。

“如果没有人找你,”耶米玛动了动嘴唇,“为什么不试着自己走出去?”

“如果没有人找我……”法斯特低低地说,“那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沉默良久,耶米玛幽幽叹息,“所以小孩子就是很讨厌啊。任性、自我、固执、不听话……可最讨厌的是……每一句话都这么天真……”

她跪下来弯下腰,额头抵着额头,碧绿色的眼睛对上冰蓝色的,目光却透过龙魔女,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那也是个寒冷的日子,她坐在教堂的长椅上仰望女神像,等待被选中,再次成为名正言顺的勇者。别的孩子都在哭,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早在多年以前,她就已经将生命献给了维斯塔,从立誓之日直到永远。小小的诺亚坐在她身边,像个小大人笨拙地握住她的手。孩子的手那么温暖,她的心却浸到了刺骨的寒冰中,因为诺亚交换了他们的测试结果,说:别害怕,我来替你成为勇者。

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残忍。以欺骗开始的故事终将以绝望结束。

“对不起,但是我不能死。”耶米玛深深地望进法斯特的眼睛里,沧桑得像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眼瞳中,头一次泛起涟漪,“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直到赎清罪愆之前,绝不能死!”

『慈爱』之权能,发动!

所有构筑成“法斯特”这一个体的记忆正在被重写,吃掉了祂的兔子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愚蠢父亲,帮祂捉住蝴蝶却碾了一手碎片的笨蛋哥哥……沙漠冰冷,黑夜无尽,群星遵循着亿万年的古老轨迹行走……一颗,两颗……数到一百就会有人来带祂回家……一千颗,一万颗……数到世界尽头,数到忘记为什么要数……

一声尖锐的爆鸣!

法斯特睁大双眼,失重感袭来,白塔在忽如其来的冲击中坍塌,坠向地面。圣钉从碎裂的地板中松脱出去,祂终于可以动了。祂伸出手越过耶米玛,伸向那耀眼如烈日的光芒,伸向飞空艇上的阿诺米斯……伸向那个迟到的父亲。

祂一直数一直数,穿透漫漫黑夜,数过无尽星星,直到夜尽天明。

他曾把你丢下,却也曾来找你,他只是……迟到了。

“你来找我了。”法斯特忽然哭了,又哭又笑,“你怎么才来啊!”

祂只是想让别人哄哄祂……哄一下就行了呀!小孩子这种东西,很简单的,只要稍微抱一抱哄一哄,就算上一秒哭得稀里哗啦,下一秒也能冒着鼻涕泡傻乐,整个世界一下就鲜花盛开阳光灿烂了……就会变成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祂只是想被人找到,仅此而已啊。

废墟中,法斯特吸了吸鼻子:“既然你都来接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诶?诶!你怎么走了!”飞空艇打了个照面,冒着滚滚浓烟,斜斜飞向远方。

身体比大脑更先行动,祂跳起来,圣钉在卡在关节里咔咔作响,又滚倒在地。在已经被遗忘的遥远过去,看不清脸的父亲向蹒跚学步孩子的伸出手:对,就这样走过来,不愧是我的孩子!真棒!法斯特怔怔伸出手,然后用力拔掉圣钉!不痛!一点也不痛!鲜血沥了一地,祂连滚带爬跑向飞艇坠落的方向。

只要你哄哄我……我就会义无反顾跑向你啊!

最后一艘飞空艇在浓烟中缓缓坠落,所有人幸存的人们登上了逃生舱,却唯独留下了阿诺米斯与爱玫。逃生舱里的人们痛哭流涕,多么伟大的人啊!为了避免飞空艇坠毁在城区,竟然要与飞艇共存亡至最后一刻!此等伟人,此等跨种族的牺牲,哪怕是魔族,也得抬进教堂封圣!

爱玫扶了扶眼镜,表面上嗯嗯嗯,心想这群猴子叽叽歪歪有完没完,怎么还不快点走?这艘飞艇看起来要完了,实际上倒也不是不能修。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摆脱他们,偷走飞空艇,带着魔王一路小跑回魔族领地。

想必这次一定能取得这个人的信任……?

爱玫一个踉跄被推进逃生舱,错愕回头,恰看见阿诺米斯向她挥了挥手。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阿诺米斯说。

爱玫惊呆了!语音!没开队友语音!她扑过去狂敲舱门,却被一群猴子抓住,仅一个瞬间的失误,逃生舱弹射出去,阿诺米斯消失在他们面前。罕见的失态出现在这个以『贪婪』为名的魔族身上,她破口大骂:“白痴!白痴!白痴!!!”

如果是这种结果……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哪怕是屠尽整个枫丹白露……爱玫伸出手,绝望地坠向大地……

法斯特绝望地停驻在叹息之墙前,飞空艇斜斜掠过高墙,消失在视野另一侧。祂已经耗尽了力量,越不过这区区一堵白墙了。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祂锤着城墙,低声啜泣。

“不是我的错啊!”祂嚎啕大哭。

那时候祂也是这么说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匕首刺进艾萨尔的胸膛。祂颤抖看着满手的血,难以置信,崩溃尖叫:你为什么不躲!我没有错!都是你的错!生下我却不爱我的你的错!

艾萨尔低头看看胸膛,又抬头看看法斯特,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没躲开,忽然身体就动不了了。茫然的神情却又逐渐清醒,好似拨开迷雾,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他忽然意识到,从那人手中偷来的生命到此为止了,该把身体还回去了。

你恨我吗?艾萨尔轻轻地问,向法斯特走来。要死了!法斯特又惊又惧,要被杀死了!……可最后,艾萨尔只是用力将祂按向胸膛,血那么滚烫,几乎将冰霜的龙魔女灼伤。

对不起。他笨拙地说。但是我没有不爱你,一刻也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

“骗子!”法斯特跪下来,额头抵着城墙,面容狰狞,绝望无助,“都是骗我的!最后还要骗我!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已经……不能回头了啊……!”

祂逃走了。幸福唾手可及,所以害怕得逃走了。逃走后却又折回来,一遍又一遍追问

艾萨尔在哪,祂要亲眼确认他的死亡。连祂自己都没意识到……祂不是在确认他的死亡……祂只是希望……他还活着……

所谓的叹息之墙,不是眼前的这座建筑,而是无法跨越的生与死啊。

“推倒墙!”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法斯特怔怔抬头。

“推倒墙!推倒墙!推倒墙!”更多人加入,大地为之震颤。

老嬷嬷抱着婴儿走在人群前方,高举右手,恰如一幅《自由引导人民》。要吃饭!要活命!要推倒这该死的墙!守城士兵焦头烂额,外有进攻的大军,内有暴动的刁民。有士兵受不了压力,扣下扳机,机簧弹动,弩箭无声末入老嬷嬷的胸膛。

众人短暂沉默,像一锅沸腾的水,骤然炸裂!

箭矢如雨,血肉横飞,无数人倒下,但马上又有更多人涌上。人们举着铁锅,挥舞着草叉,滑稽又可笑,压抑的愤怒却如洪流倾泻而出,轰击在这以叹息为名的墙上!多少英杰曾流连于此,叹息而归,黑公主失败了,艾萨尔失败了。他们来得太早了,小小的火花一闪即逝,连燃烧过的痕迹都已湮没。他们不是输给了墙,而是输给了时代。

而如今,时代终于降临。它的浪潮势不可挡,它的声势锐不可当,不破的城墙终于绽出了裂缝……然后轰然倾塌!

太阳从废墟照进来,照在法斯特流泪的脸上,世界璀璨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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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此感人的场景……一想到贪婪正在悄悄憋个大的,我就想笑(x

第92章

目送最后一名乘客登上逃生舱, 阿诺米斯斩断缆绳,带着滑翔翼的逃生舱瞬间弹射出去。爱玫疯狂敲打舱门,阿诺米斯完全届不到, 只当她是担心,心里还有点暖。于是他最后一次朝她挥挥手, 转身跑回驾驶舱。

可还没等抓住船舵(*方向盘), 冲击伴随着爆响袭来!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阿诺米斯只觉得迎面一击重锤,被气浪猛地轰上天花板,又重重跌落, 浑身碎了般动弹不得。动力舱爆炸了, 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 飞艇径直坠向白塔。

不能这样掉下去!

地板斜得厉害, 阿诺米斯艰难爬向中央。血糊了眼睛,浓烟一阵接着一阵, 什么都看不清。他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环形的船舵,可下一秒忽然脱力跌倒。烟太浓了, 缺氧影响了身体机能, 让他像缺水的鱼,徒劳张嘴喘息。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握住船舵, 反方向打了几圈, 飞艇渐渐恢复平衡。

阿诺米斯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鼓噪起来:“……塞列奴?”

他猛咳起来,低下头去,再也说不说一个字。“塞列奴”低头看了眼,又淡漠地收回视线,专心打方向盘。只一眼, 魔王的心坠到谷底,不是塞列奴。这个神秘来客身着帝国军装,白色礼服笔挺干练,金色穗纹绶带从左肩肩章搭至另一侧胸前,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但最打破幻想的还是他本人,冷白的肤色,银灰色的双眼,看起来像一个十足……人类。

可是……阿诺米斯茫然了……除了肤色和瞳色,哪哪儿都一样。五官的轮廓、站立的姿势……甚至连手套都一比一复刻!怎么看也不可能跟塞列奴毫无关系!

“『熄灭』。”那人说。甚至连声音都跟塞列奴一模一样。

令行禁止,言出法随,火焰顷刻被压缩到极致,无声地消失了。温度骤降,金属的飞艇骨架在急遽的冷却中发出崩裂声,像脚下有浮冰碰撞,令人心生不安。

“『金属再生』”

“『结构维持』”

“『重力分配』”

一道道绝对的命令,像皇帝支配臣子一样支配精灵,随心所欲却又威严十足,世界遵循他的意志运转。金属瞬间熔化又瞬间重铸,热胀冷缩积攒的应力释放一空,看不见的微小暗损尽数修复。爆炸中摧毁的魔力回路被强行续上,反重力符文泛起微光,坠落中的飞艇再一次获得升力,险险擦过白塔驶离枫丹白露。

机械嗡鸣的沉默中,阿诺米斯忍不住再次喊:“……塞列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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