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真是的,连这种时候也不能放松啊。”勇者慢慢掰开魔王的手指, 一把小钥匙掉落, 原来阿诺米斯趁机偷了钥匙。
“那个!那那那……那个是什么!”阿诺米斯忽然结结巴巴指向诺亚身后。
“太假了!你以为我会上当吗!”诺亚忍不住槽道。
可魔王看起来真的很紧张。诺亚迟疑了。这个人就连面对奥古斯都也不曾流露惧色, 此刻却紧张得仿佛看见了一百个屁精蓄势待发。诺亚又想到, 魔王明明可以等到最后才出现捡漏的,却还是选择站出来……这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淦!
诺亚垮着个脸转回来,却发现阿诺米斯脸色苍白。他意识到不对, 伸手探向对方后颈, 脉搏太快、温度太低了。
“看到什么了?”诺亚低声问。
“一个小孩。”阿诺米斯颤抖了,指着那东西前进的方向, “一个血做的小孩。”
彻骨的寒冷从心底升腾起, 阿诺米斯几乎不敢看那边。曾经有人打猎带回来一只兔子, 倒挂在城堡庭院里放血扒皮,那是死的,所以他只觉得真香。可这个血人……这个面目模糊的孩子……她是活的。
一步一个血脚印,缀连成一条通往奥古斯都的道路。
“不好!”诺亚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小公主, “血源诅咒!”
顾不得那么多了。诺亚刺啦一声划开帐篷,破墙而入,结果切口不太利落,阿诺米斯跨过去的时候脚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温暖的室内有水汽缭绕,朦朦胧胧的,魔王吃痛爬起来,恰对上某人的坦荡荡的**。嗨呀,真是毛发浓密、英姿勃发,听说这种人欲望强烈,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野心!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奥古斯都居高临下,坦坦荡荡,睥睨这俩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甚至都没有挡一下的意思。哼,他从来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见不得人的,哪怕被全天下看尽又如何!
“你倒是穿衣服啊!”阿诺米斯崩溃了。
“别搞错了。”奥古斯都严肃指正,“是你们闯进来,该滚的是你们才对!”
马上有仆从为奥古斯都裹上毛巾。正当此时,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爬上后背,阿诺米斯与奥古斯都同时回头,恰与染血的孩子对上视线。
他们头一次在奥古斯都脸上看见如此丰富的表情,疑惑、茫然、震惊、不敢相信……暴怒。最后是微不可见的痛心。这不应当。皇帝可以是威严的,神秘的,冷酷的,残暴的,怒杀千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唯独不能是有感情的。有了感情就会变成人。人这种生物太过软弱,是没有办法成为皇帝的。
奥古斯都往前走了一步。
诺亚挡在奥古斯都身前,面朝那看不见的东西,开始第一声倒数。七。
所谓的血源诅咒就是这样的东西,唯有将死之人得以瞥见真容。所有遭诅咒者都描述了相同的景象:他们看到血凝聚成的亲人,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带着冰霜与死亡。一旦对上视线,生命便只剩下七秒。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传送魔法、防壁魔法、生命魔法……都无法逆转这个过程。
诺亚从二人视线的交叉点判断出诅咒的位置,手一扬投出匕首。六。
“穿过去了!”阿诺米斯喊。五。
诺亚手搭上剑柄,拔出横挂于腰间的大剑,利落两个大回旋,激活的炼金回路沿着剑身蔓延,铮鸣如战鼓。四。
大剑劈下,却只是穿过一道虚影,重重劈进地里。三。
鲜血小人融进诺亚的身体,又像梅雨季的水雾一样,淅沥沥从后背渗出来。顷刻间,诺亚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呼出来的气体几乎凝结成冰晶粉尘,扑簌簌坠地。二。
诅咒站在奥古斯都面前,仰望这个山一样高大的父亲,伸出双手。一。
却毋庸置疑地、无法再前进一步!
奥古斯都吃惊地看着魔王,只见对方抓住了血人,抓住了这无解的、必中的、即死的诅咒!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
魔王面色凝重,心里疯狂刷屏:啊啊啊!是软的!软的!就像下河摸鱼一脚踩进淤泥里,泥沙夹杂着腐烂的水草从脚趾间挤出来……好恶心啊啊啊!!!
“爸爸。”血人忽然张开口,发出拟人的怪声,“疼。”
奥古斯都却已经冷静下来,冷笑道:“无聊的把戏。区区诅咒,也妄想阻挡我的道路?”他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用力抱住血人,“哪有父亲怕孩子的道理!”
……你这根本没冷静啊!
就在那个瞬间,就在诅咒要将奥古斯都的生命吸食殆尽的瞬间,忽的响起一声沉闷的锐器穿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侍从捂住嘴,惊恐从指缝间泄漏出来。原来是诺亚捡起匕首,一个干脆利落的回首掏,刺进了奥古斯都的胸膛。
啊?阿诺米斯人傻了。什么超绝战斗民族救援?人质已被击毙,快向我方投降?
“你——”奥古斯都的声音淹没在血沫中。
他的胸膛像潮湿的青苔地,轻轻一压,血流如注,一条笔直的红线自上而下裂开。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诺亚,再没有说一个字,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目标消失的缘故,血源诅咒一点一点散去,如飞灰般消失在空气里。
魔王默然捂脸,不忍直视……这坦荡荡的奇男子的毛巾掉了。
“呼——”诺亚擦了擦额头,一副“虽然什么都没干,但真是辛苦我自己了”的欠抽表情。
直到这时,才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一拨人冲上去救治殿下,另一拨摁倒叛变的勇者将其缴械。阿诺米斯正要给他们让道呢,也被一并摁住。他大吼一声:“我是来蹭饭的!你们干什么!”立刻就有两根长矛左右交叉,贴着后颈刺进地里,魔王顿时噤了声。
“吃牢饭去吧!”有人冷冷地说。
……以上,就是魔王吃牢饭的全过程。
阿诺米斯蹲在牢房的角落里,神情幽怨,气氛哀伤。前几天当俘虏的时候,至少还能跟人关一笼,现在直接跟待宰的牲畜坐一桌。隔壁笼的山羊还不老实,老用角顶他,烦死了。
“往好处想,帝国是个法治国家,不存在挟私报复,一切依法办事。”诺亚安慰道。
“那往坏处想呢?”魔王迟疑。
“谋杀贵族是死刑。”诺亚即答。
“……”魔王砸吧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味,“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懂了,一定有退路是吧!我看你牛逼轰轰的,甚至吊打我们家大公爵,想必从这里跑出去轻而易举……现在投靠魔族还来得及,你带我走,回去也给你封个公爵!”
诺亚看着魔王语无伦次的样子,只觉得好玩,摊手道:“那倒没有。只不过,长远来看,人总是要死的。干我们这行的,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总不会想着善终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喂!哪来的‘我们’?”阿诺米斯悲愤不已,怎么就跟这凶手相提并论了,“我又没杀过人……我连晚餐的大鹅都没杀过!”
诺亚一愣。
魔王却已经抓住他,拼命摇晃,晃得脑浆都快匀了,“你快去解释!快说我是路过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可以是可以……”诺亚举手,“但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可恶,你作死的时候别连累我啊!”
谴责没能继续下去,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支帝国小队来到牢笼前,火把照耀,众人的影子往四面八方蔓延。为首的是刑讯官乌苏拉,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好帅一姐们……就是平时的工作比较黑暗,她负责把活人钉上十字、在脚下架个火堆,又或者请人泡泡澡,头朝下的那种……也正是因为这种暗黑风格,在台伯河攻防战的时候,不小心把新兵蛋子吓得炸了水坝……
她抖开卷轴,就着摇曳的火光宣读,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根据指控,罪人犯下如下罪行:刺杀王驾、破坏公物、猥亵帝国最高统治者……”
“这是能相提并论的吗?!”阿诺米斯目瞪口呆。她是怎么绷住的?怎么一字一句认真说出“猥亵奥古斯都”这种逆天台词的……只有面瘫才不会笑场吧!
“要否认吗?”刑讯官淡淡地问。
“不否认。”诺亚回答。
“你倒是否认一下啊!”阿诺米斯抓狂。至少把猥亵给否了啊!
刑讯官点点头,“谢谢配合。这样就方便了,刚好跟其他犯人一起处刑,省了一趟班次。根据帝国法律,数罪并罚取最高刑,在正义女神朱提提亚的见证下——绞刑,立即执行。”
没有辩驳的机会,士兵一拥而上,给两名罪犯头套麻袋,簇拥着他们走向绞刑架。诺亚竟然笑了起来,隔着麻袋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们都要死了,想好遗言了吗?可别像上次那样,说什么‘你们噶蛋的时候有麻醉吗’,魔王的遗言要更威严些!”
“……没有猥亵。”阿诺米斯苍白无力地说。
诺亚放声大笑。
罪人站上行刑台,脖子上套着绞索,脚腕上系着重石,等脚下的踏板一敞开,重力便会将他们的颈椎拉断。有渡鸦停驻在绞刑架上,等待啄食罪人的眼睛。
等待死亡的五分钟里,阿诺米斯还是没什么真实感。怎么就要死了?怎么就要死了!这就像你在《老头环》里肝了两百多个小时,苟得跟个孙子似的,终于丝血反杀打倒了魔像,正准备摆个姿势拍照呢……忽然被一只路过的山羊创死!
可还能怎么办?倒是可以考虑用手抓住绞索,配合一下,吊在这里装死。只是想来帝国有一套完善的处刑流程,待会肯定还要验尸的,别一转攻势换成更恐怖的死法吧,说实话颈椎脱臼还挺人道的……
阿诺米斯沮丧地站着,倒数自己的心跳,怦咚怦咚。忽然的,他的耳边响起了声音。他抬起头四下张望,可惜只能从麻袋的缝隙里看到火把摇曳。
『活下去。』有人对他说。
是塞列奴吗?不,不全是,声音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像胎儿在羊水里听见的回响。纯白的实验室里死寂一片,所有工作人员被屠戮殆尽,鲜花妖娆地绽开在墙壁上,仔细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带血的掌印。是他们,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是照片上的那群年轻人,是那群抱起他、用胡子扎他、用口红蹭他的年轻人。
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像误以为春天到来的花,遇上残酷的寒潮,一夜之间枯萎死去。死得那么潦草,那么无用。
死人堆里,忽然有一个工作人员摇摇晃晃爬起来。其他人用身体掩护了她,危机降临之际,他们仍想着把消息传递出去,哪怕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也好。可还是不够,她几乎被斩成了两截,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只比他们多活上十几秒……可正是这十几秒,足够她在剧痛中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某个开关。
『活下去,■ ……』她的声音清晰起来,威严得像造物主命令她的造物,可又柔情得像母亲轻唤孩子,『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刑讯官乌苏拉拔出马刀,劈断机关绳,踏板一空,数名罪人应声坠落。
魔王和勇者跌到行刑台下,摔了个屁股墩。真正被处刑的犯人在他们上方摇晃,像跳舞一样动来荡去……原来一切都只是障眼法,为了营造这两人被处刑的假象。
诺亚熟练地挣脱镣铐,摘下套头麻袋,见一旁魔王还呆呆坐着,顺手帮他一摘……却看到了流泪的眼睛。“不至于吧……”诺亚罕见地尴尬起来,抓抓头发移开视线,“我以为你看出来了,在配合我们玩呢……”他转回来,弯下腰,像个讨人厌的青春期小屁孩一样挥挥手,“不会吧?真哭啦?要我肩膀借给你吗?”
阿诺米斯默默抓住诺亚的衣角……然后狠狠擤了把鼻涕,头也不回地走了。
诺亚耸肩,快步跟上。
当他们掀开行军帐篷的门帘时,奥古斯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甚至穿好了衣服!一想到这货装死的时候,还忍着毛巾掉落的尴尬,阿诺米斯就觉得无法直视。
参谋官梅塞纳斯已恭候良久,一秒也不曾浪费,直接切入正题:“对外,我们宣称勇者刺杀殿下,殿下伤重濒死,勇者已被关押处刑。这样人质的安危得以保证,同时,短期内对方也不会再激活血源诅咒,公主殿下应该暂时无恙。你们要注意,短期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一切都是个临时起意的计划。血源诅咒当前,勇者被胁迫在后,对奥古斯都而言本该是个必死之局。可妙就妙在……两件事凑在了一起。
事实上,心脏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实心球体,它是内外两层的,外层是一个名为“心包”的薄膜结构。只要“刺杀”足够精确,刺穿外层而不伤及内层,人是不会死的。如此精细的操作,几乎不可能办到……但执行的人是诺亚。
他是教会制造出来的人体兵器,是几百几千个孩子中唯一活下来的个体。有太多的孩子在他眼前挣扎死去,像肉铺里挂着的一扇扇羔羊,流水线一样从大理石台上被推下去。他对实验、死亡还有人体结构再熟悉不过。
“对内,则进行情报管控。”参谋官又说, “我们把人群分成不同的组别,每一组都提供不同的情报。根据敌人的应对策略,很快就能找到混在我们当中的间谍。”
他被这场刺杀事件深深激怒了,交叉着双手,冷笑道:“不就是情报战么。他们有间谍,我们也有。”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众人皆寂,对视几眼,目光落在目前还算能自由行动的刑讯官身上。乌苏拉点点头,拔出马刀,气势汹汹地莽出去,又更加气势汹汹莽回来。冷淡的面孔被暴怒所扭曲,她抬起手,手里提着一颗在外面捡到的人头,轻轻放在桌上。
参谋官一下僵住了。
那是一颗被盐腌渍过的人头。有时候,如果斩获了敌军将领,又没有条件保存战利品(尸体),他们会选择砍下头颅腌渍。眼前的这颗头,想必已经密封在瓫里多日,一直藏在军营里,就等着合适的时间扔出来,贴脸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颗头正是……他们潜伏在敌营中的情报人员。
参谋官的心沉了下去,头一次感到茫然无措。这不应当。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单线联系的,参谋官这边从不会主动发起任何交流,按理说不存在暴露的可能性……可这颗头就在这里,赤裸裸的挑衅,敌方只想用这种方式告知:你们的情报系统漏得跟筛子似的,对我们而言,完全透明。
“这不应当。”参谋官动摇了,这台缜密的帝国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其中却传来咔咔的卡壳声,“知道这条线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信得过的人。”他抬起头,环视帐篷里的众人,视线依次掠过军团长、刑讯官、勇者等人。
“阿格里帕?不可能,都已经是军团长了,叛变也得不到好处。更何况是个老光棍,赤条条的,想威胁都捏不住把柄。”
“喂!”军团长抗议。
“乌苏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什么眼光?不会错的!更何况你小时候还踢过二殿下的蛋,不共戴天之仇啊!”
“……”刑讯官默默移开视线。
“诺亚?更不可能,我早知道毛都没长齐的小鬼靠不住,告诉你的全是假情报。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学习一个。记住了,我这是聪明绝顶,是人生在前进,发际线后退什么的……不存在的!”
“滚啊!”勇者无语了。
思来想去,参谋官的视线跳过魔王,落在大皇子身上。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剩下的就算再离谱,也只能是真相。参谋官交握着双手,身子微微前倾,严肃地问:“殿下,老实交代,您是不是二殿下派来的间谍?”
奥古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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