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这得拆多少扇窗户啊……泰尔两眼一黑, 心里方方。
“得快一点,现在播种有点晚了。”自由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 “还得准备工具、砍树开荒、犁整土地、焖烧生炭、堆肥发酵……还要做丰饶祭祀……”
“丰饶祭祀?”
“就是两个人躺在土地上**, 他们播撒的种子会唤醒丰饶精灵。”犹豫了一下, 少年又补充,“要一公一母。两个公的不行。”
“两个母的呢?”泰尔下意识问。
自由一脸痴呆,知识盲区了。泰尔心里呸呸呸,什么蠢问题!“这是人类那边的传统,魔族不搞这个!”
“如果我是你, 就不会挑这个时间出门。”柔柔女声从上方传来。
黑鸟和两个小朋友一齐抬头,看见大厅的吊灯上挂着一团蓬松毛球。毛球舒展开翅膀,羽毛飘落,金属的鸟嘴面具泛着幽光。是妹妹白鸟。
“塞列奴和魔王陛下都不在,那些讨厌人类的家伙正蠢蠢欲动。”白鸟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想被谁吃掉,不如选择我吧。我会先杀死猎物再吃。不像那些野蛮的家伙,喜欢活生生地掏出心肝脾肺,直到填饱肚子,你还能眨眼喊疼。”
这番话在他们心里蒙上一层阴翳,却并不是因为话里的威胁,而是因为,他们担心的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了无音讯。
那天夜里,天生异象、地动山摇,群星于燃烧中坠落,就连远在魔王领的众人都有明显震感。绿色的流星尾在天幕留下灼烧的痕迹,就像撕裂天空的伤痕,直到很久后才散去。他们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可是……
“可是,有活儿了就要干的。”自由讷讷道。
白鸟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微妙:“好吧,你开心就好。希望你能活到我回来的时候。”吓唬完小朋友,她朝窗台上的黑鸟点点头,振翅飞起,飞出终末城,朝向群星坠落之地。
自由沉默地站了一小会儿,拎起小麦袋子也往外走。
“你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吗!”泰尔挡在前面。
“可是……”自由低头看了看麻袋。
“都什么时候了!难道干活比命还重要吗!”
“可是陛下很想要……”
“……”
泰尔一下给干沉默了。陛下想要诶。他说陛下想要诶。泰尔已经能脑补出这样一幕:凯旋归来的陛下见到金黄麦田,惊喜地问,是谁这么贴心啊,让我猜猜贴心小宝贝是谁……啊!是我们的自由小朋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以上,就是泰尔加入种田队伍的全部过程。
俩小朋友拎着小麦和碎玻璃,风风火火往半羊人小屋那儿赶,那边有全套的工具,还有梯田的遗迹。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巡逻的人马堵在了家门口。他们看着一个人类一个混血,神色轻蔑,语气不善。塞列奴离开前,特地命令他们把闯入的人类处理干净,再不许有漏网之鱼的。
眼看就要有人血溅当场,黑鸟在面具底下叹了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来。
见是飞羽族,人马有所忌惮。即使羽翼折断无法飞翔,这一族的毒性还是很恐怖的。为首的年迈人马站出来,语气尊敬:“奥维利亚,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阻止我们履行职责。”
黑鸟一动不动。两个孩子在她后边探头探脑。
人马加重了语气:“你要破坏规矩吗!”
队伍后头已经有年轻气盛的人马按捺不住:“忍你很久了!留着你那个废物弟弟浪费食物还不够么?真以为我们怕你?要不是塞列奴护着,像你这样的残废,早就该炖成汤下了肚,变成路边的一坨——”
一枚误放的箭矢命中了黑鸟的肩膀,鲜血渐渐泅开。
众人皆静。
忽然有人马反应过来,她现在既不能飞,也不能用毒!用毒的话会误伤那两个小孩!立刻有更多人马弯弓搭箭。魔族从不怜悯弱者,弱肉强食就是规矩。猫吃鸟的时候会羞愧吗?鸟吃虫的时候会道歉吗?……他们没有错,千百年来魔族都这样生存下来,往后也只能这样生存下去!
黑鸟依旧沉默,只是一脚绊倒泰尔,避免他挥舞着小拳头冲出去。然后她慢慢跪下,张开仅剩的一侧羽翼,阴影降临,隔空拢住了两个惊恐的孩子。正如同她当年守着那颗久久无法孵化的蛋,倾尽了全部的温柔。
她闭上双眼,箭如雨下。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竟再没有一枚箭矢击中她!黑鸟猛地抬头,看见有人影挡在面前,她瞪大了双眼,“你回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是塞列奴也不是阿诺米斯。来人手持大剑,身上扎满了箭,尴尬地挠挠头,“诶……我还以为能帅气弹开的……怎么一枚都没弹到……”他转过身,垂头丧气的,像一头被刺猬扎嘴的哈士奇,朝黑鸟后边的大部队挥挥手,“头儿!在这在这!你崽儿在这呢!”
他有一双纯白的眼睛。他是个死人。
被他唤作“头儿”的那人从从阴影中走来,铠甲漆黑,肤色惨白,原本应当是眼睛的地方燃着幽幽鬼火。无形的压迫感让人马们躁动不安,纷纷绷紧弓弦,发出威吓的低吼。
“我是革命军的拉格纳。”那人说,“我代表高卢,前来与魔国建交。”
在拉格纳身后,是一支由死人护送的长长队伍,满载着建交的礼物,马匹、耕牛、绵羊、驼鹿、谷物、布匹、瓷器、玻璃……不……不完全是礼物……队伍末尾还有一些战战兢兢的活人,都是商人,千百年来,他们头一次摒弃成见,长途跋涉来试着跟魔族做生意。
拉格纳摸摸自由的小脑袋,然后扶起黑鸟。他献上一把晒干的麦穗,一束雄鸡的翎羽、以及一柄燧石打制作的弯刀。这是他们当初一直想做,却来不及完成,如今终于可以实现的约定。
“我献上麦穗、翎羽、燧石弯刀,还有我们的友谊。”他温和地说,“这份盟约的时效是永远,即便死亡也无法违背。”
黑鸟怔怔地看着拉格纳,还有那条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商队。
原来魔王的话都是真的。他说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吃掉家人,再也不用为了活下去而痛苦,再也不用做出违背内心的选择……他没有骗你,他没有为了活下去说谎,他所有的承诺总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有眼泪沿着面具边缘跌落。
这个一板一眼、冷硬如石头的黑鸟,终于可以摘下她的面具,流露出内里的柔软。
……
极东之地,怒涛群岛。
电闪雷鸣,永不停歇的风暴肆虐在这片海域,无数海龙卷自下而上飞上阴沉云霄,撕碎所有接近的生命。暴风雨中,一具顶天立地的巨蛇骸骨若隐若现,令人想起北欧神话中环绕世界的尘世巨蟒,又或者以诺书中的第六天巨兽利维坦。
然而在这样一具庞大的骸骨上,诞生了这个世界上最小的魔族。
朝生夕死的蜉蝣[1]。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风暴稍歇,“虹”从只有米粒大小的卵中孵化。从她第一次呼吸开始,就知道这个名字了,知识与记忆通过血脉继承,她们的每一代每一个个体都叫做“虹”。她舒展开薄而透明的翅膀,阳光中绽出绚烂虹光,懵懂双眼第一次看见这个美丽残酷的世界。
几乎是立刻,她长大了,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了。
她知道了食物、飞翔,永不停歇的风暴,这里是『暴怒』支配之地,所有与外界的交流都被禁止。她的心里滋生出好奇,好奇衍生出探索,她探索着这具顶天立地的骸骨,在底部找到了无数具虹的尸体,干枯碎裂如齑粉,细细密密堆叠成沙丘。于是她知晓了诞生、爱、繁殖、还有死亡。
死亡。
死亡令她掩面哭泣,第一次感到悲伤。现在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们于太阳升起时诞生,于太阳坠落时死去,一生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甚至来不及好好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短!如果诞生就是为了死亡,她们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忽然的,虹抬起头,那些死者的信息素唤起了她更多的记忆。
有一个魔族,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他曾突破『暴怒』的封锁来到这个世界,他没有看见她们,但是她们看见了他,看见他与风暴女王的战斗撕裂天空。在蜉蝣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悲剧中,他是唯一一个变数,他的名字是……魔王?
魔王!
这个名字在虹的记忆中复苏。来不及悲伤了,她必须去找到魔王,用她仅有一天的生命。
她搜集来腐烂的露水苔藓作为食物,又找到枯叶小石子武装自己。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她柔弱的翅膀无法突破风暴。虹抬起头,看见上方海鸟的巢穴,飞鸟携着渔获降落,羽翼伸展强健有力。她欣喜地飞向它,无数次被风暴击溃又飞起,伴随着每一次振翅,身上皱纹悄然生长。当她抵达巢穴时,已经形容枯槁、垂垂老矣了。
太短了,她的生命实在太短了。她精疲力竭爬向巨鸟,在温暖的羽毛根部歇息,等待巨鸟起飞的那一刻。忽然间,绝望涌上心头,因为她在羽毛中发现了另一具虹的尸体,还有更多无穷无尽的尸体。
如果乘着鸟可以离开,早就该成功了,可至今也没有谁找到魔王。
虹蜷缩起来,在绝望中默默流泪。不要,不要就这样死去。生得毫无意义,死后也无人知晓,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无法留下。魔王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救救我们……请不要再让这悲剧延续下去了……
忽然的,虹猛地睁眼,意识到了唯一的破局之路。她马上就要死了,干枯的身体如旱地皲裂,颤颤巍巍,竭尽全力诞下最后一枚卵。这就是最后了,下一个她、再下一个她……终会有一个她会抵达终点……虹叹出最后一口气息,蜷缩成小小一团,枯萎死去了。
承载着这最后希望的飞鸟,张开羽翼飞向天际,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一头巨鲸猛地跃出海面,遮天蔽日,掀起的海浪不经意将飞鸟击落。
第一亿三千万次外交访问,失败。
……
神圣帝国,首都枫丹白露,郊区军营。
勇者诺亚躺在行军床上,指间把玩着一枚百合花的头饰,帐篷灯火幽微,碧绿色的眼中投下幢幢阴影。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到处都用不上他,这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只能每天游来荡去,活像个跑错了剧组的龙套。
当前,大皇子奥古斯都的军队已经成功汇合,十几个军团兵临城下。局势如他们所预料,进入了漫长的围城阶段,这就不是一两个顶尖战力能左右的局势了。奥古斯都有碾压性的兵力优势,二皇子则有城防魔法『女神的摇篮』,还挟持了无数人质。究竟是城防魔法先被破解,还是奥古斯都的亲眷先被杀光,结局尚未可知。
但是,就在今天,二皇子遣使者来到军营,郑重献上礼盒。
盒子里是一小截带血的尾指。小公主瓦雷妮亚的尾指。
这却不是所有恶行中最令人发指的。就在诺亚回到帐篷后,发现桌子上多出了这枚熟悉的发饰,妹妹的发饰。原来小公主的手指只是一个幌子,他们都知道奥古斯都绝无可能让步。真正的阴谋是针对诺亚的,他是大皇子派最核心却又最脆弱的一环,只要他倒戈,局势便会瞬间逆转。
诺亚眼睫低垂,敛去晦涩不明的情绪。
再次睁眼时锋芒绽出,反手摸向床头的大剑,却还是慢了半拍,有漆黑阴影从天而降!大意了!他想得太专注,没发现空气中异常的魔力波动!
阴影重重砸落,诺亚正要反击,却愣在当场——
是魔王。
魔王压在他身上,气息微弱,无知无觉,有温热的血从上方浸透下来,将他们染成两个恐怖的血人。“阿诺米斯……?”诺亚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把人放平。太多了,太多的血,完全找不到应该止血的地方。不行了,必须去找更专业的人……但来得及吗……?
诺亚转身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叮当落地,他低头看去,是一枚小钥匙。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如果没有设置任何传送位点,圣遗物小钥匙会默认指向诺亚。
『无论多少次,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诺亚握紧钥匙,忽然下定决心。他割开手腕,趁伤口愈合前,托起阿诺米斯的后颈,血流如注灌喂进去。他的血对魔族而言是剧毒,但根植于体内的炼金矩阵也同样赋予其治愈效果,死或生,就让命运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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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朝生夕死:灵感来自科幻小说《霜与火》,以及蜉蝣这种朝生夕死的生命。
# 帝国篇,堂堂登场!
第73章
『从今天开始, 你要有妹妹了。哥哥要保护好妹妹哦。』有模糊的声音对他说。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知道这是一幢红砖墙的房子,风很轻柔, 阳光很好,墙外爬山虎绿意盎然。那人牵着小小的孩子, 把手递给他。
妹妹?怎么忽然蹦出来个妹妹?剧情又跳到哪了?
『不要。』女孩的声音稚嫩得多, 『哥哥太弱了, 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真不愧是我们家■■■■。』最初那人比了个大拇指,『那就拜托你照顾■咯。』
怎么人名还带马赛克的?到底是怎样的违禁词啊!……话又说回来,这俩马赛克一长一短,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画风吧?一家人的名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感到温暖和怀念。
下一秒, 天穹坠落,世界崩塌。原本应该是月亮的位置, 一只熔炉般的眼球缓缓睁开。警报的蜂鸣声嗡嗡作响,惊惶失措的人们在实验室奔走呼喊, 『切断连接!快切断连接!女武神失控了!』
『哥哥, 快跑、快跑。』女孩在火光中低语,脚下有血泊蔓延, 眼瞳中慢慢绽放出十字的纹路, 『跑起来……狩猎才有趣啊!』
画面闪乱切换, 幽幽绿星撕裂苍穹,空气在剧烈的摩擦中尖啸,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燃烧焦味。莎乐美伸出手,骸骨圣堂被击碎齑粉,最后一刻塞列奴投掷出小钥匙——
『抓住你了, 哥哥。』
阿诺米斯猛地睁眼,呼吸急促,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呛住了,被自己的血。黏稠的血涌进气管,几近窒息。有人托起他的头偏转到一边,让他咳出血块,对他说:“呼吸……对,慢慢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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