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阿塔兰特之矢』。”军事官轻声说出它的名字,“女猎手阿塔兰特的圣遗物,属性是『必中』。相传她曾站在枫丹白露的城墙上,一箭飞出,命中了远在两个行省之外的飞龙的眼睛。如果她本人在此,想必连太阳也能射下来。但它的缺陷也很明显,就跟普通的箭矢一样,射出去后必须人工回收,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百夫长,”军事官问,“你愿意为帝国抓住这个机会吗?”
霍夫曼沉默片刻,反问:“魔王放我们离开,我们就这样回报他的善意?”
“善意?如果他真的心怀善意,外头那些死人是怎么来的?!”军事官轻蔑地笑了,“你是哪里来的三岁小鬼,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来?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善良的魔族,如果有,那也只能是死掉的。”他忽然顿住,用狐疑的眼神审视百夫长,“你真的……没有被魔王控制?”
遭到这样的指控,霍夫曼却平静得出乎意料。他点点头,忽然拔出剑,众人被吓得也纷纷拔剑,生怕是什么魔王的阴谋。但霍夫曼只是平静地穿行在刀剑之间,将自己的佩剑磕在桌上,重重一声响。
“我退出。”他说。
军事官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退出军队。我退役。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他先是解开栓剑的皮带,然后依次是臂铠、胸铠、护膝。等他把象征帝国军人身份的狗牌(*铭牌项链)摘下扔在桌上时,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军事官的鼻孔在愤怒中翕张,指着霍夫曼怒骂:“你这是叛国!”
“叛国?”霍夫曼冷笑。
他忽然一个飞身上桌,踢起佩剑抄在手中,一个眨眼便贴近军事官的咽喉处,只差一点就能血溅当场。但他掉转剑锋,“咔嚓”一声刺进桌板,指尖轻轻一弹,剑身在嗡鸣中颤动。
“我要是叛国,现在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送给魔王。”霍夫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军事官,一口唾沫啐他脸上,“恶心透顶!”
全场鸦雀无声。
霍夫曼摇头笑笑,大步走出会议室,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来拦他。
***
革命军的拉格纳伫立在城墙外,眼中火光深邃,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身后的二把手仍不甘心地问:“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那我们受过的苦算什么?凭什么他们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是魔王的决定。”拉格纳说。
“魔王?”二把手上前一步,“魔王算哪根葱?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毋须多言。”拉格纳摇头。
二把手还想争辩,城中忽然传来了咔咔声。那是士兵们在合力旋转绞盘,铁索一圈圈绕在枢轴上,齿轮咬合,城门缓缓升起。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挤在最前面,不敢往前挪动一步,哆哆嗦嗦像群吓破了胆的绵羊。
拉格纳举手,身后的不死者大军缓动如雷,摩西分海般让出通道。
所有想离开的人都必须先立誓,这花了很多时间,大部分平民既缺乏魔力也不会魔法,需要从旁辅助才能完成誓约。帝国平民霍夫曼排在长长的队伍后头,目送着一支伪装成平民的小队离开。那支小队携带着一支必中的箭矢,正前往碎星镇的方向,要刺杀魔王。
霍夫曼低下头,不去看那支队伍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轮到霍夫曼立誓的时候,他与拉格纳久久对视,喉结微动,忍不住问:“我的部下……他们在你这吗?如果在,我要带他们回去。我是他们的长官,有义务带他们回到故乡。”
拉格纳沉默片刻,唤来骑着飞龙的死人去传话。这费了一点时间,但结果却好得出乎意料:“没有。不在这里。”
霍夫曼如释重负。可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震惊地看着面前上演的一幕——
一只手掌从后往前贯穿了拉格纳的胸膛,往回一掏,干枯的心脏连同魔石一同捏个粉碎。拉格纳怔怔低头,又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二把手。只见这个红发的年轻人一边哭一边笑,笑里都是信仰崩塌的绝望:“就连你也背叛了我们。你忘记了我们的誓言。你说过的……要把帝国人驱逐出这片土地,一个不留!”
那么多的仇,那么多的恨,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原谅?
“芬里尔,你——“拉格纳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我要他们死!”怨怼闪过苍白瞳孔,二把手猛地将手指插进拉格纳的眼窝中。霍夫曼下意识拔剑,却在腰际摸了个空,剑已经不在了。死人手指在干涸的脑仁里翻搅,拽出另一枚魔力结晶。
他捏着结晶,喃喃低语,如梦如呓:“没关系,我还记得我们的梦想。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做……你忘记的誓言,我来实现!”
第二枚魔力结晶应声碎裂,拉格纳倒退半步,眼眶里的火焰骤熄,浑身散架散落一地。在这个瞬间,所有不死者的控制权转移到芬里尔身上。这本来是战时的应急措施,一个指挥官倒下了,另一个就顶上……此时却成了他夺权的工具。
他要把该死的帝国人,统统杀光!
此时逃难的人们才刚走到一半,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却又充满希望走向自由。可忽然的,一个死人动了起来。人们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这些可怕的东西。他们的祈祷注定徒劳无功,更多的死人动起来,亡者的怨恨,铺天盖地!
这将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霍夫曼被淹没在尸潮中,绝望地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这就是他们的报应,是吗?不仅侵略了高卢的土地,还在魔王施以仁慈后,恩将仇报前往刺杀。如今这一切都报应在他们身上,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维斯塔啊……即便我们真的如此不可原谅……也恳请您垂怜无辜弱小之人……
一声暴戾的龙吼撕裂天际!
威严黑龙从天而降,裹挟着飓风、暴戾、还有死亡,落地时一个甩尾击碎了数头骸骨飞龙。他伸展着狰狞的身躯,阳光下每一枚鳞片都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即使以亚龙的角度评判,也是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他的降临威严如帝王,在山一般沉重的压迫感中,杀戮戛然而止。
可即便威严如黑龙,也抵不过龙背上那名魔族的一个眼神。
塞列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裁决。
塞列奴:……
塞列奴:给我干哪儿来着?什么情况?这是谁?那又是谁?莎乐美呢?陛下呢?……天杀的哪来这么多人类?受不了,已经开始痒了!
屁股大大:哇!好多人类!我狂炫!味道怪怪的……怎么是坏的!呕!!!
威严黑龙咀嚼着腐烂残躯,鼻孔中喷出灼热龙息。塞列奴高居龙背之上,俯瞰着蝼蚁众生,吐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滚!”字。人群惶然散去,只留下这神兵天降般的魔族与不死者对峙。但这一幕将留在他们的脑海中,很久,很久。
“陛下在哪?”塞列奴问。
“什么陛下?”芬里尔下意识反问。
“……算了,莎乐美在哪?”塞列奴又问。
“你以为我会出卖魔女吗!”芬里尔低吼。死者们躁动不已。
不过是莎乐美捏出来的一个玩具,怎敢在他面前狺狺狂吠!塞列奴眼含冰冷的薄怒,高举左手,火焰应他的权柄显现,如流星划破天际——“『焚天』。”
***
霍夫曼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高卢的方向,魔王、死亡魔女、还有谎言的公爵,这些天的经历是如此荒诞,仿佛做梦一样。他怀揣着建功立业的梦想前来,又一无所有地归去,心里却格外轻松。
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绝不能背叛哺育了他的国家,也绝不能辜负有恩于他的魔王。因此,他会用死来偿还这个罪,偿还他即将犯下的背叛魔王之罪。这就是为什么他轻易立下了那个誓约,因为早在立誓之初,他就决定了为此赴死。
他要觐见奥古斯都殿下,抑或是奥古斯都陛下,并亲自告诉他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魔王是人类。
霍夫曼抖了一下缰绳,马尾晃悠悠,埋头走进夕阳坠落的方向。
-----------------------
作者有话说:# 啪的一声!第一位走错路的选手闪亮登场!
# 猜猜老霍有没有机会讲出真相?那时候还蛮搞笑的。
第70章
神圣帝国, 潘诺尼亚行省,碎星镇。
“脱。”军事官说。
“没让你脱衣服。”军事官又补充。
脱到一半的埃里克翻了个白眼,忙不迭地把裤子提上去。他在沙漠里晒了好多天了, 手脚和身上完全是两个色儿,屁股蛋子白花花的特别显眼。
什么鬼!他身为百夫长麾下的副官, 带着小队十几名士兵从法姆市连夜跑路, 辗转跋涉到碎星镇, 是为了早点跟百夫长汇合的!不是为了在这儿听一个阴沉老登颐气指使!可还没等他们搞到地图和马匹,就跟这支老登队伍打了个照面……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更何况还大了不止一级。
埃里克只得老老实实解开箭袋,把弓递过去。听说老登们本来装备齐全, 但是从高卢首府跑路(划掉)战略转进时, 遭遇了一些意外, 这才沦落到除了一枚锈箭之外一无所有的地步……
钱没了, 装备也被薅走了,埃里克心疼地问:“您有看见我们的长官吗?第一军团的首席百夫长, 总是臭着脸的那个,他应该也去卢格杜姆了。”
提到这个, 军事官就来气, 冷哼道:“开除了。顶撞长官、公然抗命、勾结魔族,我当场就下令——”见埃里克面色不善, 又想到自己这边只剩仨人, 论起群殴来还真不是对手, 遂放缓了语气,打一棍给颗甜枣,“不过你们赶来这里支援,也算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 不予追究。”
埃里克脸侧到一边,又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回来问:“支援?支援什么?”
军事官压低了声音,高深莫测道:“猎杀魔王。”
埃里克:……
埃里克: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一旁的弓箭手却已经行动了。弓箭手先是用普通箭矢试射几轮,校准了箭台;然后才小心翼翼取出那枚生锈的箭矢,攀爬到碎星镇最高的地标性建筑,小教堂的屋顶上。那里视野极佳,很快就找到了先前侦察兵汇报的地点,碎星镇外不远处的废弃矿区。
埃里克忽然呼吸加重,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直跳。
他这个人很简单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百夫长提拔他,教他读书识字,那他就一辈子认这个长官。魔王救了百夫长的命,魔王也很好,这还用想嘛!……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不知道哪儿来的死人大军袭击了法姆……但既然百夫长平安无事地跑去了卢格杜姆,很明显,长官已经跟魔王谈妥了!完全没问题!
更何况……长官还被面前这个老登开除了!
埃里克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忽然哑了声。叛国这种事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他其实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只好迂回道:“这个距离射不中的吧?不如我们迂回包抄,靠近点再说。”
到时候他再“不小心”弄出点动静,想必魔王会掉头就跑。真要追究起责任……反正长官都被开除了,他也收拾收拾跑路就是了!
“不必。”军事官打破了他的幻想,信心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阿塔兰特的箭矢,这件圣遗物只要瞄准了,就会无视一切障碍,直至击中目标。哪怕是神……也躲不开这必中的一击!”
埃里克捏紧了拳头。要动手吗?要动手吗!真在这里动手的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屋顶的弓箭手忽然一个错步,踩碎了砖瓦几片,不由自主垂下箭尖,语气惶惶然道:“她……她发现我们了!”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死亡魔女竟忽然180°扭头,视线牢牢锁定了帝国诸人!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阿诺米斯咔的一声把莎乐美的头拧回来,“别逃课!我说的都听懂了吗?”
小孩儿可疑地移开视线,忽然下定决心转回来,大声说:“懂了!莎乐美最厉害了!全都听懂了!”
阿诺米斯:“那好,七加五等于?”
莎乐美:“五!”
阿诺米斯:“……你的上限就是五是吧!”
根本什么都没听懂啊!你不是有四只手吗?知道为什么人类会采用十进制吗?再怎么样你的上限也该是二十吧!……算了,累了。阿诺米斯蹲下来捂住脸。可以预见,将来在魔族推广义务教育的时候,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被小孩气疯.jpg
一直旁听的半羊人,本不想插嘴,生怕被“监护人大战小孩姐”的余波给溅射到。但他又实在是好奇,只好等阿诺米斯看起来情绪平复了,这才战战兢兢问:“其实我也没懂,你说的那个『万有引力』,跟黄金国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诺米斯扫了他一眼,带着未消的火气,密米尔立刻闭嘴。
一口长气叹出,阿诺米斯坐到一旁的裸岩上,仰头望天。酷日当空,一丝流云都见不到。良久,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像一个遥远的梦:“历史上曾发生过若干次大灭绝事件,最惨烈的一次,比城市还要庞大的陨星坠落。火山喷发,海啸袭来,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带来了没有尽头的冬天。”
密米尔没听说过这种事。他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从第一波冲击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伤痕累累,彼此拥抱蜷缩在山洞里。可他们还不知道,那仅仅一个开始,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寒冷饥饿,直至最后一口气化作冰霜齑粉,落地时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很多年以后,有几千万年之久,人们试着复原当年的真相。其中最困难的,就是找到当年的撞击遗址。所有的考古学和地质学知识都派不上用场,因为这场坠落的规模实在太大,甚至改变了大陆架结构,根本看不出陨石坑的形状了。”
“然后?”密米尔忍不住问。
“然后,人们得到了一枚意想不到的钥匙,那就是『万有引力』。”阿诺米斯轻声说。
上一篇:穿到宋朝做明星法医
下一篇:Cos魏尔伦后我被本人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