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他不禁扪心自问,假以时日,人类真的还会有优势吗?
啪的一声,魔王拍了拍狮鹫的屁股,唤回了老头的注意。考虑到他的腿伤,魔王特别准许他全程骑在鹫上。他立刻暗骂自己的失态,战战兢兢问:“陛下请说?”
“尾巴翘翘在那边。”魔王指了指龙群中尾巴特别翘的那只,“快去跟病人家属交代下医嘱。”
法拉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
“你不是医生吗?快去啊,医生!”
“可是……我……”老头感觉声音噎在了喉头,“我是假的……我只是个骗子……”
“是么?”魔王稍加思索,“骗子和魔族,听起来还挺相称的。”
“我还是人类!人类!”
“哦,亚龙人很恐怖是吧?等等,我给你找个保镖。”
“不是的……陛下……”老头不安地抓紧了缰绳,不敢对上那双红瞳,“这真的可以吗?把这种全新的给药方式告诉我?告诉一个人类?”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看似滑稽的医疗方式,背后藏着多么惊人的东西。解剖、生理、药理……这背后一定是有一整套体系支撑的。魔王看似只提供了一种方式,实际上给的是一整座宝库的钥匙。
可是,为什么魔王可以毫不在乎地分享?不是应该紧紧地攥在手里,有待一日作为交易的筹码吗?帝国的医生都是这样做的,什么家族传承的秘方、医学学会的高级药典……只有保密才能卖上价钱。
法拉克曾为一个医生工作了足足二十年,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他曾因此心灰意冷,然后学会了接受,并最终决定效仿他们。
“我不仅会告诉你。”阿诺米斯说,“我也会告诉其他人。”
法拉克猛地抬起头。
“或许现在你会觉得这很神奇,但是总有一天,这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常识。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得到的常识。”他微笑着,好似那就是他所希冀的一切,“而到了那时候,人们会笑着说:此事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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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尸体不是艾萨尔(强调
【2】此事平平无奇:群星梗。通常用于触发了某些惊人的事件,但是从宏大的宇宙尺度来看,只是平平无奇的小事罢了。触发事件可增加社会学点数。
【3】法拉克:拉丁语的Fallax(欺骗)
第39章
阿诺米斯并没有马上去看那些密米尔收集的石碑。
按理说应该去看一眼的。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些石碑与他缺失的记忆有关。如果只有“烧开水”“烧绿色的石头”这一类的记录,其实还算正常,点出这些科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青霉素”实在太离谱了, 即视感如此之强,已经没有办法把这当作简单的巧合了。
可他实在是害怕。他也不知道在怕什么。似乎那里有一扇不应该推开的门, 门后边是野兽、是深渊、是无可挽回的地狱。只要再往前一步, 或许……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但是, 对真相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他花费了一番时间,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去图书馆找白鸟。
得到的回复却是:“那些石头?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丢了?”
“严格来说, 并没有丢。”白鸟纠正道, “只是存在于某个我们尚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懂了, 找不到了。”
这跟那些买手办的死宅有什么区别吗?剁完手后安慰自己, 钱并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身边……怎么想都是在自欺欺人啊!
“还是有区别的。”白鸟争辩道, “目前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计划正在稳定推进中。”
“好吧, 目前进度如何?”
“快了快了。”
“……懂了, 进度为零。”
这不就是被甲方催进度的时候,一边新建文件夹, 一边回复“在做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不要把魔族难得的智商用在这种地方啊!
“这样吧, 你试着回忆一下。”阿诺米斯不抱希望地问, “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是什么场景?任何细节都是有价值的。是在什么季节?早中晚的哪一个时间?天气如何?周围环境有没有特征?当时正在做什么事?”
“在烧烤。”鸟嘴面具不自然地转向侧面。
“?”
“冬天的时候,吱吱的丈夫被亚龙人踩扁了。那是一个雪下得很大的晚上,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还很新鲜。刚好,那些石头的大小非常合适,我就拿来垒了个灶。”说到这里, 白鸟似乎有些怀念,“冬天的鼠人真是肥得流油啊……”
“……吱吱知道这件事吗?”阿诺米斯开始胃痛。
“我们一起吃的。”白鸟即答。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一想到是魔族干的,倒也正常。
看来,关于灾厄石碑的事,短期内很难有后续了。
但是得知这个结果时,阿诺米斯倒也松了口气。
……
灾厄石碑的事没有着落,那就只能专心处理青霉素的事了。
在这件事上,魔王深刻体验了什么叫 “拔出萝卜带出泥”、“按下葫芦浮起瓢”、“顾头不顾腚”……科技树跳着点的坏处,正初现端倪。
“首先是生产问题。”阿诺米斯用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圈。图书馆之行虽然没搞到石碑,却意外搞到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羊皮纸。主打一个差生文具多。“作为培养基的浆糊,原材料是什么?”
“小麦粉。”法拉克老实答道,“偶尔能搞到蜂蜜我也会加一点。”
“……”阿诺米斯一不留神捏断了笔。
没救了啊!第一步就彻底没救了啊!这就是他忘记种田的报应吗?
这破地方根本种不出小麦啊!
也许是那双红眸里的怨念过于明显,老头连忙补救道:“也可以用水果。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从长了绿毛的蜜柑上面取的。后面为了方便,才移植到浆糊上的。”他挤弄眉眼,见缝插针地套近乎,“咱们国家都有哪些水果?”
阿诺米斯下意识想扶额,但忍住了,手套被羽管里的储墨条染黑了一片,要是蹭个大花脸可就威严全无了。他思索片刻,先是在脑海里迅速回忆了一下鼠人介绍过的浆果,醋栗、野草莓、蔷薇果等,感觉差得有点远;然后想了想其他类型的培养基,熬煮的肉冻似乎也能培养点什么,但好像跟真菌搭不上关系……
他盯着桌子上的小瓶子,他们的唯一母本,忽然想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大自然长的菌:这坨大便真不错,我就长这吧。
实验室养的菌:呀,PH升高了0.01,我要死了!
……还是不要相信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他们家的这瓶独苗苗,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就用小麦粉。”魔王敲定了方案,“来源问题我会解决。不管怎么样,先培育一代试试。”
只有一瓶实在是太不保险了,这要是嘎了,他简直就是历史的罪人。沉甸甸的使命压在魔王的肩膀上,促使他拿起一根新的羽毛笔,刷刷写道:
- 短期计划:从人类手中获取。先跟诺亚打听下能不能送点。
- 长期计划:种植(存疑)。
魔王一边写一边想,按照这羽毛笔的消耗速度,待会又要叫泰尔去削羽毛管了。等他写完抬起头来,就见到老头眼神炯炯,比划出一个割喉的手势:“那我们……去人类那儿抢?”
“?”
“我推荐高卢。离我们这里近,而且我对那块地儿熟,能给陛下带路。”老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陛下,那些穷鬼手里榨不出几个子儿,抢了也是白搭;但那些地主老爷可是富得流油,绝不会教您亏本的!还有,人类心眼子多,值钱的东西不会放在一个地方,得狠狠拷打才能……”
在一声声真诚的“陛下”中,阿诺米斯迷失了自己。他们这是在干啥?两个人类,坐在魔族的土地上,讨论打劫人类补贴魔族的事?
……人奸啊!阿诺米斯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妥妥的是个人奸啊!跟法斯特这个魔奸凑一起简直是绝配!
他到底是踩了怎样的狗屎运,才能凑到这样一对卧龙凤雏?
“够了。”阿诺米斯摆摆手,听得脑壳疼,“你一个人类,跟我说这些,是否不太合适?魔族可是吃人的。”
“可是,人类也吃人啊。”法拉克忽然说。
听得魔王一怔。
“您瞧瞧这只手。”老头举起光秃秃的手掌,想了想又放下了,“好吧,毕竟我也确实治死了人,砍掉手指也算是活该。哈哈,在我们那块儿,犯人的手指还能拿来做护身符。我托行刑的把手指卖出去,最后拿了50枚大铜币呢!够好多天的葡萄酒了。”
“……可是,那个小姑娘呢?在遇见死亡魔女前,她就已经死了。那么小的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要死才能弥补?”
老头又想起了他们的初遇。哥哥背着妹妹的尸体,在滚烫与冰冷交替的红土地走了那么远,那么远。明明只要吃掉她扔掉她,自己就有机会活得更久,可他宁愿死,也不愿松开妹妹哪怕一秒。
可是,被这样视若珍宝的妹妹,在某些人眼里,只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罢了。
幻肢又开始抽痛,老头紧紧地摁着膝盖,“被魔族吃掉、被人类吃掉,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仇恨一闪而过,“如果真的要死,倒不如全部被魔族吞进肚子,至少还公平点。”他忽然反应过来,嘿嘿陪笑道,“当然,陛下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毕竟我对魔族忠心耿耿啊!但如果您想打过去……”
“我没有这种打算,”阿诺米斯语气严肃,“你也不要再提这件事。”
法拉克立刻噤声,还比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
虽然确实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这并不是干涉他国内政的理由。一方面,魔族现在根本没这个条件,没有被帝国打爆已经是万幸了;另一方面,以“拯救”为由发动的战争,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侵略罢了。
“我是对的”“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应该接受我的价值观”……诸如此类的思想,往往才是灾难的根源。
不过眼下,阿诺米斯并不打算向中世纪人解释这些。
他另有打算:“如果我们能顺利解决万能药的生产问题,接下来还要考虑提纯的事。”
其实在阿诺米斯看来,法拉克带来的这种霉菌,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至少在他的常识中,未经提纯的培养物,是不可以直接作为药物使用的。一方面是杂质太多,会引起各种不良反应;另一方面则是有效成分浓度太低,不太可能发挥作用。现在它能以这种简陋的形式生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种菌株是罕见的高产变异株,光凭其原始的分泌物就能达到有效的青霉素浓度。
……真的搞不懂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即使是天选的欧皇,连抽100次卡每次都能抽到SSR的那种,也几乎不可能抽到这种变异株啊!
无论如何,即使它现在也能将就着用,阿诺米斯还是要把提纯的事提上日程。
刨除上述理由,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青霉素的保存。在溶解状态的青霉素结构不稳定,几小时内就会失活,这种程度是无法大规模应用的。在现代的医院里,都是以粉剂的形式保存在冰柜里,使用时现用现配的。至少得提纯至能够结晶的程度,它才能成为走进千万家的良药。
“提纯?”这个名词让老头心里犯起嘀咕,小心翼翼地问:“是指炼金术吗?我虽然也粗略地了解过一点,但可惜连入门都算不上,恳请陛下指教。”
阿诺米斯:……完了,炼金术是什么?
不管了,这种时候就只能用提问的方式斡旋回去了。魔王交叉着双手抵在下颌附近,遮挡住抽搐的嘴角,语气悠然道: “那我考考你。以你所了解的炼金术,如果要从杂质中分离出某种物质,一般会用什么方法?”
法拉克哪里晓得,这个看似高深莫测的大魔王,心里正疯狂尖叫:千万别反问!千万别!老头只觉得那双红眸神秘而深邃,在它们的注视下,所有的秘密都无从遁形。
他心里没底,决定先卖个惨:“我只是曾经替一名炼金术士打下手。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倒夜壶、刷马桶、烧锅、擦拭秤和烧瓶、给金属器材刷油、搬运原材料……”
“这跟炼金术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这、这不是没机会嘛……”老头弱弱地辩解,“我也试过跟炼金学徒搞搞关系,看看手抄本什么的,可上边画的那些炼金符文,根本就看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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