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35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从这一刻起,阿诺米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他盯着少年的脸,本来就没几分血色,现在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个冰雕的雪娃娃。“如果我说错了,就证明给我看。”他举起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你自己读,还是我们帮你读?”

“闭嘴!”法斯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用冰墙隔开彼此。但是栅栏上铭刻的符文开始发亮,冰霜在蒸腾的热气中融化,“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

“你来。”阿诺米斯举起日记,他觉得黑鸟会喜欢这份工作的。

黑鸟的声音像马尾弓在低音大提琴上擦出一丝颤音,她徐徐念道——

“13月13日。今天遇到个漂亮妞!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这次一定不能吃掉!”

“13月14日。淦了,原来冰霜巨龙没有性别。”

“13月15日。卧槽!祂不会想撅我吧!”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过!过!过!”

很难想象,黑鸟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念出这么奇葩的内容的,她竟然绷住了!总之,她不太熟练地用镰刀托着笔记本,然后借助翎羽往后翻了几页。

“3月12日。去找密米尔。密米尔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所以他要开启一个伟大的计划,让我到一边玩去。哼,我还不晓得他?不就是那什劳子种田的事嘛!算了,去找塞列奴。这小鬼最近也越来越不听话了……不要以为他很能干,我就不会吃掉他!只是还不够肥罢了!”

“原来现在是春天了。难怪领地上多了那么多小崽子。真奇怪,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春天有很明亮的太阳,很温和的风,还有很多漂亮的花……可是在祂那里,却只有永夜的寒冬。”

“那一定很孤独吧。”

“但也许,感到孤独的人其实是我。”

阿诺米斯:……救命!这都是什么土味情话!你这个笨蛋不是这种人设吧!

地铁老人手机.jpg

他受不了了,赶紧让黑鸟快进到有法斯特的部分。黑鸟可能也有点绷不住,快速翻了十几页,越翻越快。这烫手的日记简直比硫酸还毒,连天生自带毒素的飞羽族都拿捏不住。直到某一刻,她的动作一顿,先把那一页给魔王过目。

没有单词表的阿诺米斯哪里看得懂,只能相信黑鸟的判断了。

那一页没有写日期,字迹也非常凌乱。

“这并不是我的错。是我给予了法斯特生命,所以哪怕收回来,祂也不应当有怨言。更何况,没有吃掉祂,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丢到色欲那边应该够远了吧?应该不会再找回来了吧……”

黑鸟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读不下去了。

至于阿诺米斯,他的眼神已经死了。

“他那天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还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玩了整整一天。”不知不觉中,法斯特放下双手,神色恍惚,“然后带着我去了沙漠,说要好好训练我,让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许哭,也不许害怕。他会一直在暗中看着。”

祂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咬牙切齿道:“看!我的记忆果然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魔王点头:“人渣。”

黑鸟附和:“人渣。”

这货洗不白了啊!这哪里是洗白的问题啊!艾萨尔简直是个黑洞,不仅没法洗,还会把所有沾上的人给吸进去。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宝藏男孩,到底还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惊喜?

“怎么,还继续吗?”法斯特顿时找回了自信,眼神也愈发欠揍。

“继续。”阿诺米斯点头。

黑鸟迟疑了。她不觉得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艾萨尔不愧是艾萨尔,短短几百字,已经给她留下了一生的阴影。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给法斯特羞辱他们的机会。她压低了声音问:“你看过后面了?”

“没有。”

“看过又如何?”法斯特笑得肆意,却又充满悲哀,“我才是那个被丢掉的人啊,我能不知道?晚上那么黑,我等了那么久……我数着天上的星星,一千颗,两千颗……我以为数完了就可以回家,翻来覆去数了不知道多少遍……可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阿诺米斯只是盯着祂,对黑鸟说:“没关系,继续。”

法斯特敛起笑容,回以冰冷的注视。

黑鸟抿紧嘴唇,掀开又一页。

“5月14日。心情不好。不写了。”

“5月15日。今日冇事发生。”

“5月17日。格蕾西亚为什么一句话也不问?法斯特不也是祂的崽吗?虽然祂就是这样奇怪的家伙,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话又说回来,当初祂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离开呢……”

“5月23日。烦死了。塞列奴是怎么回事?没有竞争者,他当个独生子不是挺好的嘛!还有密米尔,什么叫‘没有父亲的样子’?在成为一个父亲前,我首先是我自己啊!凭什么让我妥协?我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

……

“6月14日。太弱了。这么久还回不来。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可以杀穿巨人领了……这么弱小的孩子,真的能杀死我吗?”

“够了!”法斯特忽然低吼。

“继续!”魔王的声音有着锻铁般的力量,红眸灼灼,倒映出一个无从遁形的灵魂。

“6月17日。莎乐美有毒吧!说什么在她的土地上就是她的,除非用等价的东西交换……换她个头啊!我当场呵斥了她。哼,算她识相,马上折服在了我的威严下。看在她麻利地带路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够了!”法斯特猛地扑到栅栏上,脸被挤得几乎变形。

黑鸟却蓦地安静下来,良久,她轻声念道:“……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祂那么小一个东西,能跑到哪里去?我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是……”

“那时候,你多少岁?”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关你屁事啊!”

“十几岁?那就是一百年前?”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就能串起来了,“一百年前,艾萨尔曾经袭击了帝国。这不是我杜撰的。那场袭击留下了不少记录,甚至在百年后的今天,还有人在讨论。”

“所以呢?”法斯特依然嘴倔,祂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阿诺米斯反问,“他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袭击人类的帝国?”

因为你被人类带走了。

他并不是没有来找你,他只是……太晚了。

“你骗我。”法斯特倒退了一步,又一步,死死地盯着他摇头,“你们只会骗我。”

“那你呢?你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阿诺米斯从黑鸟手里接过日记,来到牢笼前,隔着栅栏递过去,“为什么不亲自确认呢?”

法斯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缩回去。好似那不是什么日记,而是滚烫的岩浆。一旦触碰到,自己马上就会像春天的冰一样融化,死得无影无踪。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输了。输给这个祂看不起的、明明什么都不懂的赝品。

一丝狠戾闪过少年的眼中,祂劈手夺过日记,猛地撕开来塞进嘴里!

阿诺米斯惊呆了。直到碎纸的咔嚓声传来,他才想起来去抢。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什么龙魔女、怠惰公爵之类的,他满脑子都是抢救文献资料,黑料也是料!值得庆幸的是,心态炸裂的法斯特显然也没想起来魔法这回事,只顾着跟阿诺米斯互搏。他们像俩小孩打架似的,以王八拳的水准扒拉对方,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舍。

最终还是龙类的力量更胜一筹。法斯特掐住阿诺米斯的手臂,凶狠地盯着他,嘴里嚼吧嚼吧就要咽下去。可忽然祂的手里一空,只剩下一双空荡荡的手套,然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拂过祂的咽喉。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望,祂跪下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团湿哒哒的纸。

“你做了什么!”法斯特捂着咽喉,瞪着他,声音嘶哑。

“你才是在做什么!” 阿诺米斯扭曲了脸,拼命甩手,抠别人喉咙真的好恶心啊!“不想承认事实就撒泼耍赖?有点骨气好吗!”

“是,他是来找我了。那又怎样?”

“来了就代表他没丢掉我吗?就能为他所做的一切开脱吗?”

“就因为他在日记里假惺惺地忏悔,就一点错都没有了?这种东西我能写一千本、一万本,你是不是还要夸我写得好?”

冰晶从少年的眼角坠落,那么的委屈,那么的愤怒。祂声嘶力竭地控诉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懂啊!他就是对我很坏啊!人类就是对我很好啊!他们会给我小蛋糕、会抱抱我、会夸奖我做得好,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难道这也有错吗?”

祂的声音哽咽、视线模糊,断断续续的抽泣回荡在不大的牢房里,好似要把那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我没有错!全都是你们的错!魔族这种自私、愚蠢、残忍、坏事做尽的东西……全部死掉才好呢!”

啪的一声,响彻牢房。

法斯特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瞳孔颤动,面色动摇。祂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打我……?”怒火嗡的一下冲上脑门,祂扑上去,隔着栅栏揪住魔王的衣领,“你这个卑贱的赝品!塞列奴的恶心玩具——!”

又是清脆的一个大逼兜,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黑鸟在一旁哇哦了一声。法斯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通红,嘴角渗血。祂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这张与父亲相似的脸,“还打了两次……连我父亲都没打过我![1]”

“是么?”阿诺米斯冷冷地看着祂,再次扬起那只由精灵构成的手,“那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打的就是你!”

特么的气死了!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魔族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接连摊上艾萨尔和法斯特这两个极品?普通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凭什么要因为这家子的烂事,沦落到险些被灭绝的地步?然后这小屁孩还在想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的问题?你委屈你就有理了?

·要不是艾萨尔已经没了,他恨不得也赏这货几个大逼兜。

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冷静下来,阿诺米斯法斯特面前蹲下,“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法斯特颤了一下,往后退了一点,终于知道害怕了。不仅仅是怕那无形的巴掌,而是祂终于想起来一个问题,在祂差点被失控的塞列奴杀死的时候,究竟是谁阻止了他?在现场的,就只有这个伪魔王啊。

“因为,谁都有资格说魔族的坏话,唯独你没有。”阿诺米斯的话像洪钟一样,沉沉地敲在祂心上,“你是魔王的孩子,受着魔族的供养长大。你吃着他们的骨和肉,饮着他们的血和泪,既然如此,就应当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就因为这……?”法斯特不敢相信。

“嗯?”阿诺米斯挑眉。法斯特连忙抱头,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了。阿诺米斯叹了口气,捡起手套,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不全是你的错。一个不知道责任为何物的父亲,自然也只能养出一个不知所谓的你,才会给了帝国可乘之机。艾萨尔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考虑到你受到了帝国的蒙蔽——”

“没有。”法斯特说,“我没有被蒙蔽。从来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的……!”有那么一瞬间,魔王的眼中闪过愤怒,随后化作了了然与怜悯,“真相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法斯特茫然了。是啊,为什么不承认呢?

只要承认自己被篡改过记忆,受到了帝国的蒙骗才做出了这些事,那就不用死了。

可是,祂怎么可能承认?

祂就像一个踩着钢丝走悬崖的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不留神就会坠落。一直以来,祂就是靠着那个不存在的终点坚持下来的。祂抱着这样的信念活了一百年,已经没有办法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祂可以是有罪的、邪恶的、该死的……却唯独不能是无罪的。

一旦承认了,就是粉身碎骨。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我从未拥有”,而是“我本可以拥有”。

“你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阿诺米斯幽幽叹息,“艾萨尔是个自私的笨蛋,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父亲。但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在孩子诞生的时候才成为父母的。有些笨蛋就是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很不幸的,你摊上了一个笨蛋中的笨蛋。”

“但即便如此,你们的相遇绝对不是错误。”

法斯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咬紧牙关,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父亲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冰做的眼泪啪嗒落地,像钻石似的,最终化作了绝望的嚎啕大哭。

祂所渴望的,早就有了,也早就没有了。

……

将悲恸的哭声留在地牢,阿诺米斯登上通往庭院的台阶,外头阳光灿烂。

黑鸟跟在他后边问:“你真的没有提前看完这本日记?”

“我倒希望有时间看。”阿诺米斯苦笑,“不然怎么会让你读出那么多黑料?”

他们二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一致决定删除那段可怕的记忆。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