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不。你不是。”
又一声碰撞的锵鸣,火花闪烁,阿诺米斯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表情。
什么啊……这家伙平时要么毕恭毕敬,要么又凶又拽不近人情,随时在这二者间无缝切换,怪吓人的……可没想到,原来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是在害怕。这么强大的魔族,原来也会害怕。
“别随便把我鉴成赝品啊。”阿诺米斯躲过又一次刺击,然后几步跳上楼梯。这一次他没有继续逃跑,而是转身迎向黑暗,迎向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他伸出手,知道以对方的视力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你需要证据,那么——”
“『点光』”
黑暗中,神说要有光。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迷惘,一瞬间,那双睁大的异瞳中倒映出魔王的微笑,如同宝石般闪闪发光。
阿诺米斯托着光球,这是他从泰尔那儿搞到的搓光球咒语,还没来得及在任何人面前使用。如果他是塞列奴编织出的谎言,那么在塞列奴的认知中,他不应该会这个魔法,这就是矛盾之处。不过他也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就能这么顺利——
他没能思考更多。因为长枪哐当落地,塞列奴几步上前,紧紧地拥抱了魔王。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的拥抱。光球悬浮在塞列奴身后,映照着阿诺米斯的正脸,在旋转的楼梯间投下又高又长的影子。这个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就在这里,在这方寸之地的静谧里。
“我叫不醒你。”塞列奴的声音发紧,带着不明显的颤音,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我以为又一次——”他没能说下去。仅仅是想象那种可能,就痛得近乎窒息。
最后,他也只是闭上双眼,轻声喟叹:“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阿诺米斯僵在了那里。
这感觉很奇怪。
当他以为自己只是个异世界来客、总有一天会回到故乡时,无论做什么都充满着逃避的心态。然后发现自己空无一物,既无来处、亦无归路时,说实话真有点心态炸裂,然后只余下满心的茫然无措。
可如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仅仅是活着而已,仅仅是活着这件事,就足够令人喜悦了。
意识到这一点,阿诺米斯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迟疑地、别扭地、试探地回应了这个拥抱。
也许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世界,理解它、接纳它的存在。迷惘从他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韧的底色。他的过去早已遗失,未来亦尚不明朗,但此刻的现实毋庸置疑,他正屹立于此。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属于他的旅程,这才真正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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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对不起但是我要蹭个小红花!!!
会在大家起床前补完剩下的(逃
已补完,感恩.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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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最终, 塞列奴没来得及处决法斯特。在『慈爱』偷袭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魔王身上,无暇顾及其他。在这之后, 阿诺米斯更不敢让他处理了,没想到这家伙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 一搞就是个大新闻。
眼下还是头一次, 魔王想要认真对待这个国家的事。
既然如此, 就不能随便乱来了。
人质是很有价值的。尤其考虑到当前魔王领物资匮乏的现状。可以向北领地勒索赎金(划掉),执行一个正义的征税,也能以法斯特的名义进行征兵。虽然中间的过程有点曲折, 但从结果来看……兄弟们, 真的要到饭了!
如果从更长远的视角来看……法斯特大概率还是会成为龙魔女, 就像祂的前辈们一样, 这意味着可以走联姻路线。这几天阿诺米斯时不时打量塞列奴,心想反正也不是亲兄妹;而且哪怕是亲兄妹也无所谓, 这里可是中世纪啊!要是他俩能生个小孩,妥妥的强宣称啊!(*宣称, 指对领地的合法性主张)
我们万恶的P社玩家就是这样的.jpg
尚不知道自己的贞操被盯上的塞列奴, 这几天狂打喷嚏,只当是自己血统失控的后遗症。
而白鸟则暗自思忖, 魔王陛下笑得越来越邪恶, 这真是太酷啦!
然而, 在对法斯特的处理上,还有一个绕不开的人。
……
驻扎在终末城的飞羽族,都居住在高高的塔楼上,便于为王国瞭望。这对于能够飞行的他们而言并无不便,但对于失去了羽翼的黑鸟而言, 就无疑十分扎心了。
特别是她不愿意搬下来,倔强地留在这个每天要爬超过百米楼梯的地方。
……光是想想就好累啊。
阿诺米斯背着行囊,站在庭院里仰望塔楼,阳光越过塔尖刺进他的双眼。不行,绝对不行。爬那么高会死的。他立刻打算尾随巡逻的鹿首精,打算搞点魔族特产(屎饼),向告死天使支付代价后请它带飞。
说起来,鹿首精这个物种也蛮神奇的。虽然说话不太顺溜,但是根据阿诺米斯的观察,他们其实是靠颜色和图案交流的。在城堡的墙上和地上,经常出现彩色矿物颜料的图腾,他一度以为是装饰,后来才意识到是鹿首精在交流情报。
比如这个绿色的圈套个三角形,意思就是顺着最尖的那个角向前走,也就意味着在这条路线上能找到巡逻中的鹿首精……
但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在高达三米的鹿首精守卫身后,尾随着一小串鼠人。说实话那画面还蛮可爱的,类比一下,就像是温吞的水豚后边跟着一群毛绒绒的小仓鼠。
“陛下,您也是来……吃屎的?”吱吱搓搓小手,豆豆眼里闪烁着诧异。
“……对!”阿诺米斯慷慨就义。
“呀!陛下怎么不早点说!”吱吱懊恼道,“早知道您喜欢,我天天给您准备!”
阿诺米斯表情微微扭曲:……不要啊!不要做这么恐怖的事啊!
跟在吱吱身后的小鼠人们开始抗议:“妈妈!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说什么蠢话!让陛下先吃!”吱吱小声呵斥,“城堡里所有东西都是陛下的!屎也是!”
阿诺米斯的笑容裂开了:……不要啊!屎的宣称这种东西不要啊!
小鼠人哪里懂这么多,他们只知道妈妈每天都在工作,没办法陪在身边。难得有这么点空闲,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等着分享零食……他们还排队了呢!小鼠人越想越委屈,嘴一扁,就地一躺开始打滚:“不要!明明就是我们的!都等了那么久了!”
这下吱吱彻底不知所措了。其实本来就不该带无关人员进来,这里是魔王的城堡,是工作的地方而不是托儿所。虽然也没有明确的规矩说不行,而且白鸟有时候也会帮忙照顾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但是工作就是工作,现在他们还这样冒犯陛下……
她惴惴不安地低着头。这份工作对鼠人而言,已经是顶好的,既不用担心被危险的野兽踩扁,也能得到足够的食物。它咬咬牙,忽然挥动小手,“皮痒了是吧!”
但是比“妈见打”更快的,是魔王蹲下来拎起了小鼠人。真的好小哦,就跟小猫咪的幼崽似的。被这动作一吓,小鼠人蓦地打了个嗝,也不哭闹了,呆呆地看着陛下那双吓人的红眼睛。就在吱吱紧张地要向陛下求饶时——
“嗯,既然是你们先排队的,那就没办法了。”
魔王仔细地替孩子把草屑扒拉干净,放回了地上。然后对其他小鼠人也如法炮制。
“……不用这么惯着他们的!”过了好一会儿,吱吱才找回了自己声音,“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带他们来了!”
“为什么?”阿诺米斯歪歪头,“小孩子跟父母待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吗?”
“可是……他们耽误了工作……”
“你不是很好地喂饱了我们吗?你是一个很棒的厨师,也是一个很棒的母亲。”他其实本来想说的是,带着孩子工作的母亲真的很伟大,但是又怕这么说吓到她,“他们的父亲呢?也要让父亲参与家庭生活哦。”
“……被踩扁了。”
好吧,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吱吱还是不敢相信,“我们明明犯了错……”
“撒娇可称不上犯错。如果不能让小孩子自由地撒娇,那我这个魔王也太失败了。” 魔王蹲在一排小孩面前,像打地鼠似的挨个摸过去。呀!鼠鼠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尾巴却翘了起来。 “要快点长大,帮上妈妈的忙哦。”
手感真的好好啊,像撸猫一样,好想抓几个来暖被窝……阿诺米斯忍不住又揉又捏,结果一不小心,摸到了吱吱的肚皮。奇怪,怎么黏了粒米在这里?魔族竟然有米这种食物?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僵硬地缩回手。
就他所知,老鼠好像有好几对柰子,而且好像位于——
算了,不能细想。
“以后也请做好吃的给我们。”他郑重地跟吱吱握了握手,“还有,我不喜欢屎饼。”
……
阿诺米斯沿着旋梯哼哧哼哧爬了不知道多少层,转圈转得人都麻了,膝盖也隐隐发痛。包裹里携带的义肢发出金属的碰撞声,还时不时撞在他的尾椎骨上,那一块肯定青紫一片了。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找白鸟帮忙捎上去的想法——
因为他想趁这个机会跟黑鸟聊聊。
塔顶的风很大,陡一登顶,就险些被狂乱的风拽倒。阿诺米斯将稍长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才清理出视线。周围没有围栏,只有四角的立柱向上延伸,在上方交织成遮风避雨的穹顶。这里实在是太高了,他不敢往下边看,只得盯着正前方的巢穴。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飞羽族筑巢,主打一个……抽象。
如果要给他所知道的鸟巢进行九宫格分级:非洲攀雀当归于左上角,定义纯粹派+形式纯粹派,它们的鸟巢甚至精致得会有假入口迷惑掠食者;中立派的宝座则属于猛禽,不管怎么样,至少用树枝拼出了窝的形状;珠颈斑鸠请在奔放自由派的位置坐下,毕竟只要有根棍子就算是巢,主打一个自然选择。
然而,飞羽族不属于上述九宫格的任何一格,应当单独为他们开一个类别,其名曰“混沌抽象派”。
……为什么你们的巢是篝火烤鸟啊!离谱也要有个限度吧!
阿诺米斯啪的一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张开指缝。好怪,再看一眼。缝隙里,黑鸟正坐在冒着余火的灰烬里,面色严肃,浑身紧绷,看起来好像在……拉屎?
阿诺米斯默默倒退回去,抱歉打扰了。
“谁在那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从楼梯上来,黑鸟立刻戴上面具,戒备地站起来。
但是她忘记了自己失去了一边的翅膀,考虑到鸟类中空的骨骼和轻盈的体重,那可是占据了将近1/4体重的质量。她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几步,竟从巢里踢出了一个蛋。
阿诺米斯下意识扑过去捞了一把,避免了鸟飞蛋碎的悲剧。但是刚一到手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这蛋大概有鸵鸟蛋大小,还带着残留的体温。最重要的是,蛋壳尚未完全硬化,呈现半透明状,甚至能看清内部的系带和卵黄。
这是一颗刚下的蛋。
阿诺米斯:“?”
无数问号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一口古钟里,一群少林老僧在外边拿着棍子哐哐乱敲,敲得他脑瓜子嗡嗡响。不是?这什么情况?下蛋了?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完全看不出来啊?我派一个孕妇去执行任务了?我还敲掉了她的翅膀?卧了个槽,禽兽竟是我自己?
“你想吃?”黑鸟设法找到了平衡,整个人站得歪歪斜斜的。
“啊?” 阿诺米斯宕机了。
“反正没受精的蛋也孵不出来,要吃就拿走。”
诚恳地说,这其实是非常符合自然规律的。飞羽族的身体一半是鸟一半是人,兼具两者的特性,所以……每个月都会下个蛋。但阿诺米斯还是满脑子阿巴阿巴,冲击太大,一时之间连重启都失败了。
不是,等等,他找黑鸟打算干啥来着?
“袋子里是什么?”黑鸟提醒道。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就那么一点点。
阿诺米斯终于回想起来,他解开绳子,里头的东西露出真容来:那是一根可折叠的金属棍,与翅膀同长,末端缝着皮革的托底,可以通过皮带绑在肩膀上。
“一根棍子。”黑鸟轻声说。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失望。
她曾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中,扬言要杀死那个胆敢夺走她翅膀的人。她宁愿完整地死,也不要残缺地苟活。可是小灰鸟整夜整夜地在她身边啜泣,白鸟则日日前来为她更换绷带。事到如今,她心里的火焰已经熄了,只剩下不知该如何苟活的茫然。
她只是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陈述:“那么,我确实是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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