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我拒绝你。”他的眼睛亮得像在燃烧,一瞬间令耶米玛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位魔王,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控制,“只是因为种族不一样,就不得不死吗?没有这种道理。我不接受。现在,从我的记忆里滚出去!”
场景开始扭曲,圣洁的裁判所与简朴的红砖房交替闪烁,两方力量在碰撞中僵持,无形的涟漪激荡。渐渐的,红砖房清晰起来,阿诺米斯的意志竟然压制了有『慈爱』加成的耶米玛。
他捡起相框,放荡不羁的年轻人们再次出现在了照片上。虽然不认识,但怀念几乎满溢而出,他珍惜地为照片拂去灰尘。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天空如帷幕割裂,一只巨大的眼球浮现。它被燃烧的羽翼所包围,恐怖与圣洁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诡异的气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也许这就神明的模样。
眼球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阿诺米斯。视线有如实质般压迫,令他周围的空气凝固,半点也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就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虫子,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
“可怜又可悲的魔王啊,为何要选择灭亡的道路?”少女高举右手,眼球的光芒为她镀上一层光晕,极大地强化了她的力量,“根据古老而神圣的盟约,在此予你判决——异端清除!”
整个世界燃烧了起来。
阿诺米斯张开口,发出无声的尖叫:住手!住手!住手!
耶米玛正在从最根源的地方删除他的记忆。建筑崩塌坠落,人们倒地死去,所有他珍惜的一切都在飞速流逝。照片上燃烧的黑点逐渐扩大,灰烬的残片被热风卷起,飞向远方漆黑的虚空。
他终于动了起来,身体像石膏一样碎裂,却依旧执着地试图抓住那抹灰烬。腿碎了就用手爬行,手碎了就用牙齿啃噬地面,直到头颅坠落。世界已经崩塌得只剩他们脚下的一小块,四周被无尽的虚空笼罩,只有头顶上那颗眼球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无喜亦无悲。
在这冰冷的黑暗中,耶米玛跪坐下来,捡起那颗头颅,轻柔地放置在膝盖上。
良久,她发出一声轻叹,沧桑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灾厄纪元的造物啊,请在回忆中安息吧。”
……
“耶米玛!耶米玛!”小孩焦急的声音刺破黑暗。
耶米玛睁开眼睛,王城孤儿院的房间映入眼帘。她慢慢低头,看见前襟被血染红了一片,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在流鼻血。魔王的意志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以至于她使用了超出限度的力量。也许再僵持久一点,她就回不来了。
“我没事。”她用衣袖擦了擦脸,看着小女孩铅灰色的眼睛,安抚地笑笑。
花了好一会儿,她才组织起破碎的记忆,弄清楚现状。
就在几周前,王城忽然戒严,随即传来的皇帝驾崩的消息。人们纷纷穿上黑衣,前往维斯塔的神殿,白石长阶前的烛火长明不灭。紧接着就是二皇子宣布即位,元老院对此表示了支持,少许反对的声音也被谋杀在摇篮里。
一切看似平静了下来,但是人们都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就在皇帝驾崩的当天,奥古斯都的妻子莉维娅,正携带着小女儿瓦蕾妮亚,慰问孤儿院的孩子们。如今莉维娅已经被卫兵强制护送回宫殿,可小公主却不知所踪,任凭卫兵搜遍了全城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可是,好多血……”小孩害怕得不行,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的,殿下。”耶米玛让她在身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享着微不足道的体温,“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勇者,他正在赶回来,然后把那些坏人全部打败。”
她微笑着摸摸小公主的脑袋。在她倚靠着的门板后边,仅仅一门之隔的走廊,前来搜寻公主的卫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因为,勇者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弱者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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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小学生而言……:忘记在哪里看到的网红梗了!
# 耶米玛的名字取自Jemima,意为小鸽子。诺亚并不知道他的妹妹是慈爱哦,还以为自己给大皇子打工能保护妹妹(悲)。
# 小公主瓦蕾妮亚的名字取自Valeria,在拉丁语中是“强大”的意思。前期没啥戏份,但是在大后期会登基成为女皇。
# 阿诺米斯的记忆是有问题的,但是他之前一直在想跑路的事,所以完全没注意到。
# 终于补完这一章惹!耶!谢谢等待!
第31章
废墟中最后一丝火焰熄灭, 高悬于虚空中的眼球缓缓合上,一切归于黑暗。
然而,就在这死寂般的黑暗中, 忽然有光降临。
银发皎皎,光晕柔和, 如同月光般驱散了令人畏惧的黑暗。神秘人轻轻落在了本应是虚无的地方, 脚下泛起阵阵涟漪, 那里竟真的出现了水面。他沉默地注视水中倒影,慢慢伸出手,在与倒影相接的瞬间, 忽然用力握住了水中虚影, 猛地把阿诺米斯拽了出来。
“这是……?”阿诺米斯跪在水面上, 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剧烈跳动,“我明明已经……?”
他还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绝望。就像一个人被端上了餐桌, 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动弹不得,清醒却徒劳地任由食人魔打开头盖骨。大脑本身是没有痛觉的, 哪怕被一勺一勺挖掉, 也不会疼痛。真正令人绝望的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我丧失, 却连自己丢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对“失去”本身的恐惧。
他用额头抵着手臂, 双眼紧闭,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所有的精灵都受肃正协议约束,也因此成为祂的耳目。” 神秘人仰头望着虚空,那颗眼球消失的地方仍留下一个黯淡的圆环,像蚀穿世界的黑洞, “就像蜘蛛蛰伏在蛛网中心,每一根纤丝的颤动,最终都会汇聚到祂身上。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抑制自己的权能,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会成为葬礼上的丧钟。”
“这还能玩?”阿诺米斯惊了。对手直接堵你泉水,把魔法的根源都给掐了,这还打毛啊!
“能玩。”神秘人接哏倒挺顺溜,“即使是蜘蛛,也要花费时间区分风和猎物落在网上的不同。但是精灵的数量是如此庞大,肃正协议的算力有限,无法监控他们所有的动向。简言之,只要动静小一点,将魔法的效果控制在普通人也能用出来的程度,大概也就安全了。”
“大概?名义上是16%,实际上是100%的那个大概?”
“远低于16.66%。就像一粒沙藏在沙漠里,一滴水藏在海洋里。理论上,被找到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不是零。”阿诺米斯立刻得出结论,“懂了,不用最安全。”
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终于平复了心情,这才想起来问:“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被……?”
“被删除了。”神秘人适时接茬,“不过不是坏事。正因如此,你现在安全了。”
“从结果倒推原因,基本上可以判断:肃正协议察觉到了某种的存在,却并没有真的定位到你。不知道是因为幸运还是出于本能,你最后使用的是冰魔法,这与法斯特的权能『怠惰』有所重叠,某种意义上掩盖了你的存在。所以祂并未以本体的形式降临,而是选择了『慈爱』作为代行者。”
“事实证明,我们的不抵抗策略很成功,『慈爱』现在应该判断成功清除了你。这样一来,你就不在他们的名单上了。只要不再露面,就能一直苟,一直苟一直爽。”神秘人忍不住为自己鼓掌,“天啊,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计划,我可真是个天才!”
“能别把输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吗……”阿诺米斯捂脸。
“乐观是优良品质。”神秘人露齿一笑。
然而,阿诺米斯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细节被遗忘了。难道是因为记忆被删了不少吗?他捂着额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丝不协调的源头,于是只得拣自己还记得的部分问:“肃正协议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神秘人微笑依旧。
“怎么可能不知道?”阿诺米斯一愣, “你都分析了这么多!而且在列车上,你明明已经打算告诉我了!”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帮上忙。但是我已经不知道了。”
阿诺米斯还想趁这家伙在的时候多套点话,谁知道下次再见面时什么时候?可他忽然愣住了,因为在神秘人那柔光笼罩的面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瓷器般的裂纹。那裂纹还在不断扩大,碎片簌簌坠落,在水面上溅起一道又一道涟漪。裂隙之下,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阿诺米斯盯着他:“你说『慈爱』误以为成功清除了我,但实际上她没有……那她到底清除了什么?”
神秘人看着他,不言不语,眼神柔和得令人心碎。
打从一开始,从权能解放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会怎么样?”阿诺米斯下意识伸出手,可仅仅是最轻微的触碰,就让对方的左手崩碎。他不敢碰了。 “我应该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快快快!”
“没有必要。”
“怎么会没有必——!”
“因为,我是你的碎片,仅此而已。”
“我是你的碎片。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肯松手的碎片。”神秘人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碎片逸散飞舞,像羽毛一样湮没在虚空中。他其实应该已经被『慈爱』清除了,却奇迹般地停留在这里,正如同当年本应该被彻底消灭的阿诺米斯。 “曾经的我们失去了一切,连名字都已经忘却,但即便如此,还是握紧了最珍贵的东西。”
神秘人上前一步,仅剩的右手在光线中呈现出虚幻的半透明状。他用这只手手轻轻触碰阿诺米斯的侧脸,然后将其揽至胸前。那是属于心脏的位置,怦咚,怦咚。
“不知来路、亦无归处的我啊……纵使遗忘了一切,也请继续前进。”
就在虚影破碎的瞬间,无数记忆涌上阿诺米斯心头。绝大部分已经残破不堪,甚至无法形成完整的画面,但唯有一幕清晰无比——
春日阳光明媚,在攀满爬山虎的红砖房前,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簇拥着羞涩的孩子。其中两个还在抢孩子的时候互相指责,你胡子扎到他了!你口红蹭到他了!快擦擦干净!不远处三脚架上的相机开始倒计时,这群奇葩连忙挤出一个诡异的队形,对着镜头比出乱七八糟的姿势。
咔嚓一声——
“人类文明存档计划,启动!”
……
在一片漆黑中,血珀色的眼睛骤然亮起,淡淡光华流转,然后归于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阿诺米斯以为自己还在幻觉中,但很快他发现只是地牢光线黯淡。不知怎的,先前这里亮着的光球都消失了。黑暗中能听到唏嘘风声,还有冰棱蔓延生长的噼啪声。
理智上,他应该先设法摸清现状的。可情感上的冲击压倒了一切。他静静躺在冰冷的石砖上,注视天花板朦胧的轮廓,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照片。他的思维被一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占据,这个问题比肃正协议的事更复杂、更严重、更致命,困难程度远胜他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
但直至此刻以前,他一次也没思考过这件事——
“我是谁?”
然后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冷是很正常的,毕竟这里有法斯特……但他也穿得很厚才下来的?虽然魔族这边纺织技术很原始,但毛皮缝纫还是能蒙混过关的。可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很冷,他的胸膛已经被冻得隐隐刺痛了。
等等……胸膛?
阿诺米斯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襟敞开,赤身裸体躺在这冰柜一般的地牢中,活像颗剥了壳的水煮蛋。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我超!男同!扶她!差点忘了这里有男同和扶她!!!
他飞快地裹紧外套,顾不得里头衬衣皱巴巴挤得难受,扣扣子的手都在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他的心里有一千个小人在尖叫,每一个都在不停地呐喊:不就是在幻觉里待了一小会吗!现在剧情走到哪一步了!怎么忽然从哲学问题快进到哲♂学问题了!早知道你们魔族奔放自由,但这是不是自♂由过头了!
罪魁祸首(←为了寻找不存在的伤口而慌乱扒开衣服的塞列奴)默默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人类竟然在法斯特的反戈一击中幸存了下来,甚至还如此活蹦乱跳。异色的双瞳在黑暗中闪烁,一瞬间狂热得像野兽。但很快,魔族的眼瞳又黯淡下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权能是『谎言』。
所谓的『谎言』,就是永远也无法抵达的真实。无论看起来多么美好,终究是要破碎的。在他漫长的等待中,曾有多少次看见艾萨尔回来?又有多少次看见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可直到最后,一切不过是谎言编织的梦境一场。
沉默滚动在喉头,他艰难地吐出几个词:“你已经死了。不要再起来了。”
阿诺米斯:“……所以你扒我衣服是为了吃席?”
大兄弟,这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急得连人没死透都没发现吗?可恶啊!真的就那么想吃席吗!
阿诺米斯不知道的是,塞列奴只是不敢去确认罢了。只要停止怀揣希望,就不会再受伤;只要一无所有,就不会失去。而在他作为魔族尚且年轻的生命中,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失去。
“停止吧,谎言。”冰棱碎裂,塞列奴捡起结冰的长枪,“已经没有意义了。”
“等等、什么谎言——”
回应他的是擦肩而过的枪刃。
阿诺米斯从没想过,黑皮竟然有暗中作战的优势,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见!草,真是未曾设想的道路!他这种白毛就很亏了,即使光线黯淡,还是能勉强看到点轮廓,简直跟个活靶子似的。
万幸的是,塞列奴倒也没认真砍,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万念俱灰、随便吧毁灭吧的状态。而且狭小的空间里长枪不好发挥,时不时就磕碰在了黑曜石的墙壁上,黑暗中偶尔火花闪现。
魔王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心想这一幕是不是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里发生过……哦,之前也被诺亚追着砍来着。谢谢啊,竟然提前陪着他预演一遍,让他现在走位如此丝滑……个鬼啊!
“我是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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