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23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7月16日。密米尔告诉我,那是最后一只拉曼塔岛龟。在没有羊皮纸的时代,人们也会把文字刻在它们的龟壳上。呃,这个品种好像不会游泳。”

尽管在生死关头,但阿诺米斯仍然忍不住吐槽:不愧是他!

“哈哈,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法斯特笑出了泪花。

这幅画面温馨而诡异。火光下,法斯特一页一页翻阅着日记,时不时点评一番。法斯特是敌人,塞列奴是这么说的,阿诺米斯也是这样认为的,他马上就要被杀死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莫名觉得,法斯特像一个偷偷穿父亲鞋子的孩子。那鞋比孩子的脚大上好多圈,或许还有点臭味,但小孩就是踩着它啪嗒啪嗒乐此不疲。

也许是觉得好玩,但更也许,这么做让祂觉得自己接近了父亲。

“12月18日。密米尔这老东西,就不能预言点好的?我会被我的儿子杀死?哼,以后生了儿子统统吃掉。”读到这里,法斯特停顿了一下,语速迟缓,如梦呓呢喃,“据说跟龙生下的孩子一定会是女孩……”

细碎的冰晶落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阿诺米斯才意识到那是凝结的眼泪。

法斯特怔怔地看着日记,“原来真的是这样。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阿诺米斯还没来得及疑惑“他们”是谁,法斯特忽然欣喜地笑起来,“太好了,刺杀他果然是正确的!”

阿诺米斯:……父辞子笑了兄弟们!

合着你们家是瓜田是吧!可他不是猹啊,他特么只是个无辜的路人啊!一点也不想掺和这种乱七八糟的狗血往事啊!接下来该不会要灭口了吧!

……就算没灭口,这个秘密真的好烫手啊,他到底要不要跟塞列奴说啊!

他宁愿不知道好伐!

法斯特舒了一口气,推开日记。祂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祂放开阿诺米斯,坐上书桌,斜着身子从窗户眺望黑夜中的庭院,虹膜中倒映出摇曳的白花。那是冰霜巨龙格蕾西亚最喜欢的花。祂晃荡着双脚,没有回头。

“小时候,我很虚弱,即使只是在花园里玩耍,也很容易一病不起。”

“我一直以为,父亲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太弱小了,不配成为他的孩子。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像塞列奴一样站在他的身边,得到一句‘做得不错’。”

也许是气氛到位了,也许是一直没能找到说这些话的人,更也许是……在法斯特眼里阿诺米斯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祂转回来,那双冰霜的眼睛通往深渊,黑暗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龙魔女最终都会成为女性吗?”

“原初的巨龙没有性别,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有不朽的生命。祂们的子嗣被一分为二:成为男性,便可以继承强大的力量;成为女性,则可以继承不朽的生命。你看,多么简单的选择题啊,在永恒面前,力量又算得上什么呢?”

“可我就是这么的愚蠢。”祂的语气黯淡下来,“我告诉父亲,我愿意放弃不朽的生命,只要能得到他的认可。你知道吗?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滑稽的表情。那么的愤怒,那么的……失望。”手指绕着龙角上的银饰,金属碰撞,全都是心碎的声音,“原来我所做的一切,我为之放弃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法斯特笑起来,“没关系。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爱,大家只要恐惧我就可以了。”

祂向阿诺米斯伸出手,倒影在红色的瞳孔中放大,“来吧,让我毁掉你。你猜,那时候塞列奴会是什么表情?”

一声清脆的裂响,冰块破碎。法斯特低头,一截洁白的羽毛贯穿了祂的胸膛,腐蚀的毒素不断向四周扩散。祂缓缓转过头,与魔王的卧室遥遥相对,白鸟奥维珂拉悬挂在钟楼上,面具泛着森冷寒光。

阿诺米斯猛喘一口气,挣脱了冰霜的束缚。

法斯特立刻握拳,寒冰沿着大门的缝隙迅速蔓延,封住了逃跑的路线。但是阿诺米斯并没有跑向大门,恰恰相反,他一撑桌子跳上了窗台,背对着花园,居高临下俯视着法斯特柔美而暴虐的脸庞。

魔王忽然问:“现在的你,是想成为男性,还是女性?”

法斯特一愣。

这个问题的效果出乎意料,因为它卡了个很微妙的bug。

现在他们有两个前提:预言中艾萨尔会被儿子杀死,艾萨尔已死。如果法斯特选择成为女性,那就证明预言是假的,祂和艾萨尔以前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可悲的笑话。如果为了让预言应验而选择成为男性……祂要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永恒的生命吗?成为史上第一个男性龙魔女?以后登场报菜名的时候,要改成“不朽的龙魔男”吗?听起来真的好挫哦!

法斯特短暂地宕机了。

阿诺米斯后退一步,法斯特下意识伸出手。风掀起魔王的银发,那双火一样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法斯特前所未见的力量,一时间竟慑得祂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让别人决定你的人生?如果没有艾萨尔,你自己想成为什么人?”

说罢,他向后一跃,恰落在被召唤来的告死天使背上。

法斯特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祂伸出右手,像要把那鸟儿抓在手里狠狠捏碎似的,隔空一握。无数冰晶自大气中析出,像海胆似的瞬间暴涨出数米长的尖刺,要将魔王粉身碎骨。白鸟掠过,羽毛疾射如箭雨,精确地击碎了每一个冰核。她与阿诺米斯擦肩而过,径直扑向法斯特,扑向那个夺走姐姐翅膀之人。

胜负只是一瞬间的事。

白鸟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撞在了地上,发出粉身碎骨的声音。

“塞列奴没跟你们说过吗?”少年一脚碾在白鸟的头上,她听见自己的颅骨在压力下咔咔作响,“我是『怠惰』,冰霜只是这个权能的衍生,我真正的能力是——万物静止。”祂伸出右手,自空气中凝结出一柄冰霜的宫廷刺剑,“你最珍贵的是翅膀吗?那就让我夺走它吧。”

“法斯特!”阿诺米斯的声音穿透庭院,直击胸膛。

白鸟在震撼中颤抖了。

法斯特扔下白鸟,快步走到窗边。阿诺米斯就在那儿,没有逃走,在白花摇曳的庭院中等待祂。祂舔了舔嘴唇,提着细剑从高楼一跃而下。奇怪的是,祂没有马上伤害他,而是用剑抵着他的胸膛,挑开了他的扣子。

阿诺米斯:“卧槽?”

阿诺米斯:哥们你你你想清楚点,我最珍贵的东西是生命不是贞操口牙!

一枚骨白色的戒指连着项链被挑出。戒指沿着剑尖滑落至剑柄,冰霜刺剑消散,戒指落在法斯特掌心。祂凝视着这枚戒指,忽然抬头,“你也是教廷的人?其——”

阿诺米斯:也?

下一秒法斯特便被重重击飞出去。

塞列奴的背影挡在魔王身前。他的左手腕还挂着手铐,另一端空空荡荡,那一个投影已经没了。看起来,这位谎言公爵遵守了对魔王的承诺:他真的没有打碎手铐,因为他打碎的是法斯特。

“塞——列——奴——!”

法斯特摇摇晃晃站起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角上的银饰在战斗中脱落,阿诺米斯惊讶地发现,祂之所以佩戴银饰,是为了掩盖断了一根角的事实。

祂是断角的龙魔女。

塞列奴打了个响指,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响起,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可怕的是,即使在这样的灼热地狱中,龙魔女的身影仍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塞列奴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们之间仅一尺之隔,火焰的噼啪声中,即将消散的投影留下最后一声模糊的低语:“恐惧吧,我即将到来。”

摇曳的火光中,阿诺米斯握紧了戒指。

他听到法斯特说——

“你也是教廷的人?我是『慈爱』的勇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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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尔兹曼大脑理论:宇宙的熵处于动态涨落的过程,从概率上来说,只要时间足够长,就有可能因为随机性而诞生一个有意识的个体,被称之为“玻尔兹曼大脑”。

【2】逐渐理解了一切:捏他自《电锯人》

#赶榜单!要死要死!赶完榜单再回评论!谢谢大家看这个故事!

第23章

勇者诺亚从洗礼的圣池中站起来,眼睫低垂,水珠滚落,看起来忧郁而圣洁。一名地位较高的圣职人员为他裹上毛巾,紧接着无数修士拥挤上来,眼里涌出狂热而渴望的光,纷纷伸出手……开始捞洗澡水。

一般来说,圣水是通过对洁净的水源施加祝福制作的。但是诺亚的情况不同,虽说有点离谱,但勇者的身体中流淌着女神的赐福,可谓是一个行走的净化器,所以……洗澡水也能当圣水用。

当大皇子的军队离开潘诺尼亚、行至高卢行省时,当地总督和主教盛情邀请,希望他们出席女神祭以安抚民心。考虑到诺亚毕竟拿了两份工资,大皇子一份,教廷一份,所以也确实应该在这种场合担当一下门面,给信众发发福利什么的。

虽然坐着当吉祥物真的很无聊,但诺亚还是挂起了营业性的微笑。

来领圣水的信众数量众多,大部分是老弱病残,生活越悲惨的人信仰越虔诚。但是诺亚注意到,有着伤疤和肢体残缺的人,比例多得不协调。

“高卢行省在一周前镇压了一场暴乱。”坐在一旁的大皇子奥古斯都低声说。同样是营业,他就显得敷衍多了,连笑脸都绷不出半个。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对高卢总督的治理极其不满,却碍于时局无法发作。

奥古斯都想起高卢总督尖细的声音。那个肥硕得仿佛怀孕五月有余的胖子,说话时止不住地用手帕擦汗,大言不惭道:“这群刁民,竟然还能拉起一支叛军,说明税还是收少了!加税!立刻加税!”

所谓的叛军,如果以后世的角度而言,其实更接近奴隶起义军。

这背后有复杂的历史渊源。简言之,神圣帝国盘踞了将近半个大陆,这么大块地不是充话费送的,而是靠多年征战打下来的。战争是帝国的燃料,他们从一边通过战争掳获大量的奴隶、牲畜、黄金,一边建立行省统治收获大量税款。征服得越多,帝国就越兴盛强大。

这也意味着,一旦停止对外扩张,帝国的内部矛盾就会开始暴露。

高卢行省的暴乱,就是迹象之一。

统治此地的贵族阶级过于贪腐,沉重的赋税让平民难以生存,甚至沦落为奴隶。奴隶的数量与日俱增,进一步酝酿了暴乱的基础。

事实上,奥古斯都刚参与政治的时候,帝国的繁荣之下就已经尽是沉疴积弊了。对此,他也做出了种种努力。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他先从军队着手,提拔了大量平民军官。一旦他们建立了军功,就有机会在元老院获得席位,逐步蚕食原有的贵族体系,然后进一步推广更多的改革。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现在他们最缺少的时间。

也就是说,短期内无法对高卢总督采取任何措施。

“因为,这也是必要的牺牲。”诺亚抢先奥古斯都一步,说出他的台词。

“讽刺的话大可不必。”奥古斯都挑眉,“或许你更愿意跟下个月的薪水告别。”

“不。不是讽刺。只是自嘲罢了。”诺亚向远处的信徒挥手致意,这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的过去,对吧?”

奥古斯都颔首,“若非调查清楚,也不可能允许你站在这里。你出身自西边的赫米诺南行省,父母都是落魄的小贵族,但好处是族谱记录齐全,让我们确认了你的血源纯正。在你十岁那年,母亲病逝。十二岁那年,酗酒的父亲点燃了房屋还有他自己。从那时起,你和你妹妹被隶属于教会的福利设施收留,直到今日成为勇者站在我的面前,并希望这厄运不会降临在妹妹身上。”

“哇,好可怕。”诺亚表现出极为敷衍的惊讶,“你是不是连我尿床到几岁都查得出来?”

“如有必要。”奥古斯都只觉得这家伙可惜长了张嘴。

“那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诺亚轻声说。

铅灰色的眼中闪过罕见的迟疑。奥古斯都知道,所谓的“病死”,往往只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加不荣誉的死法,留下一点贵族的体面。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表现得不近人情,但他并不喜欢戳人伤口。

“不用担心,并没什么阴谋。”诺亚垂眸,“她自杀了,仅此而已。”

神圣帝国的女性结婚很早,十二岁就可以步入婚姻了。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对于成为母亲而言真的太早了。所以自诺亚有记忆以来,他总觉得她更像姐姐,而不是一个母亲。

她给了他金子般的头发,还有翡翠色的眼睛。会用纤细的手指轻抚他的额头,唱着轻柔的童谣,声音甜美如蜜糖。但是她也十分胆小,总是不停地哭泣,因为她只被教育成为一个家庭里的摆件,从没有人教她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所以,在很小的时候,诺亚就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她。

“你知道的,贵族有情人是很正常的。我不记得那是我几岁的事了,总之,我在父亲的床上发现了女人的头发。红色的头发,在白色床单上像燃烧一样明显。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我的答案没有意义。背景差距太大。”虽然是这么说,但奥古斯都也在认真思考,“大概会去找我的母亲吧。她会去弄清楚有没有搞出私生子。如果有,就给一笔钱送走;如果没有,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真坚强啊。”诺亚感慨。

“因为她自己情人也不少。”奥古斯都毫不留情地拆台。

“如果我的母亲像她一样该多好。”

“所以,她发现了吗?”奥古斯都问。

诺亚摇头,“没有。我把那根红发丢进了壁炉。谁也不知道。”

奥古斯都点评:“虽然做得有些粗糙,但是以一个孩子的角度而言,还算可以。”

诺亚哑然一笑。他就知道奥古斯都会这么说。

是啊,以一个孩子而言,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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