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尸体不得处理一下?”小黑趁着温热下刀,动作娴熟,骨片刺进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筋膜层,人皮随着硬物的移动起伏,“有了这张皮,我们就能一起逃走了。”
于连看着小黑,好似在看一只动物。他嘴唇颤动,忽然弯腰,呕的一声吐出来。
小黑面不改色继续剥皮,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被于连恶狠狠掼倒在地。于连揪着他,痛苦地低吼:“我救你,不是让你去杀人的!”小黑倒也不慌,看着于连高举拳头面目狰狞,不由得冷笑:“杀就杀了,不爽你去举报我啊!”
那高高举起的拳头颤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眼泪,一滴一滴,温暖痛苦。于连松开小黑,轻声说:“你滚吧。”
“你会后悔的。”小黑并不领情。
“滚!!!”于连暴怒。
于连拖着奴隶的尸体,神色麻木,一步一步走下山。他不敢随便挖个坑埋了,怕被小黑挖出来做成人皮筏子。趁着夜色,他把尸体拽到河里,自己也跳下去,推了很长一段距离,确保尸体漂出去很远,直到消失在旋涡中。
他在水里站了很久。有鱼轻啄他的小腿,蚊子乌泱泱嗡嗡嗡,但他一动不动,恍如一尊雕塑。
直到将近天亮号角声响起,他才打了个冷颤,连忙划着水往回跑,该回去干活了。
回到营地,于连才发现不对劲,守在营地的打手比平时要多。他装作干了一夜的活,刚从监工的小屋回来。打手们认得他,没有多说什么,放他溜进奴隶群中。于连在人群中推搡了一番,终于挤到前面,看见了令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那具被砸扁了头的尸体,被路过的船只从下游捞上来了。此刻它因为尸僵硬邦邦的,被人拖到营地的时候,像在拖行一截木头。
“你们当中,有人胆子很大啊。”监工握着鞭子,用木柄一下一下敲打手心,敲得人心里直发毛,“如果自己站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轻松点。要是我亲自揪出来,可没有扒皮喂狗那么简单了。”
没有人说话。
于连低下头,眼瞳剧颤。他身上还是湿的!不仅是湿的,他这才发现,衣角还泅开了淡淡的血渍!那头的监工却已经开始命人搜查,打手们牵着猎犬钻入人群,那些身姿矫健、油光水亮的寻血猎犬,此刻就像恶魔一样步步紧逼。
于连攥着衣角血渍,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心跳狂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迸裂。
忽然有猎犬吠叫起来!
“啊,原来是你。”监工惊叹。
于连猛地抬头,眼神震惊。他看见另一支上山搜索的打手队伍归来,手里拖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小黑。
此时的小黑浑身是血,脸肿得看不出原样。于连确信,小黑被掼到地上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但小黑马上移开了视线。狗皮气球也被找了出来,监工看得啧啧称奇,像是颠球一样颠了几脚,然后用力踩爆。
“你一个人,在山上应该活不了那么久吧。”监工蹲下来,用鞭柄轻抽小黑的脸,“同伙是谁?”
于连紧闭双眼,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黑啐了一口,血混着牙齿弹到监工脸上。
于连的心重重一跳。
监工抹了把脸,点点头,也省得再讯问了。他招招手,几名打手过来拎起小黑。一开始,于连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只看见小黑被吊在了树上,特地吊得很高。可马上他的心坠到了谷底,因为打手们在小黑正下方架起了柴堆,匕首在打火石上反复刮擦。
你见过人被烧死的样子吗?这就是了。
先是皮肤上冒起阵阵白烟,那是蒸发的汗水和**。然后是水泡,水泡迅速破裂,露出底下白白红红的肉,一圈一圈地扩大融合,原来是表皮被烧掉了。这时候会有油脂滴下来,肉也渐渐泛黄焦黑。监工和打手就坐在旁边,一边吃葡萄一边笑着说,真像一条多汁肥美的蛆啊。
于连跪下来,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那恐怖的惨叫声哪怕多听一秒也会疯掉。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卑劣地想,小黑杀了人啊,杀人偿命不是应该的吗?只不过是为自己犯的罪付出代价罢了。
可是……他是你的朋友啊……他是为了你才杀人的啊……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的坏人,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付出代价了?
你的善良一无是处,你的坚持虚伪至极。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正义。
“维斯塔啊……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于连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惨叫声已经停止了,“可是如果你真的能听见……请救救他……请救救我的朋友……我把一切献给你……”
就在那个瞬间,于连听到了女孩的轻笑。
古往今来,当某些人怀着强烈的渴望时,会听见神的声音。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因为每一件圣遗物背后,都有着类似的故事。圣阿尔文妮的骨灰盒,原本是名为阿尔文妮的少女,她聆听神的声音,用权杖敲击岩石流出泉水,拯救了即将渴死的族人。阿塔兰特的箭矢,原本是平平无奇的女猎手,神回应了她的祈祷,于是她用箭矢猎杀了肆虐的魔族……还有很多很多,只要愿望强烈得足以打动神明……
如今,于连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她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甚至是……年幼。
小黑醒过来的时候,营地已经陷入了火海。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自己应该被烧死了,可现在自己竟然完好无损。他摸了摸自己,没整明白,只能茫然地在营地徘徊。他看见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有的是可恨的打手,有的是不认识的奴隶,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没了,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小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道路尽头,于连呆呆地跪在一具小孩的尸体边。
“发生什么了?”小黑傻眼。
“我失控了。”于连转过来。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眼瞳中流淌着尚未褪去的金色。
小黑并没有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把遍地死人跟什么神秘力量联系在一起。他只知道,监工死了,所有挡着他们逃跑的障碍都没了!他兴奋地抱紧了于连,大声叫起来:“我们自由了!自由了!”
于连摇摇头,轻声说:“是你自由了。”
小黑一愣,松开于连,发现对方的眼瞳迅速黯淡下去,口鼻也涌出了鲜血。在小黑看不见的视角,金色的锁链缓缓收束,绞紧了于连的咽喉。
所谓的『正义』,是不能双重标准的。
“我……我犯下了错。”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于连。哪怕在最难熬的那些日子,他也不曾如此绝望。唯独这一次,他被彻底击垮了,因为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因为……他实在是太善良了。
“可是……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于连慢慢抬头,有飞鸟掠过。他在刺目的阳光中眨眼,眼泪流淌,锁链绞紧,嗵的一声头颅落下。
……
二十年后,千岛城,无名矿岛。
濒临死亡的女奴抓紧小公主,凑到她耳边,气息微弱,竭尽全力:“在我很小的时候……岛上发生了一场大火……死掉了很多人……但是唯独那个小哥哥……他说他的名字是于连……”
那时候她还太小,在山上采野果,没有被牵扯到那场审判中。当她回到营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紧紧地抱着一具无头的尸体。她害怕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傻愣愣地站着,也不知道跑。
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管她,只是在沉默中捡起了刀。
“等我死了,你要剥掉我的皮……就像当初那个孩子做的……”女奴嘴唇绀青,不住地抽搐,在小公主的眼泪中吐出最后一口气,“扎紧每一个口,涂上油,吹成一个气球……你就这样抱着我,一直游,千万不要回头……”
所谓的权能,就是神明赐予的奇迹,它可以通过血缘继承,也可以通过……吞噬。
就在那一天,那个孩子吃掉了唯一的朋友,从此窃取了他的一生。
他的名字是于连。
第132章
千岛城, 大会堂,审判进入最高潮。
宰相扯动锁链,奴隶踉跄一下跪倒在众人面前, 那么的卑微,那么的害怕。众人交头接耳, 还有人捂住了鼻子。在花香馥郁的玫瑰海中, 显然是不可能闻到一个奴隶身上的臭味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做出嫌弃的动作。
“多么感人的重逢!”宰相面向观众席,“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查清这个骗子的身份。虽然有很多阻碍,但是女神保佑, 终于水落石出。他的名字是于连, 一个低贱的码头工人的种——”
“码头工人哪里低贱了!”于连倒没什么反应, 阿诺米斯却忍不住怒喷, “人家靠劳动吃饭,怎么着你了!”
宰相一愣, 完全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喷的。他的脸皮微微抽搐,心想不过是死到临头的挣扎罢了, 不跟他计较!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道:“是么?那我们看看这家人究竟有多高贵。”他弹了弹手里的一沓契约, “好吃懒做、欠债不还,截至卖身为奴的时候竟欠下了251枚金币!看看, 诸位看看, 一个体面的正经人是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
宰相每念到一条债务, 就将一纸契约撒出去,纸片如雪花落下,拼凑出一个名为于连的人一生的轨迹。
幼时被贩卖为奴,在私矿中度过了漫长岁月。矿岛失火,他趁机逃走, 在一座又一座岛屿之间流浪,偷窃、抢劫、坏事做尽,最终还是因为无法谋生,再次卖身为奴进了妓院。正是在妓院的时期,他蛊惑了当时还不是总督的卡尔先生,成功赎身进入他的府邸。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就不必细说了。
“看看,看看!多么卑劣无耻的小人!”宰相痛心疾首,“我们怎么能让这种垃圾继续待在总督的位置上!”
“确实,真是人渣中的人渣啊。”于连点头,听得认真,“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嘴硬。”宰相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准备仪式!”
这还是阿诺米斯第一次看见血源诅咒的全貌。这竟然不是一个简单的『魔法』,而是一个『神术』,也就是所谓的神明使用过的魔法,在精灵中留下了痕迹,可以通过特定的仪式唤醒精灵的记忆来施展。
想想也可以理解……对于人类而言,魔法基于『知识』,但是第二戒律锁死了『基因』这个级别的知识,导致人类根本不可能研发出基于血缘的魔法。所谓的血源诅咒,自然只能以神术的形式施展。
一尊复仇女神的小像被请上台前,事前已经浸泡了黑山羊血,黑巫师也已经提前念完了冗长的祷词,献祭了足够的魔石,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奴隶被拽到女神像前,害怕地看了于连一眼,好似真的在担心伤害到自己的孩子。阿诺米斯也跟着看向于连,却看见于连嘴角冷酷的笑。
宰相割开奴隶的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女神像上。
空气震动,奴隶忽然抽搐起来。在阿诺米斯的视野中,奴隶就像一块被挤压到极致的海绵,血雾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汇聚成了一个血色的人形。
血人朝于连一步一步走来,带着万般绝望的哀叫。阿诺米斯下意识挡在于连面前,他应该能稍微争取点时间。只要方法得当,不仅于连能够获救,奴隶应该也能安然无恙。
于连随手一拨,阿诺米斯歪了个趔趄,回头便看见于连正面迎上血人,然后——
血人毫无迟滞地穿过于连,走向未知的远方。
“就这?”于连掏掏耳朵,朝指尖吹了口气,“你确定施法成功了?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巫师,回头给你介绍下吧。”
宰相的脸色难看起来。难道真的漏了什么步骤?不应该啊?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叫人上来补一次施法?会不会太丢人了?可是丢人总比丢命来得好……宰相视线游移,往台下看去,正要豁出老脸把巫师叫上来——
奴隶忽然双目圆睁,七窍流出血来,抓挠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一条蹦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几下,僵硬地死去了。
宰相瞠目结舌。不仅是宰相,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意味着血源诅咒已经完成,也意味着在世界上的某些角落,这个奴隶的所有血脉都被咒杀了。纵使无辜,也不得不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而死的人并不是于连。
“好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于连击掌,他的笑容在宰相眼里简直比恶魔还恐怖,“事实证明,所有对我的指控都是无稽之谈,我的身份已经明了,再也没有任何疑点。”
“这怎么可能!”宰相失声道。他设想过所有可能的狡辩,也准备好了完全的应对策略,可即使最坏的设想也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有人逃得了血源诅咒!“你做了什么?”他扑过去,揪起于连的衣领,“不可能!你耍诈了!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办法!”
“我不会再容忍对我的污蔑了。”于连微笑着掰开他的手指,掰得太用力,甚至还扯落了几枚宝石戒指,“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请观众们退场吧。先生们女士们,夜深了,该回家了。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实在丢人,恳求各位回去后,不要大肆宣扬哦。”
这是要清场了。谁都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剧变,没有人想被牵扯其中。几乎在于连话音刚落的瞬间,宾客们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在大门处堵成了闹哄哄的一团,险些发生踩踏事故。楼梯上散落着踩丢了的鞋、推搡间落下的珠宝、甚至还有哭泣的小孩。
“秩序!各位,注意秩序!你们现在蠢得跟低贱的下等人一样啊!”于连击掌提醒,语气愉快得像在看乐子。
混乱中,阿诺米斯跪下来,为枉死的奴隶合上眼睛。胜利了。但是他感觉不到喜悦。阿诺米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抬头看向光辉中的于连:“你早知道会这样?”
“这就是『正义』。”于连摊手,“通往正义的道路是一片血海,如果连这点决心都没有,要如何趟过这片血海呢?”
会场一片死寂,无关人员都已经走,一千艘小船四散逃离,像星辰一样点亮了赤色的苦水河。于连站在舞台中央,水晶吊灯的辉芒倾泻而下,让他看起来像徜徉在一片玫瑰血海中。他抬眼看向塞列奴,琥珀色的瞳孔中亮起惊心动魄的金色。
塞列奴瞳孔微缩,迅速后撤,精灵响应『谎言』的权能,一杆银色的长枪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可他忽然动不了了。灿金色的锁链交织封锁了空间,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不绝于耳,任凭塞列奴咬紧牙关奋力挣扎,一丝一毫也无法移动。
太迟了,自打这场失败的审判落幕,主动权便彻底落到了于连手中。正常情况下,『正义』并没有这么强悍的约束力。但是塞列奴对于连进行了审判,一场失败的审判,于是局势逆转,于连得到了真正意义上进攻的武器。
现在,于连是这个领域的神了。
“这才是你的目的。”塞列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故意留了证人活口,故意留下那么多漏洞,就是为了勾引我们发动审判……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计划!”
“是你做出了选择。”于连轻声说,“你主导了对我的诬陷,试图剥夺我拥有的一切。”他再也抑制不住笑容,嘴角咧开宛如恶魔,带着无上的喜悦和兴奋。他郑重地、肃穆地、威严地宣判:“证据确凿,事实分明,在此对你施以裁决——”
“『权能剥夺』”
浩瀚威严,汹涌奔腾,烈如洪流,世界湮没在刺目的金光中。
光芒淡去,阿诺米斯艰难睁眼,即便只是余晖也依旧刺得他流下眼泪。视野中央,朦朦胧胧的人影,伫立在金光中如同神明降世。一次漫长深邃的呼吸,俯仰间几乎将天地吸入肺腑,而后将世界吐纳。
于连睁开眼睛,眼瞳中金光流泻,灿若神明。
现在,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双权柄的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谎言』吗?”于连握拳,全新的力量充斥在身躯中。他试着在脑海中想象,于是掌心处符文交织,精灵瞬间凝聚成一杆银色的长枪。未经训练的人拿不起这么沉重的长武器,银枪头重脚轻地栽到地上,枪尖碰撞出一声清亮的铿鸣。
但是这种小插曲无伤大雅,他提着枪走向塞列奴,枪尖在地面划出闪亮的火花,玫瑰海燃烧起来,所及之处花瓣焦黑枯萎。
与之相比,塞列奴就相当狼狈了。脸色苍白,冷汗湿透,被剥夺权能似乎对他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直到现在也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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